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戾天》无烦无恼小神仙

64、绿衣少年 次

　　次日吃完早饭，姜鸢托着腮，一面看苏木给她换药一面发呆出神。

　　倏地痛感袭来，让她不禁缩了缩手，蹙眉呼痛。

　　“活该。”苏木嘴上虽这般说，手上力度却减了几分，尽可能轻的给她上药。

　　知道他在生气姜鸢没敢反驳，等包扎完忙拿了块点心笑着递到他面前，他看也未看冷着脸径自出了房间。

　　姜鸢悻悻地收回手，把点心塞进自己的嘴里。

　　一块点心刚吃完，沈晔缓步走进来，托起包扎好的手查看了一番，见她神色怏怏轻声道：“我带你出去走走？”

　　一听这话姜鸢的眼睛顿时发出亮光，一把抓住他的手，正要开口确认忽又顿住，惊喜之色也垮了下去：“你是在试探我的吧？”

　　“傻瓜，”沈晔宠溺地轻捏她的腮颊，柔声道，“这次有我跟着，不会有事。走吧。”说着拉起姜鸢没受伤的手。

　　姜鸢又惊又喜，只是看到身后跟了二十几个番子时不免有些失落。

　　沈晔看出她心思，低声道：“不用在意他们，他们就远远的跟着。”

　　“我又没反对。”姜鸢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即又问道，“怎么不见微微他们？嘲风怎么也不见了？”

　　“他们有事要做，出去了。”

　　“他们能有什么事？”

　　沈晔没回答，只拉着她慢慢走着。

　　他还不清楚绿衣少年究竟是敌是友，是刻意接近还是恰好相救，所以暂时不打算告诉她派了沈风微他们去找那个少年。

　　今日的街市同昨日差不多，不过今日天气更清凉，又是从大门光明正大走出来的，所以姜鸢的心情也愉悦许多。

　　除了身边这位一直紧盯着她不放。

　　盯就盯着吧，姜鸢索性不管他，自顾自的东看看西瞧瞧。

　　想着家里还有两位正生着气的，于是买了一堆东西准备回去贿赂他们。

　　当然花的不是她的钱，她今日出门压根没来得及带钱袋。

　　这时她也觉得有人跟着也挺好，东西都不用自己拿着，所以逛起来比昨日轻松多了。

　　逛到一个卖香囊的摊子，挑来挑去却始终找不到昨日买的那个样式的，她不甘心，转过身四处张望想寻昨日那个摊子，不经意间瞥见有个少年远远地站着看她。

　　竟是昨日那个绿衣少年。

　　身上还是昨日那件绿衣，前襟被撕掉了一块。此时正咧嘴看着她笑，笑容澄澈干净。

　　见她望向他还朝她挥手。

　　姜鸢有些惊讶又有些好奇，下意识就要向他走过去。

　　只刚迈出两步就被沈晔一把拽住。

　　沈晔蹙眉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中不觉一惊。

　　他虽然没见过沈风微口中的绿衣少年，但见此人衣着和神态，定是他们在找的人。

　　“肖文度！”

　　肖文度立即应声上前，看到沈晔正冷眼看着远处的一个绿衣少年，当即会意，向身后众人招了一下，便分出一半随他向那少年奔过去。

　　绿衣少年先时还在对着姜鸢挥手笑，待人将要奔到面前时才转身快步跑掉。

　　姜鸢也反应过来，忙拉着沈晔急道：“就是他救了我，不是坏人，你别让他们伤害他。”

　　“我知道，只是请他来看看，不伤他。”

　　话虽这么说，看他的表情却不像只看看的样子。

　　姜鸢戳了戳他，他却仍若有所思地盯着远方，只握着她的那只手紧了紧，什么也没说。

　　又逛了一会儿，沈晔带着姜鸢回去驿馆。

　　先前已派人去通知了沈风微等人，这时也已回到驿馆正在内院候着。

　　见他们回来忙迎上前，欲言又止。

　　姜鸢心中已有所猜测，上前一步抢先开口：“找到了吗？”

　　“没啊，不是说他自己找来了么？”沈风微以为世子已告诉她，直言道。

　　沈晔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姜鸢转回身看向沈晔，怪道：“你找他做什么？”

　　她确也觉得那少年挺奇怪的，但或许只是因为失心才显得怪异，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坏人。

　　不过今日突然出现，也的确让人费解。

　　难道他无家可归，只是在街上四处流浪？

　　可也不对，他衣着干净，不像是流浪的人。

　　正自猜测着，派去追那少年的人终于回来，只是十来个人都略显狼狈，面色也不太好看。

　　“头，没抓到。”肖文度尴尬地回禀。

　　“你们这么多人打不过他一个，还是对方不止一个人？”

　　肖文度看了他一眼低下头，面露愧色：“就他一个。”

　　沈晔没说话，拧着眉面色深沉。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姜鸢弯起手肘捣了他一下，笑道：“打不过就打不过呗，又不是坏人。我们明日不就要走了么，别管他了。”

　　说罢让人将她买的东西送到房间，径自拉过沈风微走了进去。

　　·

　　车驾又继续向西行了七八日，地广人稀，愈加现出荒凉之态。

　　城与城间相距更远，所以大多时候车驾都是停驻野外安营扎寨。

　　姜鸢手上的伤已然大好。

　　初行那几日，沈晔为了照顾她，基本都是与她同乘马车。伤好后，被她赶了几次才不再赖在马车里。

　　这日车驾又在野外驻扎，上半夜月明星稀，后半夜却忽起大风，下起了大雨。所幸营地背靠山壁，风虽大倒也没受多大影响。

　　雨滴砸在营帐上啪啪作响，吵醒了正熟睡的姜鸢。

　　她朝外翻了个身，迷糊地睁了下眼，朦胧中看见一张干净的笑脸，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即坐起身靠向内侧，瞪大眼睛惊骇地看着他。

　　待看清那人时，心中不由得生起一抹怪异来。

　　是泾西城那个绿衣少年，竟追到了此处！

　　她的营帐外至少围了三层护卫，外间更有嘲风一直守着，而面前这个少年竟然可以避开重重防卫，在无人察觉中进入到她的营帐中。

　　他究竟有多高的武功？！

　　那少年没看懂她的惊骇，伸出一只手到她面前摊开，咧嘴笑着：“吃果子。”

　　他掌心有两颗红果，另一只手托着外衫兜了许多，他身上和发间都淋了些雨水，但兜里的红果干干净净的。

　　姜鸢迟疑了一下，一面伸手去拿他掌心的红果，一面思忖要不要叫人。

　　还未想好，那少年突然凑近，双膝跪在床沿上，目光澄澈：“吃，好吃，甜。”

　　那眼神过于诚挚，含着满满的期待，看的姜鸢鬼使神差地将红果放入嘴边咬了一口，果然甜。

　　少年见她点头，许是觉得她喜欢，开心的将衣兜里的红果尽数撒在她面前，兴奋地说：“甜，你吃，都吃。”

　　他的声音略大，姜鸢怕引起骚乱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然而还是惊动了在外间休息的嘲风。

　　他立即拿起剑冲入里间，正看见有个人跪在床上，双手握着郡主的手嘿嘿直笑，旋即抽剑攻去。

　　姜鸢来不及阻止那少年已纵身迎了上去。

　　与此同时，外面也传来亲卫的疾呼：“快来人！有人闯入！”

　　嘲风没见过这个少年，而他今日穿的也不是绿衫，又离开泾西城多日，断然想不到面前之人竟是那个绿衣少年，所以处处下死手，剑剑直取要害。

　　但那少年身子极其灵巧，轻松闪避过嘲风的攻击，斗了几个回合连衣衫都不曾伤到。

　　也不知为何，少年只躲避并不还手，寻着空隙还回头冲姜鸢咧嘴笑，这怪异的反应让她错愕不已。

　　不多时沈晔带人冲了进来，看见姜鸢穿着寝裙坐在床上，正一脸讶异地看着激斗的两人，忙抽刀上前，一面冷声道：“将他逼出帐内！”

　　闻言嘲风转变方向同沈晔一起据守床边，一刀一剑终于将少年逼到帐外。

　　外面的风因着刚才的阵势吹了进来，气温陡然下降许多，竹音忙拿起斗篷裹住还在愣怔的姜鸢。

　　少倾姜鸢也反应过来，裹着斗篷跑到营帐门边向外观望。

　　大雨中，一堆人正在围攻那个少年，每每似乎要击中他时，便见他轻巧避开伤不及他半分。

　　只是尽管在那么多人的围攻下，他依然没有还手之意，仅仅在迫不得已时对攻来之人踢上两脚，没半点伤人的意思。

　　雨势影响视线，姜鸢几乎分不清少年周边围攻的人是谁，但却能清楚的看到他在冲她笑。

　　不仅在笑，脚下一蹬随即一个飞身向她飞跃来。

　　那来势极快，还不及姜鸢有所反应，少年的笑脸便已近在咫尺。

　　然而沈晔也已赶上前来，抓住他的脚腕用力向后一拽，将他又抛回包围圈内。

　　“进去！”沈晔朝她喝了一声，立即又向少年攻去。

　　被甩入包围圈的少年似乎生气了，一张脸上忽然现出狠厉之色，不再只守不攻，发狂一般做出攻击，他出势极快，片刻间就击倒了十余个兵卫，就连沈宵等人也吃了他数拳。

　　嘲风当胸中了他一脚，喷出一口血连退数步，还未站稳他的拳头又再次袭来。

　　眼看着就要击到嘲风的脑袋，姜鸢吓得奔出帐外冲他大吼：“不许伤他！”

　　少年的拳头在距离嘲风脑袋半拳处竟真的停住，而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对于他的反应姜鸢也震惊不已，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他。

　　突然一声唿哨划破雨幕，传至营帐前。

　　少年回头看了一眼，不知在看什么，忽又转回头似是不舍地看了姜鸢一眼，旋即一个纵身飞跃离开，速度极快。

　　韩劲节率京营扈从在营地周边搜寻，玄影司同亲卫将主营帐团团围住，以防他去而复返。

　　沈晔将呆滞的姜鸢拉回帐中，一面擦拭她身上的雨水，一面吩咐竹音去熬姜汤。

　　“他……他认识我？”姜鸢忽地喃喃道，神情依旧惊骇，似乎在问自己。

　　沈晔替她擦拭的手一顿，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不许再想了，先把湿衣裳换掉，我去外面等着，好了叫我。”

　　听她应了一声方转身去了外间。

　　姜鸢也终于平静下来，身上登时觉出冷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衣裳换好后，姜鸢坐在床沿捧着姜汤碗发呆，沈晔拿着布巾给她擦拭头发。

　　见她一声不吭沈晔垂眸看了她一眼，轻声问：“想什么呢？”

　　闻声姜鸢仰起头看他。

　　已经湿透的衣袍还穿在身上，半扎的墨发虽被粗略擦过却还是湿漉漉的，连脖子上都带着水迹。

　　似是怕浸湿到她的衣裳他刻意站的远些，伸长了手给她擦头发。

　　姜鸢拉了下他的腰带，沈晔停下手上的动作蹲下身看着她。

　　她把手里的姜汤送到他嘴边：“你把姜汤喝了，喝完了回去休息罢。”

　　沈晔蹲在那没动，柔声道：“嘲风受了伤，今晚我在这守着，快把汤喝了，喝完还能再睡几个时辰。”

　　姜鸢垂眸看了眼手里的姜汤，又抬眸看他：“这样吧，你把姜汤喝了然后回去换身衣裳再来，我再让竹音给我送一碗，又不是只有这一碗。”

　　“好，听你的。”沈晔没再坚持，接过汤碗几口喝完，起身走了出去。

　　新一碗的姜汤刚喝完，沈晔就又走了进来，身上已换了干净的衣袍，只是头发还湿漉漉的。

　　他走到姜鸢面前接过空碗放到一旁的矮桌上，回身蹲在她面前：“睡吧，我就在这守着你。”

　　姜鸢没说话，把他拉起坐在床沿，拿过一旁干净的布巾帮他擦拭头发。

　　为了不让她高举手臂，沈晔前倾身子把脸凑近，目光灼灼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容颜，嘴角忍不住扬起。

　　姜鸢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故意的却也没推开，笑道：“把眼睛闭上，不然不给你擦了。”

　　沈晔没说话，听话的闭了眼。

　　过了两息又半睁开看着她，见她垂眸又立即闭上眼，循环往复，引得姜鸢噗嗤笑出声。

　　看擦得差不多了，姜鸢把布巾往他怀中一塞，掀开被子径自钻了进去。

　　刚躺下便闷哼了一声，眉眼蹙起，面上闪过一抹异色。

　　“怎么了？”沈晔忙掀开被子查看，正看见姜鸢从腰下摸出一颗红果，看着那颗红果两人不由得失笑出声。

　　沈晔将被子下都查看了一番，又寻出两颗，确认再没有后姜鸢才再次躺下。

　　他坐在蒲团上侧倚着床沿，轻轻攥着她的手。

　　帐顶还在不断响起雨滴落下的声音，姜鸢没再觉得吵，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