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戾天》樱桃点火

106、该回去了 下

　　下午的时候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倒也在亥时前停了下来，只是月亮朦朦胧胧，似乎罩了一层薄雾，天地间显得昏暗无光。

　　王府院墙外，沈晔和凛川纵身翻入。

　　从前他们进入王府不用注意什么，府内亲卫对他们都很熟悉，即便看见了也当不见。

　　只是现在情况特殊，二人需得小心谨慎些，不能招来没必要的麻烦。

　　姜鸢的院子灯火通明，这些日子一直如此。

　　苏木和嘲风等在廊下，见他二人来了忙让两人进去，他们则继续守在廊下。

　　推门进去，姜瑜正坐在脚踏上趴在床边，褚知白立在他身后。

　　听到动静只褚知白转过身看向他们，没说话走了出去。

　　沈晔看着床上的人，怔怔的，竟有些不敢走过去。

　　不过五日她便瘦了很多，本就白皙的皮肤变的更加无血色，脸上的抓痕消了一些，只是看起来仍让人心疼。

　　凛川已扑到床边，来时沈晔叮嘱过他只能看不能说话，不能惊动别人，他就抿着嘴看着她，不敢说话。

　　只是却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眼泪不停地砸在她的手上。

　　见到凛川，姜瑜知道沈晔定是也来了，随即起身给他让出位置，让他得以近前看看阿姐。

　　沈晔跪在脚踏上，轻抚姜鸢的额发，眼前不停闪现着出事前一晚她的音容笑貌。

　　她依偎在他怀里，说着笑着，一起赏月。

　　她坐在垂椅上欢快的荡着双脚，故意去踢他的腿，见他看她时咯咯笑个不停。

　　她答应他等去武安王府拿珠玉宝器后，陪他一起吃晚饭，只他们两个人。

　　她还答应会奖励他，绝不耍赖。

　　“阿鸢，”他喃喃低语，“你快醒过来好不好？我……”

　　他垂下头轻轻抵在她肩头，哽咽着再说不下去。

　　阿鸢若醒着，一定会笑他怎么变的这么爱哭了。

　　“阿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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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鸢儿，快来。”

　　花海里一对身着白衣的夫妇依偎在一起，冲着远处采花的姜鸢招手。

　　姜鸢闻声转过身，高高举起手里的花束回应他们：“阿爹阿娘，好看吗？”

　　说着欢笑着向那夫妇奔过去。

　　等她跑到面前，成安王神秘的捂着两只手：“猜猜阿爹给你捉了什么？”

　　“不猜不猜，阿爹你快打开我看看！”

　　“好，不猜。”成安王宠溺地笑笑，两手摊开，竟从手心飞出一群漂亮的蝴蝶。

　　这些蝴蝶没飞走，围在姜鸢身侧绕圈飞着。

　　“鸢儿喜欢吗？”

　　“喜欢！阿娘，它们不飞走哎。”

　　姜鸢伸出手，有一只随即落在她指尖，似乎也在看着她。

　　成安王妃轻轻揉了揉姜鸢的后脑，柔声道：“鸢儿已经比阿娘还要高一些了，真好。”

　　“是啊，”成安王揽住妻子的腰，一只手轻捏住姜鸢的腮颊，“鸢儿长大了，阿爹阿娘再也不用记挂了。”

　　姜鸢笑着拉住他们的手晃荡：“鸢儿再大也是阿爹阿娘的女儿，怎么不用记挂？阿娘，我想吃桃花酥。”

　　王妃笑笑：“鸢儿，该回去了。”

　　“回家吗？可是我们不才出来么？阿娘，再玩一会儿吧。”

　　“鸢儿听话，他们都在等着你。”

　　“阿爹你在说什么啊？谁在等我？”

　　姜鸢奇怪地看着他们，还未等到回答目光便被他们身后一道白光吸引。

　　“那是什么？”

　　只一个愣神的工夫，手里握着的两只手竟不知何时抽了出去，夫妇两人依偎着向那处白光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继续走过去。

　　“阿爹！阿娘！”姜鸢也追向他们，“你们去哪呀？”

　　追了几步，那白光愈发刺眼，刺的她闭紧双目，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再次睁开眼。

　　“阿姐！阿姐你醒了？阿姐！”姜瑜的声音倏然响起，将守在外间的太医和宦官都引了来。

　　姜鸢神色平淡，眼神有些迷离的看着他们。

　　“怎么样？”见太医把完脉，褚知白忙问道。

　　太医又在姜鸢脸上看了几番，站起身回道：“能醒来就无大碍了，不过之后这几日昏睡时间还会有些长，再养些时日，神思回过来就不会再嗜睡了。”

　　他又回头看向苏木：“苏大夫，等殿下的伤再养几日，我们一起商议解毒之法。”

　　“好。”苏木应道。

　　“那这几日就有劳苏大夫看顾了，老朽几人先进宫向陛下禀明情况，之后会轮流来给殿下诊治。”

　　“有劳了。”

　　随着几位太医和宦官的离开，房间里顿时少了一大半。

　　虽知那几位太医都是太医署鼎鼎有名的，苏木还是不放心，直到亲自摸了脉一颗心才落下。

　　姜瑜跪在脚踏上，连声唤着阿姐，只是却不见她有反应。

　　褚知白拿了杯水过来，轻轻扶高姜鸢的头喂她喝水，她一面喝一面似有疑惑地看着面前几人。

　　待一杯水喝完躺回枕头上，仍是睁着眼打圈看他们。

　　姜瑜有些不安，拽住苏木的手：“阿姐、阿姐是不是烧傻了？”

　　姜鸢的异样苏木也看出来了，只是脉象却并无奇怪之处，一时也无法作答。

　　“阿鸢，你认得我吗？”

　　姜鸢看着他，似乎是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眼睛又看向别处。

　　“阿姐，我是阿瑜啊，你记不记得？阿瑜，你亲弟弟阿瑜！”

　　姜鸢看了他一眼却未理会，转而看向帐顶。

　　不多时，皇上收到消息赶了来。恰巧沈晔正在宫中禀奏公务，也得以趁着护驾之机来上一趟。

　　皇上一走进里间姜瑜就惊慌地喊道：“怎么办皇伯父？我阿姐傻了！”

　　声音直传入守在廊下的沈晔耳中，他转身就要走进去，被嘲风死死拽住。

　　“别冲动！苏木说可能是因为毒素让殿下有些意识不清，你现在进去也没用。”

　　“那……”沈晔压住心底的情绪，“什么时候能解毒？”

　　“等殿下的伤再养些时日，不然怕她身体撑不住。”

　　“太医呢？还在这守着吗？”

　　“不会在这守着了，你晚上可以过来，不过太医说殿下之后这几日会嗜睡，你来的时候她应该睡了。”

　　沈晔没再说话，睡了他也要来亲眼看看她。

　　·

　　是夜，月亮刚升起沈晔便翻墙入府来到姜鸢院中。

　　姜瑜已在旁边的美人榻上睡着了，只苏木坐在脚踏上守着，见他进来也没说什么，起身去了外间。

　　沈晔坐在脚踏上紧紧握住她的手，就这样看着她，直到天将亮时才离开。

　　他是想留在这的，可是白日里有太医来问诊，他只得再等到夜里才能来看她。

　　不过第二日他来的早了些，姜鸢还没睡着，圆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听到唤她转过头看向他。

　　一旁的姜瑜紧张的问：“阿姐你认识他吗？他是沈晔，你记得吗？”

　　姜鸢仍是不理，眼睛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后又移向帐顶。

　　“怎么办姐夫？阿姐她好像真的傻了。”

　　沈晔握着她的手，红了眼：“活着就好，阿鸢，活着就好。”

　　只要她还活着，即便真的傻了，他也绝不会放弃她。

　　姜鸢的目光忽又移到他脸上，眉心微微蹙起，用力抽出手：“紧。”

　　她的声音沙哑，不大，却让姜瑜一惊：“开口了？阿姐说话了！阿姐你再说一句！阿姐？”

　　姜鸢眉心蹙得更紧了：“吵。”顿了一下，又接了句：“闭嘴。”

　　姜瑜怔了一瞬，又哭又笑，却也不敢再吵，只低低地叫阿姐。

　　沈晔看着她，眼角也不由得流出泪来。

　　不多会儿，姜鸢便又睡了过去。

　　次日，白日里沈晔趁着太医不在的空档来看过一次。

　　不过姜鸢还是同昨晚一样，睁着眼睛溜溜地转，看看帐顶，或是看看房间里的人。

　　喂她吃饭喝药都没有拒绝，只是喝药的时候眉头锁在一起，喝两口就推开不肯再喝。

　　沈晔哄了好一会儿才把整碗药给她喂下，刚喂完太医也来了，只得起身离开。

　　待晚上再来时，姜鸢早已睡着。

　　他把姜瑜劝回去休息，自己则坐在床前脚踏上守着她。

　　或许是睡得太早了，天还未亮姜鸢就醒了过来。

　　房间里挂着几盏琉璃灯，光线柔和，给房间内染上了一层暖色。

　　姜鸢的手刚动了一下，握着她手的沈晔便醒了过来。

　　他睡得本就浅，感觉到手里的动静立即抬头看向她，只见她正偏过脸看着自己。

　　他笑笑，坐到床沿俯下身，柔声道：“醒了？天还没亮，还睡吗？不想睡了我陪你说说话。”

　　他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背贴在脸上，知道不会有回应遂接着道：“阿鸢，等你好了我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我们去放风筝，或是逛庙会去。

　　再或者去郊外跑马，你若是喜欢我也陪你一起去看戏，什么戏都可以。

　　没关系阿鸢，就算你傻了，你还是阿鸢，还是那个答应嫁给我的阿鸢。

　　傻阿鸢也不能食言，知道吗？”

　　他双目泛红，说着说着不觉又流出泪来，却仍是紧紧地看着她。

　　姜鸢忽尔抽出手，抹掉他脸上的泪：“又哭又笑的，你才傻。”

　　“阿鸢？”沈晔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俯身抱她，轻轻地抱着不敢用力。

　　声音哽咽：“你认得我了是不是？阿鸢，你认得我吗？”

　　“认得啊，傻子么，怎会不认得。”姜鸢双手轻轻抚在他背上。

　　安慰了他一会儿又道，“你先别哭了，我腰疼。”

　　她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腰疼腿疼屁股疼，在梦里都疼。

　　闻言沈晔忙起身，抹了下脸上的泪：“腰疼？那我帮你揉揉。”

　　说完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她腰下，轻轻按揉着。

　　他动作很轻，惹得姜鸢有些痒痒的，制止道：“别揉腰了，你帮我揉揉腿，腿也疼。”

　　沈晔随即又去按揉她的腿。

　　“沈晔，你能不能扶我下去走走？”

　　沈晔的手顿了一下：“我帮你多揉揉，躺的时间太久了，揉揉就好了。”

　　“可是……”

　　“听话阿鸢，再忍两天。”

　　“好吧，那明天我问问苏木。”

　　“问他就更不行了，他可是大夫才不会答应你。这个力度重吗？”

　　“可以再重些。”

　　“这样？”

　　“嗯。”

　　过了一会儿，没听到姜鸢的声音沈晔抬头看了一眼，见她还睁着眼便道：“阿鸢，你再说点什么。”

　　“说什么？”

　　“都行，只要你说的我都想听。”

　　姜鸢想了一下：“你过来。”

　　闻声沈晔挪到床头，俯身看着她。

　　姜鸢睁着眼睛，水灵灵地看他：“你要不要趁现在骂我两句？”

　　“什么？”

　　“我知道这次的事你肯定很生气，所以你要不趁现在骂我？不然等我好了就不给你骂了。”

　　沈晔轻笑一声：“你是知道，这个时候我根本舍不得骂你才对。”

　　“那是你的事，反正现在不骂，以后不许骂，也不许再提。”

　　“那我现在骂。”

　　“你怎么骂的出口的？没看见我这么虚弱么？”姜鸢扁着嘴看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沈晔忍不住笑出声，轻轻捧着她的脸，柔声道：“好，不骂你，也不生气。”

　　姜鸢满意地笑了笑，忽尔抬手轻抚他的脸颊，眼睛里盛满了心疼：“沈晔，你瘦了好多。”

　　沈晔没说话，只是眼眶又不由得泛红。

　　他的手覆在她手背，将她的掌心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失而复得般望着她。

　　过了一会儿，转过头在她的手心小心翼翼地吻了一下。

　　见他这样姜鸢心里酸涩无比，脸上却扬起笑：“沈晔，你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能再瘦了，不然要没力气抱我了，你要是抱不动我我可不答应。”

　　沈晔不禁失笑，眸中的难过终于消散了些，柔声应道：“好，明天开始我就好好吃饭，一定不会抱不动你。我再给你揉揉腿？”

　　“先揉揉腰吧，可以重一点，太轻了会有些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