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戾天》樱桃点火

108、找男人要找听话的 姜

　　姜鸢正自感叹着“活着真好”，房门又被推开了。

　　原本面色柔和的苏木，见到他二人时脸色登时冷却。

　　姜鸢立即站住不动，冲他讪笑：“苏木，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苏木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最后把目光放在沈晔脸上。

　　沈晔有些心虚，移开目光看向姜鸢。

　　“我若不是回来的早，怎会发现世子在做这种好事呢？怎么，阿鸢不懂事，世子也不懂事吗？”

　　“苏木，你别生气了。”姜鸢心虚的去拉他的袖子，他又冷眼看向她。

　　若不是她伤未好，他定要把袖子抽出，再骂上一顿才解气！

　　可看她消瘦可怜的模样，也只得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世子这么闲吗？你要这么闲可以去煎药去看阿瑜练剑，别天天赖在阿鸢房里！”

　　不过一刻钟，沈晔的话像回旋镖似的扎了回来。

　　他竟还无话反驳。

　　姜鸢听着这熟悉的话忍不住噗嗤一笑，随即抿住嘴，偷看他二人。

　　苏木又看向她，语气软了些：“现在舒服了吗？”

　　“好些了。”

　　“好些了就躺回去，我去把汤药端来，再敢不喝完以后连花蜜也不给你放！”

　　说完瞪了沈晔一眼方转身出去。

　　两人长吁了口气，不禁笑起来。

　　·

　　姜鸢又在床上躺了两日，苏木才终于松口允她下床走走。

　　从开始时的慢慢挪几步，到后来可以走上一段距离，虽然还是要别人扶着，但也算渐渐好了起来。

　　身体虽未恢复，不过精神却已恢复过来。

　　白日里太过憋闷一张嘴便不停地絮叨，一会叫这个一会唤那个，一会让唱歌给她听，一会又要别人现编个故事。

　　饶是沈风微那么能说会道的人，也实在编不出来新故事了，所以常等到她把精力在别人身上耗完了再来看她。

　　后来还是褚知白不知从何处寻来的话本，都是些姜鸢没听过的。

　　于是白日里听他们念话本，时不时再下床慢慢走几步，时间倒也没那么难熬了。

　　扶着她走走的大多都是沈晔。

　　现在太医一天只在早上过来一次，白日里玄影司没什么事他便全待在这。

　　即便有事也多是让沈卓和沈宵去处理。

　　除非皇上召见，不得不去。

　　姜鸢说他太糊弄，不思进取，不是个当大官的料。

　　他笑笑，甚是不屑地说：“官做的再大，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再说我这武安王世子的身份还不够吗？”

　　姜鸢觉得他在阴阳别人，撇撇嘴懒得再管他。

　　反正有他在，她也能多起来动动，走得也能越来越久了。

　　这日外面下了一天的小雨，院子被清洗的鲜灵透亮，凉意也浓了许多。

　　姜鸢倚在沈晔的怀中指向房门：“我们去外面赏雨吧？”

　　她的体力已经恢复的很好，不用搀扶也能自己走一会儿了，沈晔便允了她。

　　时序秋末，院子中的草木已染了层苍黄，在秋雨中萧瑟零落，却仍散发出寒香，携着秋日凉意让人神清气爽。

　　姜鸢站在廊下，探出手去接檐角落下的雨滴。

　　水滴砸在手心聚成一汪浅水潭，又慢慢从指缝间渗漏下去，只是漏的不及落的快，浅水潭依旧沃在手心。

　　沈晔把她身上的斗篷拢了拢：“进去吧，别染了凉气。”

　　“不要，新鲜气都没吸够呐，要进去你自己进去。”

　　“阿鸢，你要是听话我就常带你出来吸吸新鲜气，否则就没下次了。”

　　闻言姜鸢转头睨了他一眼，收回手，把手上的雨滴弹在他脸上。

　　“威胁我是吧？我自己也能走。唉~ 以前枝枝和我说找男人要找听话的，我现在觉得她说的挺对的。”

　　沈晔冷哼一声，不用问也能猜到柳梢口中听话的人是谁。

　　他把揽在她腰上的手臂紧了紧，低头凑近到她脸庞：“怎么，想反悔？想都别想，这辈子我赖定你了！”

　　姜鸢轻笑声，手抵在他胸口推了两下也没推动，正要开口便见苏木顺着长廊走过来，手里捧着碗汤药。

　　还没走到跟前就已觉得嘴里泛出苦味来。

　　“这药到底还要喝多久啊？”她无力地接过药碗，嫌弃地皱鼻。

　　苏木从怀中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琥珀糖：“喝完药给你吃糖。”

　　“就一块啊？”

　　“你还想吃多少？快喝，等会要凉了。”

　　姜鸢扁扁嘴，行吧，比没有强。

　　只是碗刚凑到嘴边，却似从心底生起一团火，迅速灼烧着五脏六腑。

　　喉间泛起一丝甜腥，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向上爬。

　　视线也开始变的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她好像听到身边的人在唤她，刚要回应嘴里蓦地吐出一口黑血。

　　手中的药碗再也捧不住，砰的一声摔洒在地上。

　　“阿鸢！阿鸢！”沈晔惊慌地抱紧昏倒在他怀中的姜鸢。

　　她的下巴都是血，脸色瞬间变的煞白，与那黑红色的血鲜明的刺眼。

　　苏木松开姜鸢手腕，急道：“毒压不住了，先把阿鸢送回床上！”

　　转而向已冲过来的嘲风道：“快去太医署找荀太医！”

　　嘲风忙转身奔出去。

　　看着床上气息不稳的姜鸢，沈晔的脸色也变的惨白。

　　她下巴的血迹已被擦拭干净，但只一会儿又咳出血来。

　　“苏木，……危险吗？”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睛紧紧地盯着姜鸢，不敢移开一眼。

　　苏木也看着姜鸢，半晌方沉声道：“这毒解起来会刺激到心肺，算是以毒攻毒，反应会很大所以才一再压制。若阿鸢伤不在腰腹尚还不算凶险，只是她现在伤还未好……”

　　苏木不忍再说下去，他知道可能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可是之前那么重的伤她都挺过来了，这次也击不倒她！

　　“荀太医马上就会过来，你先……”

　　“我在这守着阿鸢。”沈晔声音坚定，上一次他不得不离开，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守着她。

　　苏木没再说什么，叫上木香走出外间煎制汤药。

　　解毒的草药是早已备好的，现在虽不是解毒最好时候却也不得不解了。

　　待药煎好荀太医也到了多时，他是太医署医术最高明的，施针技术更属一流。

　　解毒汤药喝下之后需得靠他施针稳固姜鸢神原，勉力一试，或许能够再次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苏木同他一起步入姜鸢卧房时，姜瑜等人都已守在床边。

　　荀太医的目光扫到紧守床边的沈晔，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在天子身边摸爬滚打的人最是明白祸从口出，他已年过半百，更是懂得莫管闲事，所以那讶异一闪而过，面上更是没有任何表现。

　　沈晔依苏木吩咐把姜鸢半扶起倚在他怀中，轻声唤她。

　　姜鸢眼皮动了动，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地回应。

　　“阿鸢，”苏木坐在床沿，把药碗送到她嘴边，“把药喝了。”

　　姜鸢低哼了一声，嘴巴却未张开。

　　苏木迟疑了一下，看了眼被赶远些的姜瑜等人，又转头看向沈晔：“喝了之后阿鸢的反应会有些大，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苏木哥哥，阿姐她……会不会……”

　　“嘲风，看好他。”

　　“沈晔，等会按住阿鸢，不要让她动作太大崩裂伤口。”

　　苏木吩咐完，一只手捏住姜鸢下巴迫她张开嘴，一面狠心将汤药灌入她嘴中。

　　汤药甫一入肚，姜鸢眉心便紧紧皱起，低吟声不断从喉间涌出，随即吐出两口黑红色鲜血。

　　沈晔一手压住她要翻动的身体，一手捧着她的脸一声声唤她。

　　她半张脸全是血，却仍是不停的吐出血来。

　　姜瑜吓得愣住，反应过来就要冲过去，被嘲风死死抱住。

　　然而却已拦不住凛川，他扑过去跪在床边伸出手却不敢去碰姜鸢的脸，只哭着唤她。

　　“苏木你快想办法！”沈晔红着眼冲苏木吼道。

　　苏木没说话，紧紧抓着姜鸢的手，垂着头看她。

　　等在一旁的荀太医开口道：“再等等，等毒血都吐出来。”

　　沈晔只得抱紧姜鸢，颤着声音不停唤她。

　　终于，在姜鸢又吐出几口黑血后才吐出鲜红色的血。

　　苏木忙道：“让阿鸢躺平！”

　　这边荀太医也立即上前开始施针。

　　苏木怕沈晔和凛川影响太医，忙去拉他二人。沈晔不敢耽搁，起身退到一旁顺手也将凛川拎了过去。

　　约莫过了近三刻钟，荀太医终于收针虚浮着脚步退到一边。

　　“怎么样？”

　　房间内几乎同时响起五六道声音，荀太医愣了一下，笑道：“放心吧，已经没事了，睡上一觉，醒来再喝几副药，毒素就尽消了。”

　　话音刚落，姜瑜大喊了声阿姐便扑了过去，跪在床边一通哭嚎，不多时哭嚎声就变成了两道。

　　引的沈风微抹了抹泪，不满地骂道：“明明是好消息，你们俩狼嚎什么！”

　　荀太医看了一眼立在一旁正垂头看着姜鸢的沈晔，迟疑片刻，开口道：“世子。”

　　沈晔怔了一下，闻声看向他。

　　“世子，殿下的毒虽已解，但元气大伤，需得好生调理一段时间，要好生照顾切不可大意。若有什么事再叫下官便是，下官这就告辞了。”

　　“多谢荀太医。”沈晔颔首道谢，随即看向嘲风，“嘲风，送送荀太医。”

　　嘲风应声将人送了出去。

　　沈晔又看向沈风微，嘱道：“回去多准备些谢仪，回头让沈卓给荀太医送去。”

　　“是。”沈风微应道，却仍站在那没动，眸色沉沉地看着床上的人。

　　她的衣服上都是血，她得帮着木香给她换件干净的衣服，不然多难受啊。

　　即便她自己感受不到，她看着也难受。

　　·

　　这场雨下了许久，入夜也不见停，淅淅沥沥，却听不见雨落的声音。

　　房间里姜瑜和凛川坐在地上，先时为了方便姜鸢下床走动撤掉了脚踏，他们不肯回自己院子，木香便拿了两个软垫让他们坐。

　　两人背靠着床沿，互相依偎着睡了过去。

　　苏木坐在美人榻上假寐，尽管荀太医说姜鸢已无大碍，但他还是不放心，需得守在这才能安心。

　　而沈晔则坐在床沿攥着她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的脸色虽然还是像白纸一般有些吓人，但腮颊上已泛出淡淡的红晕，双唇也有了些血色。

　　眼睛安静的闭着，眉头舒展，睡得安稳。

　　这一觉，姜鸢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只是睁开眼天似乎才蒙蒙亮。

　　待眼睛甫一清晰，就看见沈晔红着眼看她，脸上浓浓倦色，但一见她醒来眼睛便闪着光亮，紧紧地看着她。

　　“醒了？”

　　姜鸢张了张嘴想回应他，却觉喉咙似乎被血凝固般，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喉间发不出声音。

　　沈晔忙起身到桌边倒了杯水，微微抬起她的头喂她喝了下去，她这才觉得喉咙通透了许多。

　　“一夜没睡吗？”

　　她的声音嘶哑的厉害，让她自己不由得愣了一下，眉心微蹙，忍不住道：“真难听。”

　　沈晔轻笑声，轻抚她的脸颊：“也不是很难听，过两天就好了。”

　　这时苏木也已走了过来，拉过她的手摸了摸脉。

　　“等会我给你煎汤药，喝了喉咙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可是喝药也很难受。”

　　“这个药不一样，不苦。”说完苏木看向沈晔，“ 我去煎药，别让她说太多话。”

　　得了沈晔的回应，他才转身出去。

　　看着苏木单薄的背影，姜鸢不禁内疚难过。

　　因着她这一茬，这些人也都跟着瘦了一圈，看着可怜兮兮的。

　　“沈晔，你去榻上睡一会吧。”

　　“我不困。不是让你少说话么，听话，等好了再说。”

　　姜鸢抿住嘴，眼睛在沈晔脸上溜了一圈，又转向帐顶看了会，没多久再次看回沈晔。

　　“好无聊，要不你扶我起来走走？”

　　“想都别想。”沈晔果断拒绝，想了想又道，“要不我给你念话本听？”

　　“不听。”姜鸢也果断拒绝。

　　都听过两遍了，再好看的话本也耐不住听了两遍。

　　“那我给你现编个？”

　　“就属你编的最难听。”

　　“能有阿瑜编的还难听？”

　　“你倒数第一，他倒数第二。”

　　“阿姐，你醒啦？”姜瑜的脑袋忽从沈晔身后冒出来，不多时又冒出一个来。

　　“你们俩怎么不回去睡觉？”

　　姜瑜没回答，反而对沈晔道：“姐夫你边上挪挪，我要看看阿姐。”

　　“我也看，鸢儿。”凛川的话渐渐已能表达的完整了，虽然断断续续的，却也能让别人听得明白。

　　沈晔无奈的笑笑，起身站到二人身后去。

　　不过他俩醒了也好，有姜瑜这个话痨也能让阿鸢缓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