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戾天》樱桃点火

103、反杀 “

　　“今晚的月亮比昨天的还亮。”姜鸢忍不住感叹，昨日中秋，今晚的月亮却更圆更亮，照的院子里一片银光。

　　沈晔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冷不冷？要不要进去？”

　　秋日的夜里凉意渐浓，他手心里的那双手怎么也暖不热。

　　姜鸢晃了晃两条悬空的腿，身下秋千的垂椅发出一声滋啦轻响。

　　“不冷，”她抬头看着他，嘴角一咧，“你的怀抱暖和得很。”

　　沈晔轻笑：“那我再抱紧些。”

　　“你想勒死我啊？太紧了。”

　　“苏木这医术到底行不行？喝了那么多的汤药怎么手还这么凉？”

　　闻言姜鸢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不说话。

　　她也不是没喝，就是喝两口后实在咽不下，就偷偷倒掉了。

　　“明天还进宫吗？”

　　“不去。”

　　“我明天事不多，晌午我来接你去我那。”

　　“去你那做什么？”

　　“去搬库房。”

　　姜鸢咯咯笑：“不是去搬过一次了么，你真要把你家库房全送给我啊？”

　　“我昨日去你们库房看了，还是有些空，得塞满了，让你有任意挥霍的安全感才行。”

　　“行，明日就去搬。”姜鸢笑着允道。

　　见她应允，沈晔托起她下巴目光灼热地看着她：“那看在我这么懂事的份上，能不能奖励我一下？”

　　姜鸢噗嗤笑了一声，脸埋在他胸口，声音清甜：“等明天搬好了再奖励你。”

　　“那可说定了，不许耍赖。”

　　姜鸢指了指那轮月盘：“不耍赖，它作证。”

　　沈晔愉悦地应了声，又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

　　青空中那轮明月聚足了光辉，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夜风吹动，伴着秋千滋啦声响在银光下摇曳个不停。

　　·

　　次日，姜鸢还未等到沈晔来接她，却先在卧房外间的方桌上发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她拆开看了一眼，心不禁砰砰直跳。

　　是姜允宁，她出手了，可是却没有直接冲着她来。

　　信上说：“不想姜瑜死，一个人到后山芙蓉洞。”

　　后山在城郊，芙蓉洞并非真的是个洞，只是看起来像洞，因为那里有片极好的芙蓉花田，因此叫芙蓉洞，是一众贵女春日踏青常去的地方。

　　不过现在芙蓉花田已经没有了，所以几乎没什么人去了。

　　姜鸢下意识就要去找凛川，他轻功高，跟着她一起去对方未必能发现。

　　可又担心他不受控，反倒误事，思虑一番只得作罢。遂只带上嘲风纵马而去。

　　快行至地方时，她让嘲风隐在暗处，她独自去见姜允宁。

　　芙蓉洞有棵极粗的银杏树，叶片已经全部变黄，阳光下金灿灿一片，被风吹得哗哗摇摆个不停。

　　树下立着三个人，穿着男装、手持一把诸葛弩的姜允宁，旁边是一袭墨色劲装，姜鸢见过一次，那是她的暗卫，名字她倒是不知。

　　那暗卫手持一把长剑，正架在身前被绑住的姜瑜肩上。

　　姜瑜一见她来，便急吼吼叫嚷：“阿姐你快走！别管我！”

　　姜鸢见他身上并无伤才稍稍安了心，转而看向姜允宁，冷声道：“把阿瑜放了，你我之间的仇怨，我们自己解决。”

　　“呵呵，”姜允宁冷笑，“姜鸢，我还不了解你嘛，只要有姜瑜在手，我们的仇怨很快就能解决！”

　　说罢，她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丢在姜鸢面前：“我也不想和你说那么多废话，很简单，你用这把匕首插进自己的心口，我就放了他。”

　　姜鸢眉心微蹙，缓缓迈出一步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

　　那匕首柄上镶着两颗宝石，同那匕首锋刃的寒光格外适配。

　　姜瑜见她盯着那把匕首沉思，面色深沉，生怕她真的捅下去，急道：“阿姐你别听她的！不要听她的！”

　　姜允宁冷嗤一声：“怎么？看来你阿弟的命，在你心里也没那么重要嘛。”

　　闻言姜鸢抬眸看她，那把匕首仍横在身前：“姜允宁，我有你想的那么蠢吗？我死了，阿瑜就是目睹你逼我自尽的证人，你会放了他？”

　　“是啊，我怎么会放了他呢？”姜允宁嘴角扯出一抹嘲笑。

　　她恨不得杀了她府内所有人，怎会放了她最爱的弟弟？

　　“可你觉得，你今天能逃过这一劫吗？”

　　能不能逃过，不尽力一试怎么知道？姜鸢笑笑，目光移向姜瑜身后的暗卫：“你叫什么？”

　　那暗卫自是不答，一双眼冷然地盯着她，手里的剑贴在姜瑜的脖子上，一动就会划出一道血痕。

　　姜鸢自顾说道：“我知道你们做暗卫的，被选定之后这辈子都得听这个主子的话，可是如果我可以给你不一样的选择呢？你可以做你自己，不再是暗卫，就像我们家嘲风……”

　　“姜鸢！”姜允宁怒吼，“你还真是不要脸，连我的人都勾引！”

　　一听这话姜瑜先怒道：“你才不要脸！你全家都不要脸！”

　　话音刚落姜允宁一巴掌掴在他脸上，长长的指甲在他脸上划出两道血痕，看的姜鸢恨意猛增。

　　“姜允宁你敢打我阿弟！”

　　姜允宁呵呵笑：“我有什么不敢的？姜鸢，你以为你还可以肆意妄为么？”

　　姜鸢沉眸盯了她片刻，忽而猛然看向两人身后，大声喝道：“还不动手！”

　　那暗卫见她神情笃定当真以为身后有人，反手便去挡，就在这时嘲风在暗处迅疾掷出一柄短刀，直插在那暗卫的肩上。

　　姜瑜反应也迅速，立即挣开暗卫另一只手的钳制冲向姜鸢，怎奈却被姜允宁用力一拽，诸葛弩直抵在他太阳穴上。

　　那方嘲风已同暗卫缠斗起来，这面姜鸢和姜瑜却不敢轻举妄动。

　　姜允宁下巴微扬，讥笑道：“你也就会用这些小伎俩了，姜鸢，你说，他们两个谁先死？”

　　“你倒是够狠，一点不担心自己的暗卫。”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要担心的是你。把匕首捅下去。”她的声音轻飘飘，却透出浓烈的憎恨。

　　姜鸢蹙眉看着她：“我不明白，你想杀我，直接用手里的弩对着我不就达成所愿了？为何偏要逼我自杀？”

　　“因为啊，我想看到你无力反抗的样子！我想看到你被逼的不得不低下头！像你这种人，死在自己手里得觉得多亏啊，我就是要看到你想搏又搏不了的样子！”

　　“姜允宁，你真可笑。”

　　“少废话！你想拖延时间等他们那面结束是吗？我告诉你，你再不动手我就一箭射穿姜瑜！”

　　“你敢！”姜鸢面上露出狠厉之色，双目猩红，声音比手中的刀锋还要冷，“你敢杀我阿弟，我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姜允宁，我说到做到！”

　　姜允宁似乎被她的气势吓到了，身子不由得一僵，虽只一瞬，却让姜瑜快速反应过来。

　　他脑袋猛然向后一砸，姜允宁脸上吃痛，被他的力道撞得向后退了两步，姜瑜旋即迈步冲向姜鸢。

　　姜鸢也立即向前奔出，把他拉拽到身后。

　　只是还来不及给他割断身上捆绑的绳子，姜允宁手中的诸葛弩便已射了过来。

　　姜鸢只觉得侧腹骤然一痛，没低头去看心里却已明白。

　　她左手探到腰后摸到自己带着的匕首，一面压低声音：“把匕首接过去，躲开些，自己把绳子割断。”

　　姜瑜的手被反绑在身后，忙转身接过她手中匕首，躲到不远处一块大石头后面着急的磨绳子。

　　只是越着急，越使不上力。

　　姜允宁手中诸葛弩直冲姜鸢，面上笑意浓郁：“你现在觉得如何？”

　　姜鸢缓步朝她走过去，伤处的痛感让她脸色有些发白，但仍扯出一抹笑：“好得很。”

　　她顿了一下，又道：“只会更好。”

　　她在赌，离得越近越能看清她的手势，才能尽力避开弩箭。

　　这把诸葛弩可以连射十根，只要在她下一次扣动扳机之时躲得过去，就有希望转败为胜。

　　只要躲得过。

　　看着她越走越近，姜允宁眉头拧起，扫了一眼她手中握着的那把匕首：“你觉得你还能做什么？凭那把我给你的匕首和我的弩对抗？”

　　“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这话却似激怒了姜允宁，恨声道：“我最讨厌你这副口吻了！试试？那就试试！”

　　她把手臂抬高了些，直冲着姜鸢的脸。

　　她恨透了她，当初就因为试了，结果害得她嫁给一个极其讨厌的人，不得不咽下那口气。

　　她才是公主！凭什么她比她更受宠？凭什么她母妃是她阿娘的替代品？她不答应！

　　她众星捧月，她就让她跌入泥泞，丢尽脸面，可是到头来，丢脸的是她！

　　她把手中的诸葛弩对准那张脸，厉声道：“姜鸢，你去死吧！”

　　姜鸢的眼睛死死盯在她手上，见她指尖一动立即偏过身子，手中的匕首同时猛然向她掷去。

　　姜允宁心下一惊忙侧身躲过，只是还未站稳忽被姜鸢扑倒在地，手中诸葛弩也脱手摔出老远。

　　姜鸢压在她身上，一双手死死卡住她的脖子，任她拼命拉扯挣扎，指甲在她脸上划出数道血痕也毫不泄力。

　　突然中箭之处像撕裂般痛致全身，痛的她几乎立时晕厥过去，手上不禁卸了大半的力。

　　而脑海中却倏然想起白虎关最后那次的反击，心中一凛，腰身立即挺起，双手回撤快速抓住姜允宁已近到她颈边的手。

　　那只手里正是射在她身上的那支短箭。

　　姜鸢下意识压住那只手，猛力插进姜允宁的心口。

　　直到耳边响起一声痛苦的低吟，她才喘着粗气愕然地看向身下那张脸。

　　那张脸上有痛苦，有憎恨，有不甘，还有眼角不断滚落的眼泪。

　　正自有些愣怔，身后忽然响起姜瑜急切的声音：“阿姐闪开！”

　　刚松开攥紧的手姜瑜便已冲到跟前，手中匕首滋啦一声直直没入姜允宁身体里。

　　姜允宁一声哼唧再无，瞪着眼断了气息。

　　姜鸢和姜瑜站起身，怔然地看着面前的尸体。

　　杀她是出于本能的自保，但真杀了又难免有些错愕。

　　嘲风和暗卫还在缠斗。

　　先时嘲风一直担心她这面情况，无法全心搏斗，再加上那人功夫不弱，遂久久无法拿下他。

　　姜允宁一死，那暗卫反倒心绪受了影响，渐渐落于下风，见势不妙便有要逃的意思。

　　“嘲风不能放他走！活捉！”姜鸢急道。

　　他既同姜允宁一起找上她，自然清楚姜允宁的缘由，不管能不能达到最终目的，至少不会让皇上因她杀了姜允宁而治罪于她。

　　只是那人的轻功似在嘲风之上，眼见着就要逃脱时，凛川突然飞至那人身旁抬起一脚直踹在他胸口。

　　“抓活的！”姜鸢大声呼道，她直觉得快站不住了，但一颗心仍紧紧提着，勉励撑着自己。

　　身后响起错乱的马蹄声，是沈晔，还有沈宵沈卓两人。

　　出门前她把那封信放在方桌上，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给自己备了条后路。

　　“阿鸢！”沈晔冲到她面前，扶着她手臂紧张地上下打量，目光最后落在她脸上。

　　脸颊连同脖子布了数条血痕，有几条又深又长，几乎溢出血来。

　　姜鸢拉过停在她脸侧微颤的手，出门时她特意换了件黑色裙衫，又一直用手臂遮着侧腹，就是怕他们担心。

　　她呼吸有些急促，看向地上的姜允宁：“死了。”顿了一下又道：“我杀的。”

　　姜瑜的声音也同时响起：“是我杀的！”

　　姐弟二人都想把这件事揽下来，毕竟杀的是公主，皇上的亲女儿。

　　沈晔瞥了眼姜允宁的尸身，回头宽慰她：“没事没事，我来想办法，……”

　　忽然一阵血腥气从姜鸢心底急急涌上来，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四周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忙攥紧沈晔的衣袍借力撑住自己，急道：“暗卫要活的，人我杀的，找褚知白……”

　　话未说完一口黑血便涌了出来，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跌坠下去。

　　她感受到沈晔紧紧抱住了她，但她的眼睛半睁却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嗡嗡地响着急切的呼唤声。

　　姜鸢有些着急，她想回应他们，可一张嘴又是一口黑红色的鲜血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