《鸢飞戾天》樱桃点火

99、你姐夫代劳 姜

　　姜瑜觉得这个家越来越缺不了凛川了。

　　昨日阿姐吃饭时还闷闷不乐，餐桌上的氛围低沉得让他都快吃不下饭了，今日有了凛川就大不相同。

　　一会儿拿起块点心一面嚷着好吃，一面直接塞到阿姐嘴中。

　　一会儿吃着吃着抬头冲阿姐傻乐。

　　阿姐也不恼，见他嘴角沾了点心屑还帮他擦掉。

　　再想想自己，阿姐肯定嫌弃地看着他，让他自己动手擦掉。

　　这样想着，便觉得有些不平衡。

　　怎么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吧？不然他这同阿姐一起的十几年不白混了？

　　于是有样学样，他也拿起块点心就往姜鸢嘴里送，还没送到嘴边就被她一掌拍在手背上：“自己吃。”

　　“哼，”姜瑜讪讪收回手，“阿姐你偏心！他给的你就吃，我给的你就不吃。”

　　姜鸢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姜瑜不服气，转而看向她身边的沈晔：“姐夫你评评理，我阿姐是不是不公平？”

　　沈晔给姜鸢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她的右手因着肩上的伤还不好用筷子，他就把菜放在她左手握着的汤匙中，好叫她多吃点。

　　他瞥了一眼姜鸢的脸色，见她也抬眸盯着他，似在等他的回答，随即若无其事的低声回道：“没有吧。”

　　对，没有，至少他夹得吃了。

　　但转念一想也不能把这尊门神得罪了，好歹叫了那么多声姐夫呐，若是搞不好，怕是要像昨日那般连哥哥都不叫了。

　　“你阿姐是心疼你，看你最近都瘦了让你多吃点。”

　　“你骗人！阿姐就是偏心！”姜瑜坐直身子冲沈晔嚷道。

　　姜鸢左手轻拍桌子：“姜瑜我看你是皮痒了，怎么和你姐夫说话呢？不就是块糕点嘛，拿来！”

　　说着手一伸递到姜瑜面前，姜瑜立即嘻笑着把糕点放在她的掌心。

　　姜鸢收回手，却转而把点心塞进正因她刚才的话咧嘴笑的沈晔嘴中。

　　“阿姐吃不下了，你姐夫代劳。”

　　沈晔自是乐意效劳，而姜瑜不好反驳，只得扁着嘴瞥了两人一眼闷头吃粥。

　　见他半晌不再言语，闷闷不乐的，姜鸢正欲拿一块他爱吃的菱粉糕哄哄他，却见木香匆匆走进房来。

　　“郡主，宫里来人了，孙公公带着圣旨来的，请你去接旨。”

　　姜鸢的手停在半道，好一会才收回：“阿瑜，你去领旨，就说我伤没好卧床休息，起不了，他不会说什么的。”

　　姜瑜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应声而去。

　　一旁的凛川不明白什么是领旨，只道是让他去领好玩的，起身就要跟去，姜鸢忙叫住他：“凛川坐下吃饭，你不能去。”

　　听她这样说，凛川听话的坐回位置，继续吃着肉粥。

　　沈晔自是也不能出去的，若让外人看见他一大清早出现在成安王府，传到皇上耳中就为不妥了。

　　所以他仍是给姜鸢夹菜，从旁辅助她吃早饭。

　　姜鸢瞟了他一眼，犹豫片刻，问道：“你不用去忙公务吗？”

　　“最近不忙，而且有沈卓在，有事他会来找我的。”

　　“沈卓回来了吗？好久没见到他了。”

　　“回来有四五日了。”

　　“嗯。”姜鸢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又吃了两口后道，“我吃饱了，你自己吃吧。”

　　说罢推开面前的碗，起身朝里间走。

　　走到一半便听见姜瑜响亮的声音传来：“阿姐！阿姐！大好事！”

　　一面喊着，人已经冲到她面前，把手中的圣旨往她面前一送：“阿姐你快看，你现在是公主了！”

　　姜鸢平静地接过圣旨展开，那一连串的字却未真的映入眼帘，她的心中生起一道怨念：她这个公主的头衔是九叔拿命换来的。

　　这样想着心头怒意疯狂蹿起，也全然忘记肩上的伤，用力一掷将圣旨扔出老远，摔在地上。

　　姜瑜吓了一跳，忙跑过去将圣旨捡起。

　　扔圣旨可是大罪！

　　“阿姐你又怎么啦？”姜瑜捡完圣旨走到她面前，不解地看着她。

　　沈晔也已走到她身边，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右手手臂，生怕她再把伤口撕裂。

　　见她垂着眸不说话，姜瑜撇撇嘴，越过她准备把圣旨放到房间正中的高几上，和那把宝剑摆在一处。

　　手还没放上便听身后传来一声怒斥：“不许和阿爹的剑放在一起！”

　　他闻声回转身，就看见阿姐正猩红着眼一脸怒色瞪着他。

　　心里不由得觉得委屈，几步冲到她面前，把手里的圣旨拍到沈晔怀中。

　　“阿姐我不喜欢你了！”

　　说完红着眼跑出去。

　　凛川愣了愣，觉得他应是哭了，忙追了出去。

　　沈晔站在她身侧没说话，手轻抚在她背上。

　　良久，姜鸢哽咽着开口：“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阿瑜也会明白的。”

　　姜鸢的声音因着昨晚的痛哭本就有些嘶哑，现在又哑了几分：“你不知道，阿瑜也不会明白的。”

　　“阿鸢，”沈晔转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我都知道。”

　　闻言姜鸢猛然抬头看他：“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知道这段时间你有多煎熬多痛苦，也知道你为何明明喜欢我，却说出那样的话来伤我。”

　　那次苏木见他做出了选择，便让他看了木匣里的东西。

　　“沈晔……”姜鸢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应该说些什么。

　　沈晔伸手擦拭她脸上的泪：“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们的事暂且不说，阿鸢，阿瑜他不是小孩子了，虽然他的表现还不甚成熟，可那是在你面前。

　　太后出殡、神牌入太庙等等事情，他都能够像个大人一样做好做完整，你不可能一直瞒着他。

　　很多时候他和你很像，善良、讲义气、把家人看的很重、冲动，他的选择也必然是和你一样的。你不希望被瞒着真相，他也不会希望被瞒着。

　　阿鸢，你要给他成长的机会。”

　　姜鸢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犹豫许久，看向他：“那你去和他说。”

　　不知为何，面对阿瑜她张不开口。

　　也许是害怕他接受不了，也许是怕让自己再经历一遍第一次知道真相时候的崩溃。

　　沈晔把她轻轻抱住，手抚在她后脑，柔声道：“好，我和他说。”

　　姜鸢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颈窝，沉默了一会儿忽道：“你刚刚说我冲动。”

　　她若是冲动，就直接拔剑冲进宫中一了百了了。

　　沈晔轻笑声：“我是说阿瑜冲动，听说昨晚都拔剑了，还好被他们拦住了。”

　　听他这话姜鸢也忍不住笑出声，不禁感叹有这样的弟弟真好。

　　但他刚刚说再也不喜欢她了，唉……

　　不过，既然要告诉他真相，那就什么都告诉他罢。

　　“沈晔，等会你先去帮我哄好阿瑜，晚些时候褚知白肯定会来，到时候你同他一起和阿瑜说。”

　　沈晔松开手，垂眸看她：“为何要他一起？他比我知道的多？”

　　姜鸢瞥了他一眼，又把头埋在他颈窝：“你知道的肯定是苏木告诉你的那些，褚知白知道的还有我阿娘的事，以及……九叔的事。”

　　“九叔……就是昨日那个人吗？”

　　怀中的人轻轻地点点头：“九叔是我阿爹的旧部，也是凛川的师父。”

　　过了片刻又抬起头看他：“凛川是我阿爹收养的义子，所以他真的也是我弟弟。”

　　姜鸢觉得还是得把凛川的身份和他说清，好让他多包容包容她这个没头脑的弟弟。

　　听她说完，沈晔才明白为何凛川只认阿鸢，而阿鸢又为何一定要留下他。

　　心里一半是喜一半是忧。

　　喜的是凛川既能将成安王对他仅两年的恩情记至今日，那即便是失控也绝不会伤害阿鸢。

　　忧的是既然是弟弟，他这个姐夫就得想尽办法拉拢他才行。

　　就是和阿瑜比起来，难度大了些。

　　沉默了一会儿，沈晔蹙眉看着姜鸢，眸光沉沉闪着担忧：“阿鸢，你会不会怪我？”

　　姜鸢眸色微变：“你是说太庙的事？”

　　“他虽然不是我杀的，但……他的右手是我折断的，而且，若他没有自尽，最终也会死在我手里。”

　　看着他有些紧张的神情姜鸢伸手抱住他，额头抵在他肩上。

　　闷声道：“去白虎关的时候九叔不放心我，一直暗中跟着，到了白虎关也一直潜在驿馆附近。

　　他知道你，也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所以在太庙……才会自尽，他不想让我为难。”

　　否则他定是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即便他本就是作为引子注定了结果。

　　“沈晔，我不怪你，九叔也不会怪你。”她仰起头看他，目光澄澄，“你也不要自责，好吗？”

　　沈晔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收紧手臂抱紧她，轻声回道：“好。”

　　·

　　姜瑜的脾气来得快消得也快，不需哄，待姜鸢入宫谢恩回来时便见他在门口翘首以盼。

　　等她掀帘下马车时，自觉地走上前去搀扶她下车。

　　虽然面上还有些别别扭扭，扁着嘴一副委屈的样子。

　　别人都说他长大了，连他自己也这么说，但姜鸢看在眼里总觉得他还是那个跟在她身后，一步一阿姐，叫个不停的小孩子。

　　又可爱又烦人，还惹她疼惜。

　　她想一直把他护在身后，不忍他经受风雨，不想让他知道真相。

　　可她也明白，既已做出决定要把他推到那个位置去，就不能事事挡在他前面，他需要成长，需要成为一个明理的君主。

　　不仅是为了替阿爹讨回公道的私心，也为了整个大夏。

　　见他扶着自己下马车后垂着头不说话，姜鸢伸手捏住他的腮颊，让他看向自己：“还生气呐？”

　　姜瑜的嘴巴撇的更远了，委委屈屈地开口：“没有。”

　　姜鸢温然轻笑：“等吃完午饭阿姐陪你斗蟋蟀，我已经让嘲风去买了，买两只最大的，回来让你先选怎么样？”

　　“真哒？”

　　“阿姐还能骗你么？”

　　见他两眼放光一脸惊喜的模样，姜鸢温笑着揽住他的肩朝里走。

　　不由得感叹：阿瑜真好哄！

　　走着走着忽又想起什么，轻轻揪住他一侧耳朵：“那你还喜欢阿姐吗？”

　　姜瑜嘿嘿笑：“那不过是气话，我当然喜欢阿姐，我最最最喜欢阿姐了，比沈晔哥哥还要喜欢！”

　　“我听见了。”话音刚落，身后蓦地响起沈晔的声音。

　　姐弟两人齐齐回头看他。

　　“你怎么又来了？”

　　“又？”沈晔眉心一皱，不满地看着她。

　　姜鸢找补道：“我是说……呦，来啦？”

　　她入宫的时候他才离开，她刚回来他也来了，怎么不算又呢？

　　看他对这个解释不满意，姜鸢决定自动忽略他，伸手将他推至一旁，对他身后的两人笑道：“都来祝贺我荣封公主的么？怎么连个贺礼都不带？”

　　沈风微和沈宵尴尬地笑笑，都怪世子说不需要，还让他们不提获封的事，这下倒好，太失礼了。

　　“郡主，不是，公主殿下，”沈风微笑着作揖，“我们世子说他要送个大礼给你，不如，你先问问他？”

　　闻言，姜鸢手伸到沈晔面前，故作惊喜的样子：“大礼呢？”

　　早晨见到圣旨时她那般态度他尽收眼底，姜鸢自是知道他不仅不会备礼，连提也不会在她面前提起，现在也不过顺着沈风微的话逗他罢了。

　　沈晔轻笑一声，一只手覆在她手心：“今早不是把武安王府都赔给你了么，那王府里的人自然也都是你的，都是自家人还需要送礼吗？”

　　一听这话，姜鸢抽回手去拉沈风微：“听见了吗微微，以后你是我的了，走，带你吃好吃的去。”

　　沈风微瞥了一眼沈晔，嘻笑道：“那我以后是不是不用听世子的话了？”

　　“不听不听，听我的。”

　　“那我呢郡……公主？”沈宵跟在她们身后切切地问着。

　　院子中独留沈晔和姜瑜两人面面相觑。

　　姜瑜上前一步煞有介事地拍拍沈晔的肩：“姐夫，你以后的日子难了。”

　　说完嘴角一勾，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沈晔失笑，他倒觉得都听她的才好，他委屈些没关系，不能委屈了阿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