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戾天》无烦无恼小神仙

69、我们世子特别贤惠 沈

　　沈晔手里的长刀眼见着就要挨到少年的脖子，他却像毫无察觉一般，没有半分闪躲之意，脚下也未移动分毫。

　　“别杀他！”石床上的姜鸢急声阻止，见长刀在他脖间停住才松了口气。

　　她缓了一下，温声对凛川道：“凛川，让他过来。”

　　凛川回头看向她，嘟着嘴摇头不答应。

　　姜鸢手肘抵在石床上，微微支起身子，声音虚弱无力却还是扯起一抹笑，柔声哄他：“凛川乖，听话，让他过来。”

　　凛川扁扁嘴，又回头看了沈晔一眼才终于挪开步子，放他过去。

　　“阿鸢，阿鸢。”沈晔跪在床边，红着眼嘶哑着呢喃她的名字，手探到她脸庞却迟迟不敢触碰她。

　　她看起来很虚弱，好像一碰就会碎掉似的。

　　看到他的样子姜鸢心头有些酸涩，伸手擦拭他脸上的泪水，柔声安慰道：“我没事，别担心，没事了。”

　　听到她的劝慰，这些日子强忍的情绪瞬间溃不成军，沈晔握紧那只给他擦泪的手，把头埋在她肩头。

　　压抑的哭声让洞中的三人俱是一震。

　　姜鸢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心里不由得有些慌乱，一只手被他紧紧握着，只得用另一只有伤的手轻抚他的后背。

　　不多时，沈晔便将自己的情绪控制住。

　　当务之急要把阿鸢带回去，这里潮湿阴冷，不能让她在这里久留。

　　只是刚把姜鸢扶起说要带她回去，凛川立即冲过来攥着他的手腕不放。

　　“沈宵！”

　　沈宵应声上前去拉凛川，却被他反腿一踹飞出数丈远，一口鲜血直喷了出来。

　　见他突然变得狠厉，姜鸢忙握住他的手腕安抚他：“凛川听话，不许伤人。”

　　凛川扁着嘴委屈地看着她：“鸢儿，不走。”

　　姜鸢看着他，犹豫片刻问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

　　“不行阿鸢！”沈晔忙出声制止，这样一个不可控的人不能把他放在她身边。

　　姜鸢转过头看他，片刻后又看回凛川。

　　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可若是不把凛川哄好他们今日未必能走得了。

　　只是凛川听了她的话微微蹙起眉头，半晌都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凛川不想跟我一起回去吗？”

　　凛川点点头，低声嗫嚅：“想，不行。”

　　听到他的回答姜鸢思忖片刻，又问道：“凛川想跟我一起回去，但是师父不同意是不是？”

　　“嗯！”

　　“那师父在哪？凛川带我去见他好不好？我帮你劝他。”

　　“真的？”凛川的眼睛倏地一亮，说的话也比其他时候多出了一丝特别的情绪。

　　只是还不等姜鸢继续试探，一声唿哨突然响起，听起来像是从洞外的密林中传来的。

　　凛川面色急切，转头冲洞外看了一眼又回头看向姜鸢，来回看了两次，终于松开手向洞外奔去。

　　见他离开沈宵走近前来，他的嘴角还有没擦掉的血迹：“世子，要我去跟踪他吗？”

　　“先不管他们。”沈晔脱下外袍把姜鸢包裹严实，抱起她疾步而去。

　　·

　　回到驿馆主院时姜鸢又睡了过去，好在只是昏睡，没有再次陷入梦魇。

　　虽然右手掌心被划开了一刀，但伤口并不深，苏木给她重新包扎了一下，又给她做了一番检查，确认并无大碍后众人才松了口气。

　　这一次姜鸢只睡了一个时辰便转醒过来，刚一睁开眼就含糊着叫饿。

　　沈晔忙将她扶起靠在他怀中，慢慢喂她吃米粥，吃了半碗后又昏睡过去，直到入夜方再次醒过来。

　　房间内烛光微弱，月色沿着窗户洒在地上，静谧又安宁。

　　姜鸢的手腕被沈晔攥在手里，刚一动，沈晔立即惊醒过来。

　　见她醒了忙道：“醒了，饿吗？”

　　“不饿。”看着他担忧又疲惫的神色，姜鸢顿觉心疼和内疚，“沈晔，这些日子你是不是都没好好休息过？我没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沈晔捧着她的手，手心有伤他不敢用力，只将手心覆在她手背上。

　　“我在这里守着，回去也睡不着。”

　　“你回去休息吧，我保证让你明日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阿鸢，好不好？”

　　沈晔固执地摇摇头：“再睡会吧，睡饱了明日就能活蹦乱跳了。”

　　见他不听劝，姜鸢犹豫片刻，将身子向内挪了挪：“你上来，睡在我旁边。”

　　“阿鸢……”

　　“快上来，这种机会可不多，你要是拒绝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沈晔轻笑一声起身爬上床，担心身上凉气侵扰到她，所以只从被子外侧将她抱住。

　　姜鸢隔着被子踢了他一脚：“沈世子，我现在手上可是有伤哎，你是要我亲手给你拽被子么？”

　　说着举起那只伤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沈晔笑笑，将被子扯过一些盖在了身上。

　　姜鸢抱住他将脸贴在他胸口，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沈晔，我以后尽量不让你担心，不惹你生气，我会好好待你的，不让你受委屈。”

　　她不会再让他哭了，也不会再让他难过伤心。

　　她要好好待他！

　　听到她的话，沈晔顿觉这些日子的疲惫消散了去，他紧紧抱着她，重重应了声好。

　　过了没多会儿，便沉沉地、安心地睡了过去。

　　·

　　这一觉沈晔睡了很久，第二天快晌午还没见要醒的样子。

　　苏木等人先时来看过几次，见这情形都自觉回避了出去。

　　姜鸢这些日子睡得多所以一早就醒了，见他迟迟睡不醒又挣脱不开，只得陪着他一起躺着，又无聊又饿。

　　实在太饿了，于是在沈风微再次探头进来查看情况时，立即轻轻地出声叫她：“微微，微微，过来。”

　　“怎么了？”沈风微忙跑进来，轻声询问。

　　姜鸢从沈晔怀中探出脑袋：“先给我来口水。”

　　沈风微忍着笑倒了杯水递给她。

　　然而她的手臂被沈晔的手臂压住了大半，试了几次杯子都送不到嘴边，只得借着沈风微的手喝水。

　　解了渴还是饿，于是又压低声音道：“给我点吃的，我饿了。”

　　“我去厨房把粥端来。”

　　“吃粥不太方便，还是先给我块点心垫垫吧。”

　　沈风微应了声，立即转身去桌子上拿了块点心送到她嘴边，一面伸手去接点心屑，一面轻声叮嘱她慢点吃别噎着。

　　就这样吃到第三块时沈晔终于醒了，看到她在小心的抬着脑袋吃东西，忙抱着她坐起身。

　　“饿了？风微，去厨房把粥端来。”

　　沈风微将手中的半块点心递给他，应声而去。

　　“怎么不叫醒我？”沈晔轻轻抹掉姜鸢嘴角的点心屑，语气轻柔。

　　姜鸢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他手中的半块点心。

　　咀嚼完嘴里的点心后朝他嘴巴一张，沈晔随即把点心递到她嘴里，看她吃下去后又起身到桌边倒了杯水。

　　刚接过杯子，沈风微就端着盘米粥还有些清淡的小菜走了进来，姜鸢忙把杯子递回给沈晔，起身朝桌边奔过去。

　　谁知刚走出两步就被他拦腰抱起。

　　“你干嘛？我饿。”

　　沈晔原本想把她抱回床上穿了鞋再让她过去，听她嘟囔，旋即改了主意将她抱到桌边放到椅子上，一面叮嘱她慢点吃，一面回身去给她拿鞋子。

　　姜鸢的右手拿不了筷子，遂用左手拿着汤匙，坐在对面的沈风微把菜夹到她汤匙里，方便她吃下去。

　　等沈晔帮她穿好鞋子又裹好斗篷，洗了手，就将这活接了去。

　　沈风微看在眼里忍不住偷笑，忽然灵机一闪，心中生出一个想法来：“郡主，你觉不觉得我们世子特别贤惠？”

　　闻言姜鸢怔了一下，随即看着沈晔咯咯直笑。

　　沈晔瞥了一眼沈风微，没说话。

　　沈风微装作没看见，继续道：“相貌好，身体好，脾气好，家世好，冷了能添衣，饿了能喂饭，以后成亲了一定是个贤夫，你说是不是？”

　　姜鸢笑的粥也吃不下了，连连点头认同。

　　“那你什么时候和我们世子成亲啊？”沈风微话锋一转，眨巴着眼看她。

　　听罢姜鸢不由得一僵，旋即恢复笑意：“你怎么像个媒婆似的？要不等回了京都，我给你多介绍几个贵女，好让你多挣点媒人钱？”

　　说完低下头继续吃粥，不敢去看身旁的人。

　　尽管她的反应很快，但沈晔的手一直揽在她腰际，所以那一瞬的僵硬让他清楚的感知到她的态度。

　　阿鸢好像不想嫁给他。

　　他的心瞬间如坠空谷，一片空茫。

　　然而唇角依然勾着一抹笑，尽量掩饰自己的心绪不让她察觉。

　　沈风微并未察觉出异样，只当她岔开话题是因为害羞，准备再接再厉，却被姜鸢抢先开口。

　　“对了，嘲风！”她忽然想起凛川说过嘲风被他打伤了，也不知道他伤势如何，忙朝着外面喊道，“嘲风！”

　　她知道嘲风不管受了多重的伤，这个时候都会固执的守在她门外不会离远。

　　果然，声音刚落嘲风便快步走进来半跪在她身侧，急道：“怎么了？伤口疼了吗？要不要叫苏木过来？”

　　姜鸢拉他站起身，上下打量着：“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哪里了？怎么样，严重吗？”

　　听到她关切的询问嘲风松了口气，温然一笑：“早好了，别担心。”

　　“真没事？”

　　“没事。”

　　姜鸢又回过头看向沈晔：“沈宵呢？他不是也受伤了，让苏木看过没？”

　　“放心吧，都没事。”沈晔笑笑，柔声道，“还吃吗？”

　　“不吃了，吃饱了。”姜鸢摇摇头，随即转过头对沈风微道：“微微，我要沐浴。”

　　听她一说，沈风微眉眼弯起两手一拍：“早备好了，我去叫竹音。”

　　说罢起身而去，倒把刚刚要说的话全忘了。

　　·

　　暮秋午后的阳光早已没有了夏日的灼热，照在身上有一层轻柔的暖意。

　　疏枝漏影洒落在院中青石板上，随风一起摇曳，发出哗哗轻响。

　　长廊下姜鸢斜倚在一张海棠雕花圈椅中，手肘懒懒地搭在扶手上，眯着眼，扬着头感受这秋日的风清日暖。

　　半干的青丝在微凉的秋风里懒散的轻舞着，伴着青白色罗裙，显得安静又松弛。

　　“郡主。”亲卫统领行什走近前，在圈椅边半蹲下，轻声唤道。

　　姜鸢偏过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那双美目却小心的盯着院子门口。

　　这方话刚说完，果见沈晔和苏木一同出现在门口，顺着石板路走过来。

　　姜鸢面不改色：“去吧，小心点。回来的时候随便买点果子带回来。”

　　行什应了声起身离开，路过两人身旁时停住脚颔首行礼，苏木蹙眉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廊下姜鸢依旧闲闲地斜倚在圈椅上，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走过来的两人。

　　一个芝兰玉树，眉目清和，一举一动从容舒缓，倒像这秋日的暖阳，舒适，带着绵绵暖意。

　　一个孤峭卓然，一双凤眸沉冷寒冽，周身泛着疏离淡漠的气息。尽管在看着她笑，姜鸢还是觉得像块寒冰，不过是炎炎夏日里的冰。

　　见她眼底带着一丝狡黠，沈晔笑道：“想什么呢？”

　　姜鸢眉眼轻扬：“我在欣赏‘美人院落步行图’呐，啧，真是养眼，看得我晚饭都能多吃一碗了。”

　　沈晔轻笑一声，刚要开口，又听她道：“不过说到底还是我眼光好，坊间谁不说一句我收的男宠都是有姿有色的？谢谢我吧，是我的眼光证明了你们的美貌。”

　　说着双手轻抬，掌心懒懒地向上摊开，嘴角噙着一抹自得的笑意。

　　闻言两人皆忍不住笑出声。

　　沈晔解下腰间的一块玉佩放在她掌心：“给，我的谢礼。”

　　苏木扫了一眼，笑道：“我的本就是你给的，除了草药是我自己种的，你要不要？”

　　“算了算了，你自己留着吧。”姜鸢眼波一转，“不如这样，我找个画师给你画几张美人图拿出去卖，赚的钱都给我，就当作你的谢礼了，如何？”

　　苏木失笑，握住还伸在面前的那只手腕，道：“别贫了，进去，我给你换药。”

　　姜鸢起身朝里走，一面故作叹息：“刚还说不要草药，苏木，你说你这算不算强送啊？”

　　二人跟在她身后，都轻笑一声，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