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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想吃肉了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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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寝殿很安静,连烛火都安安静静的立着,只是这沉静里能隐隐约约听见低泣声。
姜鸢的脚步顿了一下,轻轻绕过屏风向里走,没走多久便看见太后枯坐在桌边,凝视桌面上的一幅画。
她的手慢慢从画上拂过,眼泪也不停滴落在画上。
满心满眼全在画上,连走到身侧的姜鸢都没发觉。
看着桌子上的画,姜鸢眼圈立即泛红:画上是骑在马背上意气风发的成安王,是他最后一次出征时的模样。
她没见过这幅画,王府里有关阿爹阿娘的画像因为她经常梦魇的缘故,被太后着令收走了。
所以这么多年,他们的模样早已模糊,即便在梦中也看不清楚。
只是今日见到这幅画,竟一眼认了出来。
太后忽尔沉沉地叹了口气,或许她是把她当成慈嬷嬷了,她说:“你说我怎么就不拦着他呢?等我下去见了他,他还会不会认我这个母后?我的劭儿,他能不能原谅我?”
“皇祖母……”
太后抚摸画像的手猛然顿住,惊惶地回过头,嘴巴翕张,目光慌乱的闪烁着,从惊慌到失悔逐步展现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
姜鸢走近几步,视线落在画像上,片刻后又回到太后的脸上,一字一顿:“为什么不阻拦?”
“我……”太后微哑着声音发出一个字,泪水便如决堤一般滚滚而下。
看着面前泪如雨下却捂住嘴巴尽力不发出哭声的太后,看着面前鬓发全白垂垂老矣的祖母,姜鸢强压住心中的纷乱,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皇伯父要杀我父王的?”
太后双手捂住脸,半晌才呜咽着开口:“你父王……出征前……”
尽管已有了心理准备,姜鸢还是不由得踉跄后退了一步。
她眼睛发红,却没有眼泪:“为什么?他也是你儿子,你为什么不阻拦?你有很多时间可以阻止的,为什么啊?”
她真的不明白。
她微微歪着头,眉头紧锁,一脸疑惑地看着祖母。
“鸢儿……”太后伸手去拉她的手,还未碰到,她又后退了一步,仍是不解地盯着她。
“我……我也没办法,我劝过你皇伯父的,可他疑心重,他……他不肯放下……他嫉恨劭儿……”太后断断续续地解释,声音越说越低。
姜鸢看着她,忽尔笑了:“你不是没办法,你是在两个儿子间选了一个你最重视的,能让你坐稳太后之位的。”
她的目光又移到桌子上的画像,画像里的骏马已被泪水晕染开,模糊了一片。
“你既然做出了选择,又何必看着他的画像哭?是你知道我阿爹一向心软,你哭上一哭他便原谅你了,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去见他了是么?”
她冷冷地看向她:“不,我阿爹不会原谅你的,不会!”说罢转身向外走。
“鸢儿!”太后撑着桌子站起,颤抖着声音叫她,见她停住,将声音压得极低。
“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到此为止,到此为止鸢儿,不能让你皇伯父知道,谁也不能知道。”
姜鸢没说话,头也没回,决然地向外走去。
身后的人跌坐在椅子上,紧紧地抓着胸口的衣服,无声地大哭着。
紧随而来的慈嬷嬷见她这样,又看见桌子上的画像,便已猜出详情,暗自叹了口气,连劝解的话也无从说起。
良久,太后泪已止住,她拉住慈嬷嬷的手:“去,去把皇上叫来。”
“太后?”慈嬷嬷以为她要将刚才之事告诉皇上,不肯去,郡主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她怎么忍心把她推进火坑。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我是要让他封鸢儿为公主,以后我不在了,没人再能护着她,我要给她姐弟俩安排好才能死的安心。”
“太后……”
“我知道,我要死了,我亏欠劭儿的我下去后还他,我尽力还他。将画收起来吧,收好了便去把皇上叫来。”
她的目光一直覆在画像上,画像被收起后也仍紧紧盯着那处桌面,久久地坐在那。
·
天色渐晚,东边已慢慢升起一牙月亮,细细的,模模糊糊。
马车行到王府时,沈晔正在门口等姜鸢,见她掀帘出来随即伸手去接。
姜鸢看到他笑了下,瞥了眼伸到面前的手却没按上去,手臂向前微张,歪着头眉眼一挑,什么也没说。
沈晔轻笑一声,伸手将她抱下了马车。
脚落在地上后,姜鸢仍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颈窝。
“心情不好吗?”沈晔柔声问。
“没有,就是想你了。”姜鸢声音有些闷闷的。
她把脸转向内,头枕在他肩上,呼吸喷在沈晔的颈间,灼得他有些酥酥麻麻的。
一双眼睛慢慢扫着他的侧脸、耳朵,最后停在他的脖子上。
忽而抬起头将嘴巴凑近,贴上他的脖子,张开嘴轻咬了一口。
这一口并不重,也不疼,只是震的沈晔全身僵住,手臂下意识收紧。
感受到腰上的力度,姜鸢看着他咯咯笑:“我看你脖子又白又嫩的,就想吃肉了,没忍住。”
沈晔不禁失笑:“还好我让厨房给你备了肉,不然,我的脖子可禁不住你这样咬。”
说着将人打横抱起,向大门内走去。
木香驻足在门边,看着偎在沈晔怀中嘻嘻笑的人,一时也不知该喜该忧。
明明在马车里还难过的说不出话,几乎哭了一路,转瞬便同沈晔开起了玩笑,像是瞬间忘记了所有的不开心。
若真忘了就好了。
她叹了口气,一转眼看见立在身侧同样一脸复杂的嘲风,推了他一下,什么也没说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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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姜鸢确实吃了不少肉,吃的有些撑,只得在院子里打圈遛弯消食。
沈晔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着,踩着他的影子,亦步亦趋。
偶尔不想走了就停住不动,待沈晔绕了一圈又变成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
不过沈晔不想踩着她的影子,所以总错开些位置跟在她侧后边。
约莫绕了四五十圈,她实在不想走了,便耍赖要他背着走。
沈晔笑着捏住她的脸:“是你要消食,我背着你不就变成我在消食了?”
说归说,身子却老实的蹲在她面前,待她趴上来,背起她又在院子里转了四五十圈。
直到耳边传来她平稳的呼吸声,他才将人背回房间。
等安顿好,他并未直接离开,反倒转个弯去了苏木的院子。
苏木的房间明烛高照,推门进去时,他正坐在桌边握着药碾磨药材,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垂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沈晔坐在他对面看了一会儿,问道:“这做的什么药?”
苏木头也未抬:“解郁安神的。”
不用说,沈晔也知道是给谁制的药。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药碾里的药材,半晌才开口:“方时安走之前真的没和你说过什么?”
这话,在昨日阿鸢去追方时安时他便问过一次,他当时的回答是:没有。
药碾上的手顿住,过了一会儿苏木方抬头看他:“沈晔,你有没有想过,阿鸢为什么宁愿装作什么也不记得也不想告诉你?”
沈晔没接他的话,冷声道:“那便是有了!他跟你说了什么?或是把木匣给了你?”
苏木垂下头什么也没说,继续手里的动作。
“苏木!”
……
“算我求你,告诉我。”
……
等了许久,沈晔也未得到回答。
他盯着药碾,沉默了一会儿,试探道:“是不是和皇上有关?”
话音刚落苏木的手随即停住,一动不动。
沈晔看着他的手,又看向他紧绷的脸,之前的怀疑已然有了结果。
“白虎关那次,阿鸢哭着说要杀了‘他’,可我问她要杀谁,她却突然停住了,那时我在她眼里看到了害怕。
我想不明白阿鸢在怕什么,可是她装作什么都不记得,我就只能忍住什么都不问。
回到京都后,面对皇上,阿鸢虽然还同以前一样,背后称的却都是‘皇上’,从前无论宫里宫外都是‘皇伯父’。
还有方时安,在白虎关时她还说他同阿瑜一样是重要的家人,她不护着他还有谁能护他,可却问也没问就把他支离了京都。
方时安临走前那晚阿鸢哭了很久,当初决意要对付太子时她都没支走他,而现在,明明舍不得却那般强硬的赶他走。
除了事关皇上,还有什么原因严重到非要这么做?”
沈晔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看着苏木:“苏木,是和成安王的死有关,对吗?”
夜风不知何时变大了,吹开半扇窗户发出一声吱呀声,将沉默的苏木唤醒来。
他紧紧地闭了下眼睛,抬头看他:“沈晔,你为阿鸢做的够多了,她不想你牵涉其中,你就当作什么也不知道,置身事外吧。”
“置身事外?”沈晔低声呢喃了一遍,旋即抬眸看向他,“有件事你应该还不知道,在白虎关时,阿鸢已经答应嫁给我了。”
闻言苏木的眸子颤了一下,良久方道:“那又如何?难道你要不顾你身后的武安王府陪阿鸢复仇吗?即便你愿意阿鸢也不会同意的,她自觉欠你太多,她说她还不起。
现在之所以还未将你推开是因为她舍不得,可终有一天她会狠下心,逼自己斩断你们之间的感情。”
风从半开的窗扇吹进房间,使得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摇曳个不停,几乎快要熄灭时又猛地复燃回来。
苏木起身将窗户关好,手抵在窗框上静静地站了许久。
“若依私心,我自然希望你、还有你背后的狼孟关能够成为阿鸢的助力,那样阿鸢成功的胜算便会大上许多,即便是输,或许还可以保住条命。
可我也知道这是在赌命,赌的不仅是你的还有你所有的家人、你们狼孟关所有部将的命。
皇上的疑心重,虽然你们现在被猜忌,但只要什么都不做,或许在他活着期间就能安稳下去。”
他转过身看着他,犹豫了一瞬,沉声道:“沈晔,不如,你和阿鸢早些断了吧,断了她便可以心无旁骛的去搏,不用怕连累你。
阿鸢她重感情,与其让她逼着自己对你说出狠心的话,倒不如你主动斩断,也算是帮她了,阿鸢她……不会怪你的。”
沈晔微垂着头,目光一直放在药碾中已经磨成粉的药材上,什么话也没说。
他忽而站起身步履沉沉地走到门边,打开门,静立了一会儿,抬脚大步离开。
风从门外吹进房间立时吹灭了两支蜡烛,余留一支靠近窗户的残烛,晃动了片刻后黄豆大的烛火才稳住。
苏木盯着孤独轻颤的烛焰,久久未动。
他是自私的,若只是他自己,他断然不会将朋友拖下水。
可是那是阿鸢,是阿瑜,是他最重要的人。
为了他们他愿意变成小人,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只要能换他们活着的机会。
昨日为了说服阿鸢他答应替她瞒着沈晔,可却从未打算真的瞒着他。即便今晚他没来,他也会主动让他看到那个匣子。
而刚刚的话,看似是在劝他置身事外,实则以退为进,在逼他做决定。
若沈晔只有自己,他相信他必然会不顾一切帮阿鸢,可他身后有太多的人,他不确定他会怎么选。
他的话,既把阿鸢对他的情意以及内心的挣扎表明出来,同时也在提醒他,他们武安王府也是案板上鱼肉,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是自此和阿鸢断了关系,还是带着整个狼孟关站在皇上的对立面搏一次,是沈晔必须要做的选择。
夜风再一次吹进房间,那黄豆大小的烛火终是没扛住,剧烈的晃动了两下后断然熄灭,还不及看清那缕升起得淡淡的轻烟,房间便陷入孤寂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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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王府的书房内,沈晔将信纸折好放入锦函,仔细的用火漆封好,然后递给沈卓。
“今晚便出发,切记,这封信定要亲手交给我父王,绝不能让别人看到。”
沈卓应声收起锦函,又抱拳一揖,转身而去。
沈晔呆坐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微凉的夜风瞬间席卷进书房,吹的桌案上的一本书连翻数页,哗哗作响。
书房里立着的几盏羊角灯没受一丝影响,依然将房间照得明亮。
天边那牙月亮,细细的,却仍努力散发出满满的银光。
沈晔从玉冠上取下白玉簪,高高举在眼前,那玉簪在银光下显得异常通透。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簪子,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浅笑,眼神也渐渐变的柔软。
他轻声呢喃:“阿鸢,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