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怎么都来了 踏入遗迹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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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遗迹通道的瞬间，所有人都被一股柔和的能量裹挟。视野里的淡青色刻纹骤然亮起，光线铺满整个通道，意识有短暂的恍惚，像踩空了一步，再站稳时，脚下已经不是坚硬的岩层通道。
燕临溪站在一片浅滩岸边。
遗迹内部的光线和外面不同，像是回到地球，那个他曾经厌恶的地方。
面前的河面不算宽，水流平缓，河水清得能看见随水流微微晃动的水草，岸边铺着一层细沙。浅滩两侧长着低矮的草木，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草木的生命力。
没有海腥气，也没有虚空能量的刺鼻味道。
周围没有其他人。
进入遗迹的联合探索队成员，都被这股分散能量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燕临溪没有急着找队友，也没想着去抢什么核心、争什么控制权。他不在乎，进来只是为了进来。
他沿着浅滩走了几步，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石头被河水浸得微凉，隔着布料传上来，贴着皮肤，很平静很安心。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面前流动的河水。
他以前在资料里见过这样的自然景象。那时候他偶尔翻到野外考察的影像记录，只觉得乏味、无趣，和实验室里不停运转的仪器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偶尔产生出想要看看的想法，也会立即遭到否认。
可此刻他心里居然生出一丝极淡的怀念，舅嘎眼中的世界是这样的吗？新奇有趣充满生命力。
而自己像落在水面的灰尘，轻易地被水流带走了。
他其实只是想找件事占住注意力。
失控火海留下的焦躁情绪总在意识边缘翻涌，安静下来的时候尤其明显。
一阵阵的。
看流动的河水也好，听风吹草木的声音也好，只要能占住脑子就行。
去哪都一样。
做什么也都一样。
燕渊呢？燕渊去哪里了，燕临溪想念那个声音了，让他痛苦的声音。
他有些害怕自己，自己是怪物吗？所以父亲才会嘲笑我，所以母亲才会无视我，所以自己才会困在笼子里，感受从缝隙中透过来的生命的味道。
河水慢慢流着，撞在鹅卵石上，发出细碎的哗哗声。风拂过草叶，叶片沙沙地响。
没有别的声音。
安静得不像在危机四伏的远古遗迹里，倒像在某个无人的野外河滩。
燕临溪就那么嵌在浅滩岸边的石头上，一动不动，视线落在天空的某一个点上。
不知道坐了多久，上游的河面慢慢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是一艘木船。
撑船的人站在船尾，皮肤黝黑，手臂和肩膀的肌肉虬结，线条硬邦邦的。他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竹篙，船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漂。
船慢慢漂到燕临溪面前的岸边，停了下来。
船夫抬了抬下巴：“小伙子，一个人啊？”
他的目光落在燕临溪身上，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体表的灵气很杂乱，气息里裹着没散干净的痛苦、迷茫和压抑，像刚觉醒还没稳住状态的初生魔族，还没找到自己的力量根基。
船夫用竹篙点了点岸边的地，“这河道两边不太平，单独走容易碰着东西，上船吧，顺道的事。”
燕临溪抬眼看向他。
他本来就没什么要去的地方。在浅滩坐着是待，坐船往下漂也是待，找不找得到队友，抢不抢得到核心，都没什么所谓。
他站起身，直接纵身跳上了船，走到船头坐下，背对着船夫，面朝河水流动的方向。
船夫愣了一下……像这样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直接上船的，还是头一个。
他多看了燕临溪的背影两眼，又仔细感知了一遍对方的气息，混杂着无边无际的迷茫。
他撑着竹篙，在岸边的石头上一点，木船慢慢离开浅滩，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
河道慢慢变宽了些，水流也比刚才急了一点。
风又吹了一阵，带着草木的味道，漫过整艘船。
“小伙子，从哪进来的啊？” 船夫的声音带着点粗粝的沙哑，竹篙在水里顿了顿，“看你面生，不像这个岛上的人。”
燕临溪坐在船头，像没听见一样。
船夫也不觉得尴尬，笑了笑，继续说：“进来的人十有八九都栽在这一段。胆子小的，走到河中央就吓疯了，自己跳下去的都有。”
他顿了顿，留意着船头的动静，见燕临溪还是没反应，又补了一句：“你就不怕？”
“不怕。”燕临溪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船夫挑了挑眉，没再说话，撑篙的速度慢了些。船顺着水流，慢慢漂向河道最宽的河心区域。
原本只能看见水下半米左右的水草和鹅卵石，不知不觉间，视线能往下沉得越来越深。一丈，两丈，直到河底的轮廓清晰地浮现在视野里。
河底密密麻麻堆满了尸骨。
有人类的，也有残留着异化的肢节的。它们层层叠叠铺了厚厚一层，相互枕藉，从船头延伸到视野尽头。
脚底的船板开始发烫。温度升得很快，从最开始的微暖，到灼热，不过几息的时间。
木质的船板冒出淡淡的白烟，边缘处渐渐泛起焦黑的颜色，纹路顺着木纹蔓延，像有明火在木板下面烧。焦糊的气味慢慢散开，钻进鼻腔里。
船舷两侧开始出现人影。
那些人影浑身都在燃烧，皮肤焦黑卷曲，衣物燃着明火，嘴里发出惨叫。他们扒着船舷，想要跳下去，指甲抓在木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有人成功了，落水声沉闷，溅起的水花落在船板上，瞬间就被高温蒸干。
惨叫声此起彼伏，混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灌满了整个小舟。
灼热的触感从船板传上来，透过鞋底烫着脚底。裤脚处也传来一阵刺痛，像是火星溅了上来，布料正在慢慢碳化。
燕临溪坐在船板上没动，火焰烧到裤脚的刺痛感很真实，烧焦的气味很清晰，惨叫声也足够刺耳，他都知道。
他没躲，也没反抗。
船夫站在船尾，撑篙的手一直没停，他余光扫着船头的孩子。
“年纪不大，定力倒是不小。” 船夫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探究，“就不怕是真的？真烧起来，你这点灵气可挡不住。”
燕临溪知道是幻觉，就算触感再真实，气味再清晰，也都是假的。
他见过真正的火海，见过整座城市在金红色火焰里融化的样子，见过岩石和钢铁熔成液体的场景。
真正的灼烧感是什么样的，他比谁都清楚。
船继续往前漂，惨叫声一直没停，船板的焦黑还在蔓延，白烟越来越浓。
不知道过了多久，船头传来轻微的触感，是船底触到了岸边的沙地。
就在船身停稳的瞬间，所有幻觉自动消失。
船夫把竹篙插在岸边的沙地里，固定住船身。他靠在船舷上，看着船头的燕临溪：“可以啊，小东西。”
燕临溪抬脚往前迈了一步，从船头跳到了岸上。
船夫站在船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入口，笑了笑，拔出竹篙，撑着船慢慢往回漂。
地面指挥部的监测屏上，代表遗迹核心的能量读数正在持续跳红。灰白色的控制台前，值班士兵盯着不断攀升的数值，指尖在通讯面板上快速敲击，低缓的警报声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反复回荡。
江照野正在聚居地外围协调防污染预案，听说探索队全员失联、遗迹能量二次爆发，他立刻转身往遗迹方向走，路上点了两名经验最丰富的工程兵随行。
三人沿着石阶下到遗迹大厅时，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已经肉眼可见。
淡青色的刻纹在岩壁上疯狂闪烁，频率杂乱，外层封印的屏障像被狂风撕扯的水面，不断泛起扭曲的涟漪。
江照野没有贸然往前，抬手示意两名工程兵停在安全线外，他自己走到控制台前，快速输入权限指令，试图手动锁死外层封印，把松动的能量缺口补上。
指尖刚碰到控制台的金属面板，二次爆发的能量波动就轰然扩散开来。
一股极强的牵引力从大厅深处涌出来，像潮水裹住了大厅里的三个人。视野里的刻纹连成一片刺目的光，意识有短暂的失重感。
江照野落在了一面高大的石墙外侧。
墙体由深灰色的巨石砌成，高逾十丈，墙面光滑，没有攀爬的落点，一眼望不到头，墙根处长着齐膝高的荒草。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腐朽气息，沉、闷。
他摸出怀里的勘探图，是蜕生环域那边弄来的复印图。
他蹲下身，把图纸铺在平整的石块上，指尖顺着地形轮廓慢慢比对。高墙的走向、周围荒草的分布、远处隐约可见的山脊线，和档案里的标注完全吻合。
这里是岛屿北侧的高墙外。
遗址是远古文明留存的记忆投射形成的试炼场。所有的场景、生物、规则，都来自那段被封存的记忆。
他也没心思参与什么岛屿争夺，没兴趣探究试炼的最终奖励是什么。
他目标很明确：找到核心封印装置，把松动的漏洞补上，别让虚空能量顺着试炼场的缝隙漏去聚居地。
至于其他人，能汇合就汇合，不能汇合就先办正事。
他把图纸重新折好塞回怀里，站起身，对着身后两名刚爬起来的工程兵低声交代了两句注意事项，便沿着墙根往西侧走。
高墙另一侧偶尔会传来细碎的声响，是什么东西在低声呜咽。
同一时间，聚居地的南城门下，蜕生环域的先锋部队列成整齐的方阵，在城门前摆出了施压的阵型。领头的军官站在阵前，声音透过扩音器传进城内，内容翻来覆去就是要人、要遗迹控制权。
城楼上，伊介的身影立在垛口后面。他偶尔开口回应两句，语气不咸不淡，一直重复说探索队在遗迹里正常作业，无权交人，遗迹归属新幽州地界。
这是灵气凝成的幻身。
真正的伊介，早在对方列阵喊话的一刻钟前，就从城主府的密道离开了。他收敛了自身的灵气波动，顺着地下通道一路摸到了遗迹的底层入口。
他刚踏进大厅的范围，还没走到控制台前，二次爆发的能量波动就席卷了过来。
牵引力消失后，伊介落在了一片黑石铺就的空地上。
不远处是连片的黑色帐篷，帐篷外站着披甲的魔兵，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油脂混合的味道，远处的操练场上传来整齐的呼喝声。
他根据这几天看的资料快速判断，这里是东侧魔族营地的边缘。
旁边的帐篷后面扔着几件普通魔兵的换洗衣物，他随手拿了一套套在身上，又用黑布裹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混在往来的普通魔兵里，低着头，顺着人流往营地深处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打算先摸清这片试炼场的布局，再想办法和其他人汇合。
至于蜕生环域的部队，有幻身在城楼上拖着，短时间内不会出问题。
周围的魔兵交谈着听不懂的魔族语言，伊介垂着眼，目光扫过沿途的帐篷标记和岗哨分布。
岛屿的西南方向，蜕生环域的先锋小队成员陆续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是接到段栖的远程命令后，强行凿开遗迹外层封印的第一道门，打算直接冲进去抢核心的。凿门的能量炮刚轰开石缝，还没等人进去，二次能量波动就迎面扑了过来，整支小队十二个人全被卷了进来，散落在这片区域的不同位置。
汇合到一起的有七个人，加上之前失联的两名遗迹学者，一共九人。小队长清点完人数，又核对了随身携带的装备，确认大部分武器和勘探工具都还在。
两名学者已经初步判断出了这里的情况，赢下岛屿控制权就能获得最深处的远古技术。
目标没变。
小队长下达的指令和段栖的命令一字不差：赢下这座岛的控制权，找到核心区域，把里面的远古技术带回去。
至于新幽州的人，遇到了能抓就抓，不能抓就直接除掉，对所有人都不用留手。
他们在原地搭建了临时营地，放出侦查用的机械虫，探查周围的地形和其他势力的位置。两名遗迹学者蹲在一旁，翻看着随身携带的古籍残页，比对岛屿的地形特征，试图找出通往核心区域的路径。
三方势力先后落在了岛屿的不同位置，各自带着明确的目标，沿着各自的路线往深处推进。
还有之前被分散的探索队成员，散落在岛屿的各个角落，各自为战。
如同旧世界一样温暖的阳光铺在每一寸土地上，冷硬，沉默，又幽默。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怎么都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