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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燕渊你在哪里 船夫把河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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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夫把河面上所有被判定为 “魔族气息” 的登岛者都送完后,自己也踏上了岛屿。
他身边跟着兄长的残余旧部,约莫二十余人。
除此之外岛上还有一大批从各处收拢来的、桀骜不驯的魔兵,总数近三百,成分杂乱,有逃兵,有散修,有其他部族的投诚者,各有心思。
登岛第一天他就动手了。
三个带头不服管束的魔将,仗着自己手下人多,在营地里当众嚷嚷着要分地盘、分资源,言语间多有不敬。船夫没多废话,当着所有魔兵的面,徒手拧断了三人的四肢。
他们没有立刻死,躺在地上闷哼,声音压得很低。船夫示意旁边的亲兵把人拖走,尸体直接扔进岛心方向,喂那个还在生长的肉瘤。
荒草沾了血,颜色变深,很快又恢复了枯灰的色泽。
几乎是同一时间,燕临溪抵达了岛屿核心区域的外围。他找了块背风的岩石坐下,背靠着冰凉的石壁,视线落在地面缓慢爬行的黑壳虫上。虫子背着厚重的壳,爬得很慢,遇到小土坡会反复滑落,再重新往上爬。
现在他有时间去思考之前在菌岩领地时的对话与母亲的研究。
或许,生物不是被精心设计的完美机器,而是在祖先遗留的旧骨架上修修补补。演化没有 “最优解”,只有 “凑合能用”。所有复杂结构,都是对古老基础模块的修改。
人类的膝盖结构其实是四足爬行动物的遗留物,并不适合直立行走,所以常年承重就容易磨损,年纪大了会疼,会病变。
人体的喉返神经要绕过大动脉再折返到喉部,是鱼类祖先留下的路径,演化过程中没法直接推翻重连,每一代都只能在原有基础上微调,最后就成了现在绕远路的样子。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掌心交错的纹路。
金红色的灵气在指尖微微跳动,能转化虚空能量,能净化污染,也能成为真正的火焰。
这也是演化的结果,在原本的人类躯体上,叠加上奇怪的模块,再被虚空能量反复侵蚀、打磨,最后凑合成了现在的样子。
谈不上完美,甚至很多地方很别扭,可它能用。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他放下手,重新看向地面的黑壳虫。虫子终于爬过了那道浅沟,动作笨拙,却始终往前。
长久以来一直在他脑海里喋喋不休的燕渊已经不在,那些无休止的挑拨、嘲讽、反复的干扰全部消失,这份彻底的安静,本该是他无数次抗争之后想要得到的结果。
可在这片毫无杂音的死寂之中,燕临溪开始怀念那个不断搅乱他思绪的存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燕渊占据他意识的一部分,哪怕全是恶意与喧嚣,至少真实的痛苦填充了大片空白。
他没有产生想要对方回来的念头,仅仅只是生出怀念,怀念那种持续不断的干扰。
船夫残暴的手段瞬间镇住了营地里的所有人。剩下的魔兵都安分了,没人再敢提分地盘的事,也没人敢当众质疑他的命令。
所有人都卯着劲想展现自身价值:逢迎,划策,埋头干活,单纯只想保住命,便各有各的活法。
船夫本来就没打算赶尽杀绝,他要的是听话能用的人,不听话的,喂肉瘤就是最好的去处。
有个年轻的魔兵小伙,站在主帐外徘徊了大半个下午,终于鼓足了勇气,凑到帐门口的亲兵面前,说有要事禀报。
亲兵进去通报后,没多久就出来示意他进去。
小伙低着头走进帐子,视线落在地面的兽皮毯上,不敢抬头看主位上的人。他声音发颤地问,船夫有没有收到自己之前通过第七军传上去的想法。
他鼓足了勇气,就想保住自己所在的第七小队,不想小队被拆去填别的窟窿。
船夫确实没收到。他坐在主位上,听到这话的时候,脸色沉了下去,直接让人把第七军的领头叫了过来。
那领头的是个中年魔将,他头埋得很低,背弓着,一句话都不敢说。不用审也能看出来,是他把小伙的主意压下了,根本没往上递。
小伙咬了咬牙,把自己的想法完整说了出来。主意很实用:把剩下零散的几支队伍合并成一队,淘汰掉战力低下的个体,筛选出所有高能量的魔君集中吞噬,能直接推动船夫的生命层级晋升,也能让整支队伍的战力上一个台阶。
船夫什么也没说。
小伙走出主帐的时候,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升赏,还是和那三个魔将一样的下场。
当天晚上,第七军的领头就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传令兵到第七小队的营帐,宣布小伙被提了上来,暂管合并后的新队伍。
营地里依旧很安静,没有人议论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规矩,也都清楚后果。
前几日的零散冲突死了不少人,荒草和灌木丛里藏着没人收的尸体,衣物腐烂的淡味混在风里,飘得很慢。
燕临溪沿路走的时候见过几具,倒在灌木丛深处,肢体扭曲,伤口还留着干涸的黑褐色血迹,没有覆盖,也没有人祭拜,就那么暴露在天光下,和周围的荒草慢慢融在一起。
四方势力都清楚,再无限制地内耗下去,谁都撑不到试炼结束,也碰不到真正的核心装置。
于是有了这场议事。
议事的地点选在岛中央的一片开阔平地,地面是压实的黑石,没有杂草,视野开阔。
燕临溪是被鸟族侦查者带过去的,对方在林间找到了靠在树干上看着地面蚁群的他。他没拒绝,跟着侦查者落到新幽州的队伍旁,站在最边上的位置。
燕临溪站在人群边缘,视线落在场中央的空地上,神思有片刻的飘远。
消失了,那些被打断、被嘲讽、被强行扭向恶意的思绪,那些喋喋不休的声音。没有任何可以推诿、可以归咎的对象了。
细碎的片段都在意识里慢慢浮上来,清晰,沉重,却引不起太大的情绪波澜。
场中间站着四个人,各自代表一方势力。船夫站在主位,他身形高大,眼神冷硬,身上带着未散的血腥气,身后站着他的魔兵。
蜕生环域的领队脸色不太好看,身后的士兵折损了近三分之一,剩下的人也大多带伤,士气不算高。
虫族代表的肢体踩在地面上,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立着,头部的触须偶尔晃动一下,看不出情绪。
江照野代表新幽州出面,脸色有点白,左肩有划破的痕迹,边缘沾着已经干了的血渍,应该是来的路上遭遇了零星袭击。
四方都知道眼下的处境,内耗只会同归于尽,定下规则公平竞争,是唯一能让各方都接受的方式。几乎没有太多争执,所有人默认达成了共识,用一场公开的比赛定岛屿的最终归属。
“我是魔族的随春生,定下誓言。”船夫抬手取出一只通体漆黑的杯子。杯子不大,形制古朴,表面没有纹路。
“天地所见,日月为眼,开启空冥石试炼。”
另外三方各递上一块特制的感应木板,木板上刻着各自势力的标记,材质特殊,能吸附对应气息的空冥石碎块,一旦吸附稳固,就无法再被其他势力剥离。
四个人站在四个方向,同时催动体内的灵气。能量从四个方向撞向中间的空冥石杯,气流在杯身周围拧成漩涡,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过,杯子碎成无数大小不一的碎块,被气流裹挟着往全岛各个方向飞散,踪迹难寻。
随春生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规则很简单,空冥石刻进对应势力的木板就不能再抢,一个月后统一称重,承载重量最重的那一方,拿岛屿核心的控制权。期间可以自由搜寻,不准大规模私斗,违反规则的一方,所有已收集的碎块重新散落。
话音落下,场中没有异议。在遗址挑战中规则本身就是约束力,违反的代价足够沉重,没人会轻易触碰。
燕临溪站在人群边缘,抬眼看着碎块往天上飞散,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议事结束后,各方势力陆续退场,沿着不同的方向离开平地,回到各自的营地。
燕临溪没跟大部队一起,自己顺着河岸慢慢走。偶尔在草丛里、石缝中碰到几块乌黑的空冥石碎块,他就弯腰捡起来,随手揣进外衣的口袋里。
大部分时间他找个向阳的山坡或者平整的河边石头坐着,看天上缓慢移动的云影,看河水顺着河道往前流。
归墟洲永远是灰白色的天。他以前觉得旧世界的蓝天白云乏味,没什么值得看的。现在坐久了,眼前的河水云影也变得无趣了。
他在南岸的一处缓坡上静坐时,身后的密林里传来了枝叶晃动的声响。动静不小,不像小型异兽穿行的样子。燕临溪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坐姿,视线落在河面上。
脚步声很快到了近前,停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燕临溪?”
声音很亮,带着点刚从险境里脱身的粗喘,还有点咋咋呼呼的熟稔,是段城复。
他刚脱离密林区域,循着核心区的能量信号往外走,半路感知到熟悉的灵气波动,就绕了过来。
密林里的鬼东西耗了他不少力气,衣服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沾着树叶和泥点,后背的柳叶状灵域隔着布料透出暖暖的光,起伏比平时快一些。
段城复绕到他旁边,直接一屁股坐下,随手把唐刀往身侧一搁。“可算碰见个人类了。”
他扯了扯领口的布料,往脖子里扇了扇风,“那破林子里全是鬼啊魔啊还有触手怪,折腾了好几天才出来。”
他说话的调子轻快,和围城战时带着伤还硬扛的沉敛模样不太一样,倒退回了更早之前,那种没什么心事、吊儿郎当的状态。
燕临溪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日光落在段城复脸上,沾着泥点的侧脸轮廓分明,笑起来的时候总让人想盯着他的嘴角看。
燕临溪突然理解了伊介为什么老是在段城复身上寻找其他人的身影。此刻他也在现在的段城复身上,寻找过去的影子。
轻佻,随性,野气。
甚至连后背灵域随着呼吸起伏的暖金色光泽,都和他以前看到的模样相似。恍惚间,像回到了第一次见面,自己被狠狠地骂了一顿。
燕临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河面:“没什么好抢的。”
“也是,那些破石头本来就没什么意思。” 段城复摆了摆手顺势躺在燕临溪的旁边,“还不如找地方晒晒太阳舒服。”
“对了,我过来的时候看见往岛心的方向有不少遗迹刻纹,看着有点年头,你要是闲得慌可以去看看。” 段城复挤眉弄眼地指了指岛心的方向,“我得去找找我亲爱的剑尊,先走了啊。”
燕临溪点了点头。
段城复拎着刀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很快就融进了岸边的林子里。
河岸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声响。
路上碰见过几次冲突。
有次远远看见蜕生环域的人围堵两个落单的魔兵,魔兵手里的空冥石被抢了过去,人也被捅倒在了草丛里。
燕临溪绕了条路走,规则本就松散,定下的协议约束不了所有人。
西南沼泽那边偶尔能看见虫族勘探者的身影,它们捡到空冥石按协议之后统一交给新幽州。
搜寻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进行着,一天又一天过去。各方收集的空冥石碎块数量都在缓慢增长,偶尔有小规模的摩擦,也都控制在小范围内,没爆发大规模的混战。
可随着搜寻推进,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慢慢显现了出来。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虫族的勘探者,它们发现沼泽区域的高能量异兽数量锐减,以前随处可见的异化蛙类和巨蟒,接连几天都见不到几只。
接着是新幽州的巡逻队,在北侧林区发现了大量异兽骸骨,尸骨上的能量被吸食得一干二净,旁边留着魔兵的脚印。
燕临溪蹲在河边洗手,撞见了两队魔兵。他们押着几只被捆住的高阶异兽,往岛心的方向走。
岛心的方向传来隐约的能量波动,比最开始强了很多,厚重,沉滞,带着令人不适的虚空气息。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身,往岛心的方向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