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戾天》樱桃点火

98、就是想欺负他 大

　　大雨还在噼里啪啦的下个不停，狂风将整个院子吹得来回摆动，大有掀天覆地之势。

　　然而房间里的气氛与外面却完全两种境况。

　　一桌子人围坐在桌边吃晚饭，按说该热闹的才是，却安安静静的，一个个闷着头吃饭，一句话也没有。

　　当然除了姜鸢和沈晔是真的在闷着头吃饭，其他人则是时不时的偷瞄两人。

　　而沈风微和沈宵更是时不时的给姜鸢夹菜，虽然她都没吃。

　　到后来姜鸢的碗里都快堆成个小山了，她抬起头蹙眉看着坐在对面的那俩人：“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现在用不了筷子呢？”

　　她的右臂一直垂在身侧，动一下便觉伤口撕裂一般痛，只得左手拿汤匙，这两人竟还一直给她夹汤匙吃不了的。

　　沈风微啊了一声，讪笑道：“我还以为你生我们世子的气，连我夹得菜都不肯吃了呐，哈哈，不夹了不夹了。”

　　不提还好，一提此话，众人的目光都鬼鬼祟祟的来回瞟着两人。

　　那句“不要你了”响彻整个房间，虽说伤重新包扎了，人也愿意出来吃饭了，但到底和没和好这也看不出来呀？

　　要是没和好，竟能一桌子吃饭。

　　要是和好了，却又不坐在一起，也不说话。

　　这让他们怎么猜？

　　姜瑜卡在两人中间，右侧边是刚刚他喊打喊杀的沈晔，左边和他坐一面的是他最爱的阿姐，这感觉让他有点奇怪。

　　毕竟刚刚喊的太大声了点。

　　他觑了一眼沈晔，见他仍旧默不作声的吃饭，犹豫片刻看向姜鸢：“阿姐，我喂你吧。”

　　闻言，姜鸢抬眸瞥了他一眼：“不用，你好好吃饭吧。”

　　姜瑜只得作罢，闷头扒了两口饭，叹了口气又道：“也不知道川哥到底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

　　有他在，也能让阿姐分分心。

　　听见他的话，姜鸢握着汤匙的手顿住，半晌方道：“应该快回来了吧。”

　　她的语气让沈晔不禁抬头看向她，却见她头垂得更低，侧脸在一片阴影中看不真切表情。

　　他正思索着要说点什么，忽听一道哨音夹在风雨声中传进房间。

　　不是特制的竹哨声，是凛川最初留给她的那个竹哨声音。

　　姜鸢猛然站起身冲向房门，甫一开门大风便猛冲进来，带的她向后退了一步，抵在跟过来的沈晔身上。

　　门外赫然站着凛川。

　　他的衣衫被风吹得飞起，从头到脚都被大雨打湿，廊下摇摇晃晃的灯影映在他脸上，一会明一会暗。

　　他的脸上都是水，可姜鸢觉得他应该是哭了。

　　她忍不住要走过去，却被沈晔拦住，只得开口唤他：“凛川，进来。”

　　凛川抬脚走进来，不知是不是一身雨水的缘故，步伐显得格外沉重。

　　他红着眼看她：“鸢儿，师父，死了。”

　　姜鸢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紧紧抿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沈晔被他的话惊了一下：他的师父莫非就是今日那刺客？

　　不及细想，凛川大哭着张开手要抱住姜鸢，沈晔忙止住他：“她受伤了。”

　　一听姜鸢受伤，凛川立马止了哭声，焦急地开口：“伤、疼、不哭。”

　　顿了一下又道：“谁？凛川、打他！”

　　听到他的话，姜鸢再也抑制不住心内的悲痛，失声痛哭起来。

　　凛川又急又慌，不停帮她擦眼泪，但他的袖子本就已湿透，越擦，她脸上的水痕越多。

　　姜瑜也早已冲了过来，攥着她的手不停唤她，问她怎么了。

　　可她只是哭，什么也说不出来。

　　风不断卷进来，像是要将她的哭声也一同卷走，卷进雨中，拍得粉碎。

　　过了许久，她哭累了，人也乏了，倚在沈晔身上昏沉地睡了过去。

　　沈晔将她抱进房中，让木香和沈风微给她换身衣裳，她身上的裙衫已被吹进来的雨水侵潮了。

　　知道凛川必是要守在她身边的，遂让嘲风给他拿身干衣服换上。

　　给他拿了吃的怎么也不肯吃，只固执地坐在脚踏上，守着昏睡的姜鸢。

　　姜瑜自是也不肯走，同他一样坐在脚踏上，俨然两个门神。

　　沈晔让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他则坐在姜鸢房中的美人塌上，遥守着床上昏睡的人。

　　·

　　风雨在临近天亮的时候才止息，旭日初升，草木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安静又清新。

　　几只小鸟立在树枝上，叫声清脆婉转。

　　姜鸢被这几声鸟鸣唤醒，偏过头便看见床边脚踏上坐着的两个人，一个背靠着床后仰着身子，嘴巴微张，睡得正香。

　　另一个趴在床沿，睡梦中一只手仍紧紧地攥着裯被。

　　姜鸢想起昨晚的情形，不觉有些犯愁。

　　回头阿瑜若是问起来要怎么跟他解释呢？

　　她的目光又扫到坐在美人榻上的沈晔。

　　他靠在靠背上，屈起一条腿搭着手臂，双目微阖，看起来只是在闭目养神一般。

　　看了一会儿姜鸢收回目光，支起左手坐起，尽管已经把动作放到最轻，还是惊动了攥紧裯被的姜瑜。

　　“阿姐，你醒啦！”他先是迷糊地看着姜鸢，反应过来后忙起身抬膝跪坐在床沿，手伸过去要抱她，忽又想起她肩上有伤，于是停在半空。

　　旁边的凛川一听到他的声音立马翻转过身子，跪在姜鸢脚边担心的看着她：“鸢儿，鸢儿。”

　　姜鸢含笑看着两人，又看向站在他们身后满眼忧色却又凑不到近前的沈晔，心里暖暖的，脸上也不觉扬起笑意。

　　“都洗漱去，等会儿一起吃早饭。”一张口声音嘶哑无比，语气却轻快许多，没有了昨日的难过和隐忍的怒火。

　　“那我叫木香姐姐给你送水来。”姜瑜说着拉住凛川向外走，凛川开始还有些不情愿，见她又说了声“快去”才终于肯挪动步子。

　　待两人都走后沈晔才得以近前来，他坐在床沿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姜鸢瞥了他一眼，嘟囔道：“有榻不躺坐一宿，傻子么？”

　　见他没回应，面上也辨不出是何情绪，她又小声道：“怎么，还生气呐？”

　　看着他的模样姜鸢眉头蹙起，不由得有些着恼。

　　非要让她猜脸色吗？这么不想说话，怎么不去找苏木拿点药，把自己毒哑得了！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木香端着沐盆放到桌上：“洗漱吧，郡主。”

　　姜鸢应了一声掀开裯被，沈晔沉默着帮她穿好鞋子，又径自起身走向桌边。

　　“我来吧，你先去备早饭。”

　　姜鸢刚迈开的脚顿了一下，拧眉看向他。

　　合着就是不想同她说话呗？

　　不说就不说。

　　姜鸢眼波微转，看了一眼正背对着她在沐盆里拧帕子的人，转身快步向外间走去。

　　刚到门边便被沈晔一把拽住，他眉头紧蹙，紧张地看着她：“去哪？”

　　姜鸢白了他一眼：“我去找苏木要个可以把嗓子毒哑的药，等会儿吃早饭的时候就下在你碗里，反正你也不爱说话。”

　　沈晔眉头舒展，紧张之色尽散。

　　只要她能开玩笑，能闹腾，甚至发脾气，都好过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不说话。

　　“行啊，那你也得先换衣服，穿着寝裙不合适。”

　　听他这般说姜鸢也不好再继续，可就这样算了又觉得不甘心。

　　她就是想欺负他。

　　眼光一瞥，想起昨日被他踹门声吓了一跳，于是伸出一指指向房门：“你昨天把我房门弄坏了，你赔！”

　　沈晔握住她那根指头，凝眸看着她：“那我把武安王府赔给你。”

　　姜鸢嘴巴张了张，半晌也想不出接什么话，抿着嘴走回到沐盆边。

　　沈晔把帕子重新拧干递给她，她没接，低下头直接用左手捧着水扑在脸上，洗完了抬头看向他，冲着他挑眉。

　　清水顺着她的脸颊一滴滴滑落，像是雨后的玫瑰，鲜艳夺目。

　　“阿鸢，”沈晔眸光微沉，“衣服湿了。”

　　姜鸢低下头，果见寝裙前襟处因着刚刚的动作已湿了一片，贴在肌肤上，连着脖子上的水珠透着几分魅惑。

　　气氛倏而有些旖旎。

　　姜鸢拔腿便向围屏后面跑去，身后随之传来沈晔低低的笑声。

　　“不许笑！”她脚步未停，脸上不由得泛上红晕，又羞又恼。

　　笑声虽低了几分，却仍是控制不住的发出。

　　姜鸢很想快速换好衣服出去打他一顿，奈何肩上的伤让她快不了，只得一面慢慢换，一面嘴上不饶人。

　　“你想笑就笑吧，等会儿我就告诉凛川说你欺负我。

　　我还要告诉阿瑜，说你打我。

　　哼，以后你怕是连门都别想进了。”

　　外面的笑声止住了。

　　沈晔不由得暗叹口气。

　　姜瑜和凛川就像王府门外那两座石狮子似的，两大门神，尤其是凛川，还是个他打不过的门神。

　　阿鸢容易心软，只要他死缠滥打总会把她哄好，可前提是得先收服这两个门神才行。

　　他得好好琢磨一下。

　　“阿姐，你好了吗？”

　　两个门神砰砰的脚步声传入房内，姜鸢恰好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脸上的水珠已被擦干，穿了件荷花白暗纹罗裙，一双眼半眯着扫视沈晔。

　　大有一种“你等着”的架势。

　　趁着两个门神在外间方桌边等开饭之际，沈晔拦住要走出去的姜鸢，手揽住她的腰，低声道：“不许同他们胡说。”

　　阿瑜尚好说，凛川是块石头，若是听说他欺负阿鸢，那他要苦恼的事太多了。

　　姜鸢歪头看他，脸上狡黠之色一点不掩饰：“那你向我道歉。”

　　“我又没错，为什么道歉？”

　　姜鸢捏着他下巴，眉眼一挑：“错没错我说了算。”

　　沈晔失笑，拉过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是我错了，我不该欺负阿鸢，不该不同你说话，以后你说一句我回两句……”

　　“别，”姜鸢笑道，“那你不跟阿瑜似的了？吵得人头疼。”

　　看了他一会儿，姜鸢忽尔收敛笑意，轻声问道：“沈晔，你还生气吗？”

　　沈晔也收了笑，垂眸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那双黑眸里涌动的情绪姜鸢看不懂，心中不觉有些紧张。

　　“沈晔，……”

　　“阿鸢，”沈晔抬手轻抚着她的腮颊，温声道，“昨晚都没吃多少，饿了吗？吃饭吧。”

　　姜鸢抿了抿嘴没再追问，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那我让木香给你送水来。”

　　沈晔脸上也扬起笑：“不用了，就用你那盆。”

　　姜鸢扫了眼那盆水，又回眸看向他，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漾得大了。

　　还想说什么外面传来姜瑜的声音：“阿姐，你还没好吗？菜都齐啦。”

　　话音刚落凛川的声音也响起：“鸢儿、吃饭、”

　　闻声，两人不禁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