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戾天》樱桃点火

107、沈晔，我不喜欢你了 临

　　临近天亮时姜鸢又睡着了，等再次醒来已是早饭后。

　　一睁开眼姜瑜、苏木和褚知白便围在她床边看着她。

　　“阿姐，你今日有没有想起我是谁？”姜瑜瞪大眼睛看着她。

　　不待她回答，姜瑜又自顾说道：“没关系阿姐，想不起来也没关系，阿姐傻了，那以后我就做阿姐的兄长，保护阿姐。”

　　他已经想通了，阿姐即便是傻了也还是他最爱的阿姐，以后就由他保护她，再不让她受到伤害！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姜鸢不禁莞尔：“凛川武功高，还是让凛川保护阿姐吧。”

　　“可是川哥没我聪明，……阿姐？”姜瑜反应过来，惊喜的看着她，“阿姐你认得我了？”

　　姜鸢笑看着齐齐探过来的三个脑袋：“是啊，认得你，也认得你们。”

　　“太好了阿姐！”姜瑜说着就要俯下身抱住她，褚知白和苏木怕他压到伤口忙伸手拽住他。

　　听到姜瑜的声音，守在外间的嘲风等人也忙走进里间围了过来。

　　看着都消减不少的众人，姜鸢眼睛有些泛酸，抬手摸了摸姜瑜的腮颊，又一一看了看众人，虽都笑着，眼眶里却都蒙着层水雾。

　　待伤感氛围渐渐消散，姜鸢看向苏木：“苏木，我躺多久了？”

　　“九天了。”

　　“那我能下床动动吗？”

　　“不行！”苏木斩钉截铁的拒绝，“你虽未伤及脏腑，但也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好好躺着，没养好不许下床！”

　　“可我躺的腰疼腿疼屁股疼，就站一下也不行吗？”

　　见她甚是可怜的样子，苏木迟疑了片刻，仍坚持道：“不行，谁叫你不听话，正好长点教训。”

　　说罢不再理她，转身离开去给她煎药。

　　姜鸢又看向褚知白。

　　因着之前的事他已懊悔不已，现在哪里还肯应她，只当看不见她的目光，默默走到一旁远远守着了。

　　木香忙道：“殿下饿了吧？我去给你拿吃的。”说完转身就走，嘲风和竹音也一声不吭地跟了出去，余留姜瑜趴在床沿看着她傻乐。

　　姜鸢看了看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也换上笑颜拉着他的手一起傻乐。

　　没关系，等晚些时候再磨磨沈晔。

　　·

　　傍晚，太医前脚刚走沈晔便来了。

　　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就一直蹲守在附近等着的，不然怎会这般及时？

　　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时，姜鸢便开始磨他：“你就扶我起来动一下，一下就行，我靠着你不走路，好不好？”

　　沈晔默默掀开被子给她按揉双腿，目光偷偷瞥向她。

　　“好沈晔，你最好了，比他们都好，真的。”

　　沈晔忍住笑意，没吭声。

　　姜鸢抿了抿嘴，一咬牙，尽力把声音放到最软：“沈晔哥哥~”

　　沈晔按揉的手不禁顿了下，仍是没作声，只是嘴角的笑意浓了许多。

　　还不见有回应，姜鸢怒哼一声，软的不行是吧？

　　“臭沈晔，我不喜欢你了！”

　　“到底是姐弟，说的话都一样。”沈晔忍不住笑道。

　　“唉~ ”姜鸢故意重重叹口气，尾声拉得长长的，“还以为你同他们不一样，啧，都一样。”

　　“激我也没用，我帮你揉揉腰。”说着手伸到她的后腰，微微用些力，慢慢揉着。

　　见她不肯再说话，沈晔犹豫片刻，道：“再过三天，就三天，苏木不答应我也扶你下来动动，怎么样？”

　　“明天不行吗？”

　　“不行。”

　　“后天呢？”

　　“也不行。”

　　“哼！”

　　虽心有不甘姜鸢也只得答应，不过好在被他揉了之后腰上的酸痛感消散不少。

　　忽尔想起什么，又道：“我听褚知白说瑞王被圈禁了，怎么回事？”

　　沈晔手上未停，一面将后来几日的事情向她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拉过姜鸢的手贴在心口，那日的事仿佛就发生在昨日，这段时间每每闭上眼就能看见她一身是血躺在芙蓉洞的地上。

　　他真的怕了。

　　年少时孤身一人被敌军包围他都没觉得怕过，那时只想着即便是死，他也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没什么可怕的。

　　征战沙场死在他刀下的人不计其数，他从前常常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只有别人怕他的份，他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惧的呢？

　　然而真的长大了才知道，他怕的事情有很多。

　　怕皇帝那满腹的疑心，怕家族覆灭，怕狼孟关的将士没有好的结果。

　　怕阿鸢离开他。

　　他轻抚着姜鸢的脸，她脸上的抓痕消了大半，还有两道抓的比较深，尚还清晰可见。

　　“疼吗？”

　　“嗯？”姜鸢反应了片刻才想到他问的是什么，“我脸上还有抓痕吗？严不严重？会不会毁容啊？”

　　“你现在担心这个是不是晚了点？”沈晔的声音透着丝埋怨。

　　姜鸢笑笑：“我不担心，即便毁容，想娶我的人也能从京都排到狼孟关。”

　　“那你能不能眼光提高些，把前面排的那些全部淘汰，只留下我这个狼孟关最想娶你的人？”

　　“那我，考虑考虑吧。”

　　咯咯的笑声似银铃般响起，让这沉郁许久的房间终于有了色彩。

　　沈晔怕她笑的太开心牵引到伤口，遂话锋一转：“阿鸢，你得答应我，以后什么事都要和我说，不许再背着我偷摸去做了。”

　　姜鸢收起笑，心虚得看他：“我不是怕你不答应么。”

　　“我不答应你就不做了？”

　　“那倒不是……”

　　“现在皇上把重心放在了韩王身上，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姜鸢偏过头看向帐顶，她心内对韩王还是不忍出手的，他信任她，把她当作亲姐姐。

　　她有些犹豫。

　　可一想到九叔，想到阿爹阿娘，她的心又不禁硬了起来。

　　“沈晔，我梦到我阿爹阿娘了。”

　　听到她的话，沈晔有些紧张：“又……梦魇了吗？”

　　“没，”姜鸢看向他，“就像小时候一样，很开心，一起采花，一起抓鱼，一起看蝴蝶飞舞。”

　　“可我还没玩够他们就要走，阿爹阿娘让我回去，阿爹说‘他们都在等你’。沈晔，你说我若真的死了，是不是就能跟他们一起待在那片花海，再也不会分开了？”

　　沈晔嘴巴张了张，双手覆在她的腮颊上，半晌方颤着声音问道：“那你舍得离开我吗？离开阿瑜，离开凛川。”

　　姜鸢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摇头：“舍不得，还有苏木他们，太多了，都舍不得。”

　　“那你还想留在那片花海吗？”

　　姜鸢迟疑了片刻又摇摇头：“不想了。”

　　“那等你好了，我带你去采花，去抓鱼，去抓蝴蝶。”

　　姜鸢笑笑：“等我好了只能赏雪了吧。”

　　沈晔眉眼弯起：“那就先赏雪，等明年开春再去做这些。”

　　“好，听你的。”

　　·

　　自姜鸢清醒后皇上来看过几次，见她渐渐稳定下来，便将派来盯着她状况的宦官召了回去。

　　太医署照例每日有位太医来问诊，但主要靠休养，所以也只早晨和晌午各来查看一次。

　　因此武安王府的人和凛川避开太医问诊时间，照旧频繁出入成安王府。

　　而沈晔为了方便照顾姜鸢，干脆拿了几身衣袍住在了她房中。

　　姜鸢原是想让嘲风把人赶出去的，但想着这些日子他在这一守就是一夜，白日里也是玄影司和成安王府两头跑，回武安王府就只为了沐浴更衣，着实挺辛苦的。

　　再加上他不停在她耳边念叨见不到她无法安心，吃不好睡不好，定是要越来越瘦了。

　　最后实在不忍心，也就允他在房内的美人榻上暂住下了。

　　那张美人榻是依照姜鸢的身量特意定做的，对他来说短了一些，看着他悬空的脚，姜鸢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沈晔，你要不去苏木院子里睡吧，他那离我院子最近，又有空房间，省的窝在这榻上可怜兮兮的。”

　　闻言沈晔侧过身看她，笑道：“阿鸢，你要是心疼我，就再给我做件月白色衣袍吧。”

　　“不是才给你做过嘛？”

　　刚问完，姜鸢想起那日在芙蓉洞，他穿的似乎就是新做的那件月白色锦袍，想必已经染了自己的血迹了吧。

　　想了想，道：“要不给你做件别的颜色的吧？你觉得茶……”

　　“不行，就要月白色的。”

　　“为什么？”姜鸢奇怪的看着他，“你就那么喜欢这个颜色？”

　　沈晔定定地看着她，眼眸里闪着星光：“你送给我的第一件锦袍就是月白色，意义不一样。”

　　姜鸢轻笑声，应道：“那好吧，明天我就让木香去安排。”

　　看他笑得开心，姜鸢眼波一转，又道：“沈晔你过来。”

　　沈晔应声走过去坐在床沿，俯身看她：“怎么了？腰疼了吗？”

　　“没有，”姜鸢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柔声道，“你明天扶我下去走走好不好？”

　　“苏木说还要再过些日子，听话阿鸢，再等几日。”

　　“你要是听我的话，我就奖励你一下。”姜鸢指尖移到他的唇上点了点，一双眼睛亮亮的。

　　沈晔不禁失笑，思忖片刻，忽然快速低头在她唇上落了一个吻。

　　待姜鸢反应过来他已起身，一面走一面笑道：“晚安，阿鸢。”

　　她偏过头瞪他：“臭沈晔，你说话不算话，之前说好三天的！”

　　“明日才是第三天，也不算说话不算话吧？”

　　姜鸢撇撇嘴：“那我等过了明天再骂你。”说完转回头闭上眼，“我要睡了，晚安，大坏蛋。”

　　沈晔侧躺在美人榻上，一双眼满是笑意的看着她。

　　·

　　次日见到沈风微后，姜鸢立刻有了新人选。

　　她趁着没人时开始劝诱：“微微你想想，如果是你躺在床上十来天，翻身也翻不了，多难受啊！”

　　沈风微坐在床沿，一面剥橘子一面点头：“是难受，三天我都躺不了。”

　　“那你扶我起来动动呗？”

　　沈风微顿时明白过来：“这些日子木香和竹音不是一直有给你按摩嘛，应该……还好吧。”

　　“按摩也不及起来动一下。微微，我最好的微微，你就帮帮我呗。”姜鸢拉住她的手晃了晃。

　　沈风微扁着嘴：“要是让我们世子知道，怕不是得剥了我的皮！殿下你还是再忍忍吧。”

　　“你放心，咱们偷偷的不让他知道，也不让别人知道。”

　　“殿下……”

　　“去把凛川叫来，我让他以后谁欺负你就打谁，怎么样？”

　　“妙啊，那我岂不是无敌啦？”沈风微双眼不由得放光，只犹豫了一瞬便出去将凛川寻了来。

　　然而百密一疏，虽然找凛川的时候没让任何人知道，又支开了木香竹音等人，苏木也去了太医署不在府中，但她竟然忘记了闩门。

　　所以姜鸢好不容易被沈风微和凛川架起，腿还没来得及迈开，卧房的门就被推了开。

　　三人具是一僵，看着来人一动不敢动。

　　沈晔想骂人的话卡在喉咙处，硬是忍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扶稳姜鸢才将两人推开。

　　“沈风微你要这么闲，不如滚回狼孟关去！”

　　“沈晔！你别骂她，是我的主意！”姜鸢忙护道，像他这样，以后谁还敢帮她？

　　沈风微撇撇嘴没吭声，却见凛川挡在她面前扬起下巴看向沈晔：“不能骂、鸢儿说、护着。”

　　一听他的话沈风微原本还有些畏缩之态顿时消失，随即扬起眉眼嚣张地看着沈晔。

　　沈晔被气笑了，只得无奈的对两人吼：“你们两个都出去！”

　　“出去就出去，凛川，咱们走！”

　　凛川犹豫着看向姜鸢，见她笑着点头才乖乖的被沈风微拉了出去。

　　沈晔叹了口气，看着怀中的人：“现在可以了吗？”

　　“我才刚刚站起来你就进来了，真的，就这么巧。”姜鸢眨巴着眼睛看他。

　　他但凡晚进来一刻钟，她也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躺回去了。

　　“那再站一会儿？”

　　姜鸢抿着嘴没说话，脚下悄悄地向前迈出半步。

　　沈晔不忍制止，只得尽力护着她，把她身体大半的重量都放在自己身上。

　　就这样慢慢的向前挪了几步，姜鸢觉得腿上的力气逐渐恢复过来。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