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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带着我,好不好? 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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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城的雪早已融化,虽然依旧寒风凛冽,但比先时暖和了许多,有遮风住所,有棉衣可穿。
自沈晔和嘲风离开,姜鸢不顾苏木阻拦,换了身男装到城西与那些灾民在一处,给他们施粥,照顾病人。
她一心只想让自己动起来,这样至少不会一直去想他们是不是还活着,有没有顺利入京。
夜里也总无法安寝,常常闭上眼便看见他们一身是血的朝她笑。
然而灾民的粮食已再度吃完。
眼看距离二十日之期还剩下七日,她身上的银钱已一分不剩,连沈晔的那件貂皮大氅都被她卖了。
而邢大线处再如何要挟都拿不出粮食来,她只得另想他法。
她先命侍卫去邢大线那里查探,得知他还藏有粮食,只是不肯发放。
思来想去,最后做了一个决定:抢!
皇上会不会怪罪她姑且放一边,至少要撑过这二十日才行。
于是断粮当日她同老晁一起带上所有灾民堵住府衙门口,与衙役形成对峙局面。
邢大线还有些顾忌她的身份,一时只是僵持着,却也不敢真让衙役将灾民抓起来。
姜鸢的十数名侍卫则直接冲入邢大线藏粮食的私库,击毙看守的衙役,将粮食抢走运回城西。
等邢大线得到通知时,姜鸢已先一步收到信号,同老晁又领着灾民回城西去了。
邢大线气不过,也知没有粮食他自己也养活不了这么多人,于是带着两百余名衙役将城西灾民住所团团围住,逼他们交出粮食,否则将他们全部清除。
然而那些衙役们本也就是些酒囊饭袋。
平时作威作福欺压百姓,面对姜鸢十几名身手厉害的侍卫,还有二十多个比他们还略强一些的老晁的弟兄们,围剿了几轮也未成功。
一来二去只能形成包围形式,打算将他们困死在灾民区。
他们进不去,里面的人也攻不出来。
好在抢来的粮食至少还能撑个五日,至于五日之后,姜鸢想,大不了鱼死网破。
想把他们困死,邢大线和他那些衙役也别想活着!
姜鸢坐在地上背倚着一面残垣,看着铺满夜空的星星。
身上裹着一件打了许多补丁的棉衣,好在还很暖和,脸上灰尘扑扑,还有几道明显的灰印,是她今日试图煮粥不小心抹上的。
虽然最后还是木香接手才煮成功。
还有十日就要过年了,离开京都前她还答应皇祖母一定赶回去过年,答应方时安和柳梢给他们带好玩的好吃的,答应褚知白邀他一起吃年夜饭……
“看来以后不能随便答应别人。”她轻声嘟囔,她答应的事实在太多了。
“阿姐,”靠在她肩头的姜瑜低声道,“我们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
他的声音带着鼻音,有些哽咽。
姜鸢轻抚着他脑袋。
从前那个又顽皮又爱哭的孩子,这段时间忙前忙后,没有一滴眼泪,没有一句埋怨。
“过完年,阿瑜就十四岁了,真快。”
姜瑜吸了吸鼻子:“还得要过了生辰才算呐。”
“那等过生辰的时候,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匹好马!还有最好的马鞭!”姜瑜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阿姐有一匹好马,是皇伯父赏赐的,他惦记了许久,一直寻不到能比得上的马。
姜鸢揉了揉他的脑袋,虽然刚刚还说不能随便答应别人的话,还是没忍住应了他:“好,等回了京都我就给你找,一定赶在你生辰前寻来一匹最好的给你。”
见她答应,姜瑜兴奋地连连点头。
“等我生辰的时候,阿鸢打算送我什么?”苏木捧着一碗汤药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不是没药了吗?”姜鸢看着他手中的汤药问。
苏木一面递给她一面回道:“最后一碗了。”
这是给姜鸢御寒的汤药,她比别人畏寒,所以他一早便备了许多药。
然而现在被困在这里,这一碗已经是最后一剂了。
不光药没了,今晚的那顿粥也已是最后一顿。
姜鸢苦着脸将汤药一饮而尽,又苦着脸将空碗放得远远的。
实在太苦了,从前苏木给她煎的汤药里总会放上许多花蜜,现在没这条件,才知道这药能这般苦。
好半晌嘴中的苦味才散尽,她转过头看向已坐下来的苏木:“你想要什么?”
苏木抬头去看星空,过了许久才回头看她,轻声道:“如果有一天阿鸢要离开京都,带着我,好不好?”
姜鸢愣了一下,无奈的笑道:“京都是没有自由的牢笼,但也是能够实现我期望中的大夏的地方。所以究竟会不会离开还未可知。”
“再说了,”姜鸢拍了一下他的腿,“腿长在你身上,你要非得跟着,我还能把你腿打断不成?”
“阿鸢说的是。”苏木笑着回应,伸手抹了抹她脸上的灰印,不仅没抹掉还晕的更大片了,忙又撤回手,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姜鸢收敛了笑意,一边握紧姜瑜的手,一边握紧苏木的手,没再说话。
他们都知道,明天将是决定生死的一天。
包围圈内的粮食已吃完,若不趁着还有力气的时候突破重围,再等上两日,万一没有运粮的队伍前来,而到那时也没有力气再与衙役相搏。
他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给自己谋一条活路。
姜鸢让护卫队统领行什带着一众侍卫先休息,外圈看守交与老晁等人。
待明日天刚破晓,人的睡意正浓的时候,他们便先发制人。
护卫队是主力,而其他人也会尽力突围。
包括他们。
“阿姐,我睡不着。”夜已过半,姜瑜还是觉得异常清醒,房里没有灯,但他还是看见了阿姐明亮的眼睛。
她也未睡。
或者说这间简陋的房间里,没有人睡得着。
姜鸢挪了挪身子,侧身把手搭在姜瑜身上,悄声道:“要不要阿姐像小时候那样哄你啊?”
姜瑜摇了摇头,阿姐总说些神话故事来哄他睡觉,可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喜欢再听那些耳熟能详的故事。
“阿姐,你跟我说说阿爹阿娘吧,他们不在的时候我太小了,都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他那时候才两岁,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尤其是阿爹,他都没见过。
“对了,舅父说阿姐你长得像阿娘,那我像不像阿爹啊?”
姜鸢支起上半身,借着夜色仔细瞧了瞧他的脸:“看着好像也就两分像吧,不过你长得像我,那应该同阿娘也是像的。”
其实她自己也记不住爹娘的长相了。
虽然那时候她已经九岁,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连张画像也没有,她对爹娘的样子越来越模糊。
“皇祖母也说我像阿姐,等我再大些,就也和阿娘有七分像了是不是?”
“那阿瑜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姜瑜想了想:“高兴是高兴,但我想阿姐这么好看,阿娘也肯定好看,我是希望像阿爹一样英气些的。”
“你又没见过阿爹,你怎么知道阿爹长的英不英气?”
“阿爹从前打过那么多次胜仗,当然是英气的,就像沈晔哥哥似的。”
姜鸢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笑着揉了揉姜瑜的脑袋。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兵刃交接声,还有厮杀声。房内众人立即爬起身,将姜鸢和姜瑜护在身后。
“行什,你去看看,小心点。”姜鸢吩咐道。
行什应声跑了出去。
不多时奔回来,面露喜色:“郡主,援军来了!”
闻言姜鸢立即冲出房间,其余人等也都跟在她身后。
“宵哥!是宵哥!阿姐,你看!”姜瑜一面兴奋地直跳,一面指向远处刀光火影中正在挥刀杀敌的蓝衣少年。
姜鸢扫了一圈,没看到沈晔或嘲风的身影,一颗心七上八下无法安稳。
既然援军已来那就说明他二人成功入了京都,可却不见他们的身影,那定是受了很重的伤,否则无论如何都会回来的。
援军很多,衙役又大多都是些街头恶霸组成的,不消两刻钟就弃刃投降了。
沈宵一早便注意到观战的姜鸢等人,甫一停战立即奔了过来。
“郡主,阿瑜,你们没事吧?”
“没事宵哥!”姜瑜高兴地拉着他。
沈宵身后跟过来的还有玄影司的一队人马,约莫二十余人。
有两个姜鸢他们也认识,是副使肖文度和千户孙齐由。
他们向姜鸢姐弟躬身抱拳行了一礼。
姜鸢正欲询问沈晔和嘲风的情况,却听玄影司众人后面传来一声着急地呼唤:“阿鸢!”
是褚知白的声音。
姜鸢抬头看去,他正快步向她走来。
神色紧张地拉过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见她瘦了许多不禁心疼难过。
“怎么瘦了这么多。”他不像是在问她,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姜鸢笑了笑,宽慰道:“过几天就吃回来了。”
宽慰的话并未起到作用,褚知白还是一脸心疼地看着她,眼中反而多了份自责。
在无人注意的后面,肖文度和孙齐由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眼中闪着电光,好似在交流一般。
“什么情况?我们头被挖墙角啦?”
“你没听说么,郡主被头拒绝了。”
“怎么可能!头看郡主那眼神打死我都不相信他会拒绝!”
“你以为头这段时间为什么老阴着一张脸?”
“我可听说头偷偷来翼城是追郡主来的,还受了那么重的伤,这郡主不能不负责任吧?”
“得负,她要是不负责,你负责去说去。”
肖文度重重的白了孙齐由一眼。
姜鸢问明沈晔和嘲风的情况后,心中虽然担心,但还是等翼城的灾民全部安顿好,才动身返京。
赈灾粮到后,得知消息的灾民回返了许多,瑞王和褚知白留在翼城处理灾后重建事宜,还有调查私吞赈灾粮案子。
临走前,姜鸢向褚知白转述了她在老晁和其他灾民那听来的一件事:曲河河堤每年都会被河水摧毁。
翼城的夏季本就多雨,前几年都是小灾小难。
然而那河堤修了毁,毁了修,朝廷每年都会拨出大量银子修缮河堤,究竟是河水就这么汹猛,还是有人谋私从中得利,就未可知了。
褚知白听了她的话,迟疑了一下,告诉她太子可能牵涉其中。
他只是有过耳闻,但具体实情并不知道。
太子知他一向不肯做些贪赃枉法之事,说了只会得他劝阻,所以许多事也不会让他知道。
姜鸢看了眼在人群中视察的瑞王,对褚知白道:“把这件事透露给他,皇伯父此次派他来就是想让他立功,那我们就把功劳送到他手边。”
她曾经对太子还有一丝犹豫,如今不觉对自己的想法深感可笑。
她心里明白,瑞王也成不了一个好的帝王,他现在做的恶事不如太子多,是因为他不是太子。
有朝一日他成为了储君,成为了皇帝,这个大夏依旧像生满了蛀虫的大树,随时将倾。
而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她的力量微薄,但她愿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