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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苏木,你救救她 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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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房间后,姜鸢在长椅上坐下,苏木坐在侧边,一面拿过伤药和绷带,一面头也未抬淡淡地问道:“行什干嘛去了?”
“买吃的。”
“又出去买点心?”
“不行么?”姜鸢瞅了眼他的脸色,见他神色平淡没有异样,微蹙的眉头才舒展开。
沈晔在她身旁坐下,也看了苏木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姜鸢转过头来看他:“沈晔,我能不能出去逛逛?”
“不行。”
“我就去看看颂宁姐姐,不出驿馆。”
“那也不行。”
见他态度坚决,姜鸢撇撇嘴白了他一眼,转过头看向正在包扎的那只手。
忽道:“其实你们俩从门口走过来那会儿,挺像黑白无常的。”
一个素白锦缎袍子,一个墨色银丝暗纹锦袍,一白一黑。
苏木轻笑声:“是他惹的你,干嘛连着我一起骂?”
“那我不管,谁让你们俩一起走过来的?”
“行,你开心就好。”苏木笑笑,仍低着头认真包扎伤口。
沈晔没说话,给姜鸢倒了杯水,眼睛却看着苏木。
状似随意的问道:“方时安什么时候回来?他不是一直待在京都嘛,为何在白虎关会有朋友?”
苏木包扎的手顿了一下,眉心微蹙,瞟了一眼姜鸢。
听到问题姜鸢神色倒是平常,转过头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想他了?”
沈晔笑笑:“就是好奇而已。”
“他那个朋友从前在京都住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手上的包扎已结束,姜鸢说完便拿起水杯喝水,眼睛却看向门外。
暖阳渐渐西斜,廊下被阳光印上斑驳的树影,甚是好看。
姜鸢笑着站起身:“我出去继续晒太阳啦。”
说罢自顾向外走去,仍旧闲闲地斜倚在圈椅里,扬着头半闭上眼睛,手里随意地把玩着玉佩。
阳光将树叶稀疏的斑影也映在她脸上身上,随着风,无声地摇曳着。
·
晚饭结束没多久,姜鸢便把所有人都早早的赶回房去,扬言不准他们打扰自己休息。
但沈晔坚持要将沈风微留下同她一起睡,姜鸢拒绝不了只得应了他。
待二人沐浴完躺在床上随意说着话时,姜鸢偷偷从枕下摸出一包针扎,抽出一根短银针夹在指缝间,趁着沈风微没留意悄悄在她的脖子上扎了一下。
不过片刻,沈风微便沉沉睡去。
姜鸢轻唤了她两声,确认真的没反应后爬下床,裹了件毛毡斗篷走到房门口,把房门微微开了条缝。
院里有许多亲卫围守在主屋外面,每隔几步就有一人,防卫的十分严实。
姜鸢在门内来回徘徊了几圈,忽见院子中间的石板道上走来一人,披着黑色斗篷,远远地看不清样貌,但院中亲卫无一人阻拦。
“阿鸢。”方时安站在门外轻声唤她,声音低哑,语调微微发颤。
姜鸢一面伸手将他拉进房内,一面朝外面扫了一圈:“快进来,别被他们看见了。”
随即将门关严,把方时安推到桌边坐下。
方时安并不坐,只静静地站在那看着她,眼眶微红,目光里满满的自责。
“好啦,不是没事嘛。”姜鸢拽了拽他的袖子,温声安慰他。
见他依旧不动不说话,几欲要哭的样子,于是腮颊一鼓,两只眼睛齐齐看向自己的鼻尖,歪着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还不待将人哄开心,房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推开。
两人齐齐向门口望去,竟见苏木站在门边,冷着脸看着他们。
两人同时心一紧,不约而同的后退了一步。
“谁的主意?”苏木走到二人面前,冷睨着他们。
姜鸢和方时安并排站在一起,垂着头不敢吭声。
沉默了一会儿,苏木忽地笑了:“还能是谁的主意?除了你自己,知道那件事的人有谁会把它告诉别人!还有谁会拿自己的命去赌!”
方时安不忍让他再骂下去,低声劝道:“苏木,阿鸢他……”
“你还有脸说话!她没有分寸你也没有吗?!你知不知道她差点就醒不过来了?你没脑子吗?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
“不会醒不过来的,苏木,现在不是没事了嘛,你别骂他了是我逼着他去的。”姜鸢见他越骂越凶,只得硬着头皮劝说。
听到她的话,苏木冷笑一声,静默半晌后,语气忽然平静下来:“你就这么不把你的命当回事是吗?那看来郡主也不需要什么大夫,我也没必要留在王府了。”
“苏木……”姜鸢惊慌地抬头看他,紧紧拉着他的手臂想要解释,却在目光触及到房门口的视线时猛然顿住。
那一身墨色锦袍似同外面的黑夜融为一体,也不知他是何时在的。
看着沈晔冷冽的眼神,姜鸢握在苏木手臂上的指尖不由得攥紧,一颗心砰砰直跳。
另外两人也察觉到了他。
苏木依旧恼怒地看着姜鸢,而方时安瞟了门口一眼,又将目光放在苏木身上。
沈晔迈步进来,眼神冰冷地看着方时安:“你做了什么?”
听到他的质问方时安抬眼看向他,冷声回道:“与你何干?”
话音刚落,沈晔挥出一拳重重砸在他脸上,他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嘴角顿时溢出血来。
然而只是低垂着头站在那里,什么反应也没做。
姜鸢忙快步走过去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看着沈晔嘴唇翕张,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有些哽咽的开口:“我都说了,是我逼他那么做的,而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有分寸,我只是……”
她压了压情绪,低声呢喃:“我只是高估了自己,我以为会和以前一样,我以为……我不会再害怕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人也渐渐恍惚,似乎又陷入回忆中。
身后的方时安最先察觉出她的异样,忙伸手扶着她双肩,急声唤她的名字。
她很快清醒过来,茫然的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还不及回头,忽觉脖子被扎了一下,随即昏了过去。
沈晔不明所以,忙把昏迷的姜鸢拉进怀中,冷眼看着他们:“苏木,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说罢拦腰抱起姜鸢,向床榻走去。
·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桌面中心一支蜡烛泛出豆大的光亮,昏黄的烛火映在三人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沈晔沉眸看着对面的苏木,苏木神色冷漠,再无往日的温和之气。
方时安则垂着头,沉思不语。
静默了许久,沈晔冷声问道:“想好怎么说了吗?”
见他开口苏木抬眼看向他,又垂眸凝思了片刻,沉声道:“成安王战死沙场时阿鸢九岁,时隔不到半年,王妃思念成疾也病故了。这些,想必你都听过。”
沈晔拧着眉看他,没有说话。
苏木顿了一下,继续道:“其实王妃不是病故的。
听说,自成安王战死,成安王妃悲痛欲绝。
或许是害怕再失去两个孩子,所以那段时间对阿鸢和阿瑜看管的极为严格,终日将他们关在王府,不准他们出去半步。
阿瑜那时候才两岁,什么都不懂,多是嬷嬷在看顾,所以倒没什么。
但阿鸢的性子你也知道,她那时候又小,越是不让她做的事她越要去做。
听嬷嬷说,那段时间她经常被王妃打,或是关在房中,任她如何哭闹都不让她出去。
有一日,王妃从宫中回来,不知为何将自己关在房中几个时辰,出来后拿着把剑去找阿鸢。
她问阿鸢,要不要跟她一起去找阿爹。
阿鸢看着她的样子很害怕,不敢回应。她又问阿鸢要不要同她一起走,等见到阿爹就能回到从前的日子了。
阿鸢说‘阿爹不是死了吗?找不到了’,王妃却像听不见一般还是不停地问她,举起剑就要杀她。
阿鸢吓坏了,哭着一遍一遍唤阿娘。好在嬷嬷发现的及时,才没真的杀了她。
嬷嬷把阿鸢带走后哄了许久,她平静下来便想着去找她阿娘,她不明白,曾经那么好的阿娘为何忽然就变了。
可即便是变了也是她最爱的阿娘,所以她要去哄她,要去安慰她。
可是等她推开王妃的房门时,却看见王妃自缢在房中,那景象自此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总会做同样的梦,梦里她阿娘质问她为何不跟她走,问她要不要跟她去找阿爹。”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只有那截烛火无声地晃了晃。
良久,苏木声音微哑,继续说道:“我第一次见到阿鸢是在她十三岁,那时她的梦魇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开始那两年,她还只是频繁的做噩梦,后来就常常陷在梦魇中,需要身边的人不停地唤她,甚至有时得要身体上的痛感才能将她唤醒。
太医们用过许多方法都没效果,太后也在民间寻过医术高明的大夫,只是阿鸢的病因无法明白告知他们,所以始终没结果。
那个时候我家里刚在京都开了医馆,阿鸢也是无意中在我家医馆前驻足,她其实没抱希望的,却没想到竟真的有了成效,她梦魇的次数越来越少。
只是,还没将她治好,我爹就过世了。
之后我家里发生了一些变故,阿鸢为了报我爹的恩救了我,又因我无家可归把我带回了王府。
再之后不知为何有了一些不好的流言,当时阿鸢正因永兴公主的缘故担心被陛下利用婚事,所以也就放任流言四起,我便成了她名义上的男宠。
其实这些年她很少梦魇了,去年的那次,是因为数次听到自缢的消息,加之见到你满身是血受了惊吓,才会再次陷入梦魇之中。”
苏木的声音沉下去了,房间内又陷入寂静中。
沈晔一只手遮在眼睛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攥成拳。
半晌,他语调轻颤,声音低哑地开口:“阿鸢昏迷前,她说……她说‘阿娘,我跟你走’,……苏木,你救救她。”
他的声音里带着恳求和害怕。
听到他的话苏木和方时安俱是一震,可谁也说不出话来。
“我救不了她,”过了一会儿,苏木颓然的开口,“她这是心病,只有她自己才能救得了自己。”
他们一直在小心的保护她,可若是她自己不珍惜自己,他们再努力又有什么用?
苏木偏过头看向方时安,语气含着怒意:“你不是去见朋友吗?!你究竟干什么去了?!你帮阿鸢做了什么?!”
这连续的质问压在方时安心头直让他喘不过气。
他早就想到后果必是严重的,可实在禁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没忍住答应了她。
却不曾想这后果竟是差点要了她的命。
他心中悔恨不已。
“阿鸢让我接近周延峥取得他的信任,掌握他谋反的罪证。而想取得他的信任,就必须有投名状。”
“尸体是你挂的?”
“是。”
“阿鸢事先就知道房间内有什么?”
“知道,她说会及时让人将你找来,不用担心会有很坏的后果。”
闻言苏木不由得冷笑:“不会有很坏的后果?你知不知道我根本没救得了她?”
方时安没说话,周延峥拿昏迷不醒的消息试探他时他也很惊慌,若非一早做了心理准备,就让他看出破绽了。
所以一听说她醒了他便立即来找她,只有亲眼看到她平安无事才能真的放下心。
沈晔垂眸看着桌面上的烛影,沉声问道:“之后,阿鸢还打算做什么?”
方时安看向他,迟疑了一下,回道:“阿鸢说,不论周延峥有无谋反之意,都要有他谋反的证据,只有这样,她才能将永兴公主带离这里。”
“那依你之见,他究竟有没有?”
“倒还不能十分肯定,但以我对他的了解和这些日子的观察,他是有野心的。”
沈晔沉思片刻,果决地看着他:“今后这件事你同我联络,不必再告诉阿鸢。”
方时安犹豫了一会儿,沉声道:“我可以答应你,但阿鸢不会同意的。
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当初皇上属意嫁给周延峥的人是阿鸢,是太后极力反对皇上才改了主意。
所以对阿鸢来说,永兴公主今日的处境是她造成的,她不可能放任不管。”
听罢沈晔眉心紧蹙,转回头沉沉地看着那截光影:“我会劝住她,也会告诉她进展,只是不能再将她牵扯进其中,也不能再让她耗费神思了。
况且,暗查本来就是我的事,我的人已在暗处,现在你既然已经接近了周延峥,倒正好可以里应外合。”
“好,”方时安郑重地看着他,“只要阿鸢同意,我便听你的。”
烛火发出一声噼啪轻响,在再度沉寂的房间里微微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