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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投名状 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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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鸢知道,这样子回到驿馆必是会被拘住,不准她再回靖西侯府的。
不过她本也不打算再去那里,也不打算让姜颂宁再回去。
至少现在还不行。
如今已到暮秋,白虎关白日与夜里的温差尤其大,尽管裹了一件披风还是觉得有阵阵冷意侵袭。
可她并不想回房去,静静地站在院子中的石板路上抬头仰望那忽明忽暗的星星。
披风的下摆被风吹的簌簌飞起,像是有一群蝴蝶跟随在她身后,让她不由得想,若自己也是只蝴蝶该有多好。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似乎走的很急。她听出来了,是沈晔。
他拿着一件黑色毛毡呢子斗篷,又大又厚,把她紧紧裹住。
今晚的夜色不甚明亮,尽管挨的很近,姜鸢还是辨不出他的神色。
但她感觉得到,他情绪不好。
她依偎在他怀中,轻声宽慰他:“我又没受伤,你别那么紧张。”
“阿鸢,你今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尽管姜鸢已叮嘱过沈风微不要把她的话告诉沈晔,她也避重就轻的描述了当时的情况,但沈晔还是觉出异样,避开姜鸢向沈风微问出了所有经过。
她那句拉着周延峥一起死的话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加之前些日子她无意中流露出的另一种状态,让他忽然觉得,他好像真的不了解她。
姜鸢伸出手抱住他的腰,轻笑道:“是不是微微跟你说什么了?你别多想,我还真要同那种人死一起么?我就是吓唬吓唬他,虚张声势罢了。”
见他不说话,姜鸢在他耳边轻声哄他:“沈晔,你身上香香的,真好闻。”
沈晔将手臂紧了紧没说话。
“真的,我之前就发现了。”
见他仍旧没回应,姜鸢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也收紧了些:“还有,这几日不见我可想你了。”
“真的?”沈晔终于有了回应。
“当然。”
“那你说这么小声做什么?怕别人听到?”
闻言姜鸢站直身子,歪着头拧眉看他:“你想让我大声说么?”
“当然。”沈晔学着她的样子回道。
姜鸢啧了一声,转过身去,扫了一眼满院的亲卫,迟疑了一瞬扬起头大声喊道:“沈晔说他想我啦!特别特别想!”
喊完忍不住咯咯直乐。
沈晔不禁失笑,伸手将她拽入怀中,语气满是宠溺:“你这是耍赖。”
“我哪里耍赖了,我明明是在帮你倾诉你的心声。”
“以前竟没发现阿鸢的脸皮还挺厚。”
“你也不薄呀,老是抱着我不放。”
听她这么说,沈晔又将手臂紧了紧,笑道:“所以啊,我们俩绝配!”
姜鸢的手在他腰后轻拍了一下,咯咯笑着点了点头。
风似乎又大了一些,却丝毫没侵袭到院子里的暖意。
又过了一会儿,姜鸢压低声音正色问道:“你们暗查的怎么样了?”
“不是说了,不许你插手。”
“真不告诉我啊?”
“乖,听话。”沈晔轻抚着她后脑,柔声道。
姜鸢想了想,轻声应道:“行吧,听话。”
她会听他话的,不过,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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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西侯府书房内,周延峥看着坐在对面正帮他斟茶的人,轻蔑的说:“曾经名彻京都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如今竟被姜鸢那丫头调教的这般温顺贤淑了,还真是让本侯刮目相看。”
方时安也不恼,将斟好茶的杯子放到他面前,语气平淡:“有过那样的遭遇,若我还能如当初那样,岂不太没心没肺了。”
周延峥嗤笑一声,拿起杯子饮了一口,挑起眉看他:“上次,我看在我们幼时打过交道的份上见了你,我也同你说的很清楚,我不会信任你。真也好假也罢,你想做什么别告诉我,我不会参与。”
“你究竟是不想,还是不敢?”
“我可没有全家十余口人一夕之间被砍个精光,我为什么要想?”
他话里的挑衅之意,让方时安脸色冷了几分,声音也带了几分怒意。
“我全家被砍是我的因,侯爷觉得你的因会是什么?”
“你什么意思?!”
“难道侯爷不知道,你谋反之意早已传进京都,传入狗皇帝的耳中了!”
周延峥双眼微眯,冷冷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静了半晌,忽尔轻笑一声:“方时安,我凭什么信你?我可是听说你同姜鸢关系不一般,怎么,你要背弃她?”
闻言,方时安脸色黯淡了几分,自嘲地笑笑:“我确实对她有几分喜欢,她也帮过我,但我绝无可能为了她放弃血海深仇!谁让她深受皇宠,是颗极佳的棋子。
更何况,她喜新厌旧惯了,难不成,我还真指望她一辈子?”
周延峥哈哈笑了两声,随即又敛去笑意,冷睨着他:“你们在给我做局。”
“局?”方时安似是被他的话逗乐了,喉间滚出几声嗤笑,越滚越厉,带着几分疯魔。
“难道你觉得我还会为那狗皇帝卖命?!难道我全家的脑袋是什么低贱的东西任由他砍,而我还要帮他做事?!真当我方时安是条狗吗!”
他的眼中射出怨恨和怒火,面上尽是癫狂之色,好似那人若在面前他能立即将他的脑袋砍掉。
周延峥看着他,心中有些迟疑。
少年时他在京都住过两年,那会和他相熟的便是方时安。
他相貌俊朗,性格活跃人也聪明,尤其骑射功夫更属一流。
那时的他是那样的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再看面前之人,相貌还是那个相貌,人却已不是当年那个天之骄儿了。
“还是那句话,我凭什么信你?”周延峥面色已没有先前的假意,拧着眉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辨别他话的真伪。
方时安思索了片刻,嘴角扯过一抹笑:“听说前些日子,侯爷在姜鸢面前吃了亏。”
闻言周延峥脸色黑了几分,抿着嘴没说话,只冷冷地看着他。
“我明白,想要侯爷信我需得有投名状,我这里确有一个,是关于姜鸢的,可让侯爷消解那日所受之气。”
听他如此说,周延峥眼睛转了半圈,暗自思忖了一会儿,忽尔嘴角勾起一抹笑,脸上也渐渐拂去怀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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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姜鸢正在姜颂宁房里陪她聊天,丫鬟岁柳进来将一封书信交与她,说是靖西侯派人送来的。
姜鸢狐疑地拆开信,却见信上写着:“表兄准备送份大礼给表妹,还请表妹笑纳。”
姜颂宁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紧蹙,有些不安地说:“他这人不怀好心,不知道要做什么,阿鸢,得防着他些。”
“放心吧姐姐,我又不出驿馆,他就算送礼物也得经过护卫检查,不会有事的。”
姜鸢把信递给岁柳,轻声道:“烧了。”
岁柳应声接过信。
姜鸢又陪着姜颂宁待了一会儿,见她似有困意,便起身告辞好叫她睡中觉。
住在驿馆快一个月了,姜鸢一向不喜欢亲卫看得太紧,遂在向沈晔数次软硬兼施后,终于将之前层层围守的院子,轻减到四五个亲卫。
当然只是减少了内院的护卫,院外仍是层层围守,而且只要出了主院必有十数人跟在身后。
所以虽然收到那封看似不善的书信,她也并未放在心上,进入内院后便让跟着的亲卫都散了去。
内院主路两边开了许多菊花,红色、橙色、黄色,簇拥在一起。
虽不是名贵品种,但在这个时节正是开得最盛的时候,花叶灼灼,格外夺目。
姜鸢赏了一会儿,向身侧的沈风微问道:“沈晔呢?”
以往这个时候他都差不多寻来了。
“不知道,自从让我跟着你后,他什么也不跟我透露,沈宵那厮也是,胆子越来越肥了,一问就是世子不让说,哼!”沈风微皱了皱鼻子,冷哼一声。
闻言姜鸢轻笑两声,道:“你去把苏木叫来,咱们玩叶子牌吧。”
“你不是不爱玩吗?”
“不是太无聊了嘛。”
沈风微点了点头,转身向院外走去。
姜鸢又在石板路上站了一会儿,估摸着他们也差不多来了,便招呼竹音端了盆开的最好的菊花向房间走去。
两人边走边讨论着要将这花摆在房间哪个角落。
走到房间门口时,姜鸢又觉得还是把花放在廊下养比较好,于是就让竹音将花盆摆在廊下,说着伸手去推房门。
房门推开的刹那,正对着门口的房梁下一具女尸直直映入眼帘。
尸身面色狰狞,双目圆睁,一袭白色素衣被门外突然涌进的风吹得簌簌飞起。
沈晔已踏过院子的月洞门,远远便瞧见姜鸢正站在房门口。
长廊下竹音蹲在那里摆弄一盆菊花,口中问着姜鸢要不要多拿几盆过来。
闻言沈晔轻笑一声,在青石板上停下步子,回首看向菊花丛,想着给她顺手再带两盆过去。
那方没收到回答的竹音有些纳闷,站起身向姜鸢走过去。
待看清房内情形时顿时吓得尖叫出声,反应过来后一面大叫着来人,一面惊惶地去关门。
刚向花丛走了两步的沈晔一听到惊呼立即疾奔过去,业已看见那具高悬的尸体。
他快速冲到姜鸢身后将她翻转身来,托着她的脸,安抚道:“别怕别怕,没事了阿鸢,什么也没有。”
然而姜鸢似乎根本听不见他的话,双眼空洞无神,面上尽是惊惶之色,身子也在不停地打颤。
嘴巴微张似在低语,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沈晔见她被吓成这样也惊慌不已,对冲过来的亲卫吼道:“去找苏木!快去!”
有两个亲卫忙应声而去,其他人立即进入房间处理尸体。
沈晔不停唤她试图让她清醒过来,可无论怎么叫,她都像失神了一般没有半点反应。
他红着眼将她揽入怀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儿,姜鸢似乎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在她昏迷前,沈晔终于听清了她的低语。
她说,阿娘,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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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知道缘由后,脸色瞬间铁青,连施针时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姜鸢躺在床上,眉头紧紧拧着,嘴唇微张,喉咙里偶尔溢出几不可闻的低语。
呼吸又轻又乱,手指无意识的攥紧,指甲几乎要陷入肉中。
这样的状态沈晔也曾见过,只是那时没有今日这般严重,很快便清醒过来。
可这次已经两日,无论苏木施了多少针,她仍然处在梦魇中醒不过来。
沈晔守在她床边,牢牢地抓住她的手。她的掌心已被指甲掐出红痕,若不干预定会掐出血来。
“苏木,你到底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沈晔双目泛红,声音沙哑。
他已经守了她两天两夜,却找不到任何办法将她唤醒。
一旁的苏木靠着床沿颓唐地坐在地上,一手遮住双眼。
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做,阿鸢总说他医术高明,可他现在连她都救不了,他根本不配做一个大夫。
见他不说话,沈晔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厉声道:“你之前告诉我她只是梦魇,已经好了,那现在为何会这样?为什么?!”
苏木的脸上已被泪水打湿,嘴唇轻颤,却说不出话来。
见他如此,沈晔颓然的松开手。
若是有办法苏木必会全力施救的,而现在,真就没办法了吗?
他看着陷入梦魇中的姜鸢,哽咽道:“阿鸢,我到底怎么做,你才能醒过来?”
然而他终究得不到任何回答,偌大的房间里只有苏木的低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