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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让我留下来 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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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四下里都是绿茵一片,偶尔从绿茵里冒出一串串红的黄的紫的小野花,被风吹的晃头晃脑。
方时安站在一处矮坡上,目光追随着高空中盘旋的一只飞鸟。
它在这片蓝空中飞了许久,也不知是不是在寻找什么。
坡下不远处停着五六个将士和马匹,其中一个上前躬身抱拳道:“将军,咱们该走了。”
方时安收回目光,回头看向背后的矮坡。
去年他还在这里硬是赖着阿鸢一起去白虎关,如今再次路过这里,只他一人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这里。
“走吧。”他转回头,落寞地开口。
刚迈出两步,便听见远远传来纵马的声音,他寻声望去,双脚旋即自动朝来处奔过去。
姜鸢勒住马迅速下马冲着方时安跑过去,她伸手抱住他,眼泪忍不住簌簌下落。
刚刚在马背上想好的话,顷刻间忘得一干二净,什么也说不出来。
良久,方时安声音微哑,语气却无比坚定地开口:“阿鸢,你记着,无论你要做什么,我会成为你和阿瑜最坚实的后盾,牢不可摧的依托!相信我。”
姜鸢哽咽地点头,手臂紧紧抱着舍不得松开。
这些年虽然他老是同她斗嘴,有时候招人烦得很,可正是他的吵吵闹闹,让她的家更温暖也更有趣。
无论是他还是苏木,都同阿瑜一样,是她最重要的家人,是她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又过了一会儿,方时安抹掉脸上的泪,松开手把姜鸢扶好,又抹了抹她脸上的泪:“今日风大,早些回去吧,我走了。”
说完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嘲风,嘲风会意点了下头。
他脸上扬起笑,轻轻捏了下姜鸢的腮颊,朗声道:“都好好的,小爷走了。”
说罢转身走向身后的黑马,一个纵身轻松跃上马背,拉着缰绳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旋即双腿一夹:“驾!”
黑马听到命令迅疾奔出,一行人策马向西而去,很快再看不见身影。
“郡主,咱们回去吧。”
姜鸢定定看着面前一眼望不到头的大道,过了许久才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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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安王府内最为不同的一处便属苏木的居处,别的院子多多少少都种着各种花草,这个季节正姹紫嫣红,香气扑鼻。
苏木的院子离姜鸢的很近,走过一个小花坛,还有一条长廊便是他的住所。
院子也不小,却挨挨挤挤地种了各种草药。
凡是这片土地能种的或多或少都会种上几颗。
所以一年中有三季,这处院子都能闻到各种奇怪的草药味。
说不上难闻,反而有些草药的味道比一般的花儿还清香。
只是有段时间,也就是姜鸢在雪地里疯玩那次,受冻后被逼着喝了许久的汤药,导致她一闻到这满园的药香嘴里就泛出苦意。
所以再好闻的草药,她也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每次都是快步走过中间的青石板路,半刻也不想多留。
而今日,她久久驻足在这片草药园中,呼吸着这里特别的气味。
她想记住这些气味,明年或许就没有了。
在院子中徘徊逾两刻,她才向苏木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苏木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他一直在看着徘徊在草药群中的人,只是姜鸢走过来时心不在焉,没注意到从窗口向外望的他。
她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目光放在桌子上的一个芙蓉雕花紫檀木匣上:“这是什么?”
伸出的手刚碰到木匣,苏木的手便压在木匣上,抬眼看着她,大有这是他个人秘密的意思。
若是从前,她定是要抢过来看个究竟,管他是不是秘密。
今日却再没有那样玩闹的心思了。
她沉默地收回手,又怕他起疑,撇撇嘴故作不满:“不就是个木匣子,又不是什么宝贝还不给看。”
苏木没应声,一面给她倒茶,一面淡淡地问:“有事?”
姜鸢眉头微蹙:“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说着接过他递过来的杯子,送到嘴边抿了一口,眼睛却瞥着他。
“你不是不喜欢我这院里的草药味么,怎么在那待了那么久?”
“其实闻久了也挺好闻的,习惯了。”姜鸢放下杯子,目光移到窗外,迟疑片刻才回过头看向对面。
“苏木,前些日子我收到舅父的家信,说我外祖母身体不大好,我想让你替我去看看她。”
她的语气很平常,表情也淡淡的,略微带些担忧之色。
苏木平静地看着她:“你想让我去青州?”
“是啊,我知道路途有些远,我会让人护送你去的。”
“去多久?”
“也不知道会多久,但要等我外祖母身体好了。”
“你是不是打算再送一封信去,让你舅父想办法绊住我?”
“什么?”姜鸢摩挲在杯口的手指倏然顿住,惊愕地看着他。
昨晚方时安的话便让她怀疑,今早的承诺更让她觉得他知道些什么,难道……
她手指不由得颤了一下:“苏木,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苏木压在木匣上的手动了下,移到侧边将木匣推到她面前。
“这个匣子是方时安在靖西侯府密室找到的,他一直藏在身边,昨晚交给了我。”
靖西侯府?
姜鸢紧紧盯着匣子上雕刻的形态如生的芙蓉花,一颗心砰砰急跳。
伸出的手攥紧又松开,终于还是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放着一本簿册和一封信,看起来有些年份了。
姜鸢细细翻着,眼圈渐渐泛红,眼泪不知不觉滚落下来。
苏木眸光沉沉的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又垂下眸看着她发颤的手,什么也没说。
昨夜方时安来找他,面色深沉,双目泛红,他知道他舍不得离开,可圣旨既下,再不愿也得愿意。
见他低垂着头站在门外,苏木心里也不好受,却也只能故作平常,转身向里走:“进来吧,我给你准备了一些药,路途遥远,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方时安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在桌边落了座。
苏木拿过准备好的包裹递给他:“原想着明日再给你,既然过来了,等会儿正好带回去。”
见他没接,双手一直捧个木匣垂着头坐着,苏木眉头皱了皱,把包裹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轻笑了声,拿起杯子给他倒水:“怎么,走之前是打算把最贵重的东西送给我吗?”
方时安没回应,沉默了会儿,把木匣放在桌上慢慢推到他面前。
动作深沉,全无平日里潇洒之态。
苏木皱着眉看了他片刻,伸手打开了木匣。
木匣里有一本簿册和一封密信。越看,苏木的眉头锁得越紧,双手也不禁轻颤。
簿册里详细记录了成安王被害的整件阴谋,以及老靖西侯的忏悔。
而那封密信,正是皇帝要除掉成安王的亲笔密令。
苏木看向方时安,眸光里满满的震惊,他唇瓣颤了颤,半晌才发出声音:“阿鸢她……知道吗?”
方时安仍低着头,声音沙哑:“阿鸢不知道有这个木匣,但……她好像已经知道了真相。
昨日我打探到是褚知白让人推举我去的白虎关,我去找过他,他承认是阿鸢的意思。而刚刚,我去找了阿鸢,我觉得她是知道了。”
苏木又看回手里的簿册和密令,默然的放回木匣中,双手沉沉地压在匣子上。
“你应该也发觉了吧?从白虎关回来的路上阿鸢总是发呆,话也少了许多,回来之后也总闷闷不乐的。我一直觉得应是和白虎关发生的那件事有关。”
“白虎关?”方时安抬起头拧眉看向他。
苏木也抬起眸,嗓音低沉:“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在白虎关,有一天阿鸢不知道见了谁,回来后整个人几乎崩溃,哭嚷着要‘杀了他’,可沈晔问她要杀谁,她却不肯说。之后更是装作失忆,绝口不提去了哪里。
还有前段时间,也就是阿鸢生病那晚,嘲风说阿鸢拿着王爷留下的那把剑,把库房那些御赐之物毁了大半。”
闻言方时安愕然的张了张嘴,半晌又沉下眸怔怔地盯着木匣。
良久才道:“苏木,圣旨已下我不得不走,我明白阿鸢是为了我好,我走后她也定会想办法支走你。
我知道你不会走的,若是……若是情况不利尽早通知我,我一定会回来,你和嘲风定要护住他们。”
苏木抬眸看着他,郑重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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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又抬起眸看向姜鸢,她的眼泪不断滚落,却始终没有哭出声。
“阿鸢,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在驿馆那次你就知道了?你没法说出来,就只能装作什么也不记得。
可阿鸢,你觉得我们信了吗?”
姜鸢抹了抹脸上的泪,将簿册和密信放回木匣,轻轻盖上盖子,一只手用力压在上面。
面色一凛,看着苏木:“我不管你愿不愿意,收拾东西,明日会有人送你去青州,如果……”她顿了顿,“就不要再回来了。”
说完拿起木匣,起身离开。
没走两步身后又传来苏木的声音:“前些日子,沈晔让我从方时安那里打探木匣的事。”
闻言姜鸢转回身看向他,眉头蹙起,目光惊疑。
苏木迎着她的目光:“要么我走,沈晔知道实情,要么我留下,我替你瞒着他。阿鸢,你自己决定。”
“苏木……”
“你怕他知道实情后为难,一边是你,一边是武安王府,是赌上武安王府所有性命助你报仇,还是顾全大局与你断了关系?”苏木起身走到她面前,沉眸看着她。
“其实你明白,若有狼孟关的兵力作为后盾,对你来说更有优势。可你不想利用他,对吗?”
姜鸢垂下头将目光移到手中的木匣上。
自认识她以来沈晔受过许多次伤,身上的旧疤刚消便添新伤。
她已经欠他那么多了,又怎能再让他陪她一起赌?
她还不起。
苏木握着她的肩头,轻声道:“我虽然什么也帮不了你,但我是大夫,你不是老夸我是神医么,让我留下来,阿鸢,会用得上我的。”
姜鸢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眉头终于舒展开。
她把手中木匣向前一推:“这个你收好,日后或能用得上。”
说完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边忽又停下,转回头看他:“我让嘲风来找你,你告诉他吧。”
随即迈步走了出去。
嘲风和木香跟她最久,初入后宫居住时,或是因为怕她看到身边的人想起母妃,想起那场惊吓,太后将她身边的人换了一番。
木香便是那时跟了她的,只比她大一岁,却照顾的无微不至,事无巨细。
十三岁时太后又让她自己挑选暗卫,她一眼瞧中了嘲风,只因为他长得好看。
这么多年,她每每出门都会带着他,打架也好,使坏也罢,只要有他在就绝不会吃亏。
这两人是决计不会离开的,何况木香已经知道了实情。
更何况,她也离不开他们。
姜鸢的目光从嘲风背影上移开,抬头看向晴空,目之所及除了湛蓝的天空外,只有被风吹的飘飘扬扬的柳絮,像雪花一般在半空中飞舞着。
她收回目光,脸上扬起笑,旋即快步向自己院子小跑而去。
她饿了,她要吃饭。
就吃雪花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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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皇上忽遣人来召姜鸢进宫,说是太后病情又重了几分,让她去陪陪她,开解一下。
去白虎关前太后的身子就不大好,之后因为靖西侯灭族之事,一直郁结于心,病情反反复复,越来越重。
姜鸢自上次病好了后去看过几次,但也仅一只手可数。
每每去看她,都会让她不停地质疑皇祖母这些年对她的宠爱,究竟是因为内疚还是对阿爹的爱的延续?
她有时候也劝自己,她也是事后才知道真相,无可奈何。
只是真面对的时候还是不免替阿爹感到悲哀。
面前这条通往太后寝宫的路,走了无数次,也无比熟悉,可如今走起来却那般沉重。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不情愿,身后的木香轻声道:“郡主,大局为重。”
姜鸢轻应了声。
她自是明白,所以步履未停。
太后的寝宫守卫一向不多,她喜欢清净,不知何时起一心向佛,以前常常在寝宫内的小佛堂里念佛,一坐便是许久。
因此寝宫内外大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别处的纷扰杂事。
太后身边最亲近的慈嬷嬷见到姜鸢迎上来,苦笑道:“郡主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太后刚睡下。”
姜鸢停住脚:“皇伯父让我来看看皇祖母,她怎么样了?”
“还是不大好,看着可能……”慈嬷嬷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姜鸢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进去看看她。”
说着走到门边轻手推开门,木香和慈嬷嬷将门又关上,静静地守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