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个世界找到你》扶姜

31、权衡 无法回应丝

　　无法回应丝毫爱意的沈禾，又回到了审视者的位置。她的灵魂和理智退回原地，观察着自己和朔野。
　　不能让他发现自己的变化。
　　没有了“爱”的支撑，他们会是什么关系呢？
　　想起刚才自己的失控，沈禾像是透过时间看到另外一个人。她无法把几分钟之前的沈禾，与此刻的自己关联在一起。
　　她甚至无法共情自己。
　　习以为常的冷漠在无形之间摧毁着她的所有情感。

　　沈禾细心操纵着情绪，凝视眼前的朔野。
　　他的眼神中亦有探寻。
　　瞬息之间她便想好说辞。

　　“今天见面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要救谢珩。现在我告诉你，因为这是我必须要完成的使命。”沈禾真假参半地措辞：“我是他众多护卫中的一个，在此地负责接应和守护。等他准备回京的那天，我也会跟着一起走。所以，请原谅我一开始的隐瞒。”
　　朔野的眼神淡了几分，始料未及的，他笑了一下，身子也往后退了退。
　　沈禾定了定心神。她无瑕斟酌更完美的说法。如今这样冠冕堂皇的说辞摆在明面上，无非是为今后两人的分道扬镳建一个台阶。

　　如果他对自己有几分真情，那便不该为难。倘若是逢场作戏，那就更好了，为了两国之间的利益与和平，也该顺势而为。

　　“你的意思是，你会跟他走？”他的声音干涩微哑。

　　“对。”

　　“所以刚才的亲吻，是在跟我告别吗。”

　　他安静的凝视她的眼睛。

　　沈禾感觉的喉间有些紧绷。

　　纵然对他的感情已被抹除，此刻，她也无法再说出任何冰冷的话。但是，会很无助，不知该怎样回应。
　　看着他在面前近乎痛苦，看到他眼神中的不解凝结，又渐渐变得退缩和麻木。

　　“要不，你等我回来？”沈禾迟疑了，随后试探的问。

　　他泄气又嘲讽的笑了一声。
　　半晌后。
　　他突然说：“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不会等你回来，也不会找你麻烦，别用那样戒备的眼神看着我。”

　　窗外忽的起了风，吹得窗框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朔野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也像是什么都没想。空气安静的快要凝住，他抬手整理了一番衣襟，沈禾远远望着他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五官隐在暗淡的光线里。

　　无端的，沈禾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不近不远的距离，当时晨光正好，稀薄的阳光打在他脸部的轮廓上，晕开毛绒绒的一层光雾，那个场景她现在都清晰记得，是很好看的。

　　朔野没有再看她一眼。他转身向外走去。

　　短短几步落在沈禾的眼里，像是慢动作，她没有叫住他在，只是静静看着。
　　像是苦情剧的女主角，即便心里有万般不舍，却坚持着一句都不曾说出口。也不对，她的心中无悲无喜，半分不舍都没有。
　　心脏木木的，或者说，跟她本人一样呆滞。

　　她原以为两人之间半真半假又复杂的情感纠葛，会很难收尾。她在心里想过无数种可能，想着，他或许会不放她走，想着两人闹掰，局面尴尬又难堪。
　　唯独没想过会这样简单。
　　也对，朔野，一向很干脆体面。

　　他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沈禾才终于发现，两人之间的一切都断开了。甚至称不上“分手”。

　　暧昧。在意。拥抱和亲吻。
　　浅薄又简洁的描述着这段感情。

　　“人类原本是很聪明的。爱和恨影响着人的判断与决策。你看，去掉了这份无谓的爱情，你和他之间的关系，脆弱的可怜。”终极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沈禾静静听着。
　　有一瞬间她竟然认为，终极系统说得很对。

　　一切回到了正轨。她可以放心做任务，无论谢珩决定回京还是继续留在这里，都不会被影响。

　　“抹除我的爱，是为了让我更听话吗。”沈禾冷不丁问道。

　　“狭隘。”终极系统这样答复。

　　沈禾长舒一口气，伸展开胳膊平躺在床上，听到终极系统的声音传来。
　　“只是在不恰当的时间线里产生的一段错误的感情。实际上，如今的你算不得成熟，情感会干扰你的判断，毫无意义的爱会消耗你的精神和健康。你会在未来的人生里，认识更多的人，你尽可以挑挑选选，决定要和谁在一起。而不是困在这方寸之地，固守这单薄又贫瘠的爱意。”

　　“固守方寸？狭隘的爱？难道你所说的宏大就是我想要的？”沈禾问。

　　“在你原本的世界里，从小到大，你一直受困。不过是从家庭、学校转移到了你那个半大的超市。如今我把你带到这里，除了完成任务之外，你尽可以感受这开阔的世界。可你只去过边境的草原，甚至没见过更远处的荒漠。你说你爱他，可是爱他能为你带来什么呢？呵，留在他身边，见证他争权夺势，与他成婚生子。你可知草原的部族里都有怎样的规矩，你或许连正妻都当不上，无名无分受尽委屈的日子，是你想要的吗？”

　　沈禾沉默了一瞬，随即低头无意识笑了笑。

　　“且不说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关于这世界有多辽阔，有多少风景等我去看，我对此都……”沈禾突然发现她无法继续说下去。

　　终极系统的声音毫无情绪起伏：“人的贪念，会妨碍自己原本的想法。你静下心想一想，权利、身份、地位、自由，和爱。你愿意为了后者，放弃前面的一切吗？”

　　她不能。

　　如果真的那样做，简直是蠢货。沈禾想。她再次直面自己真正的所求。

　　于是她没有挂碍了。

　　她要继续往前走。

　　想着想着，沈禾慢慢睡着。
　　辽远的空中，风义无反顾的往前奔涌，似乎永无止息。

　　极其细微的响声从窗口传来。
　　沈禾惊醒。
　　睁开眼的一刹那，云昼初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连同漠北的寒意一起出现。

　　“解药。”他伸出手，简短道。

　　沈禾刚睡醒，被自己的头发弄的有点痒，于是挠了挠脸颊：“还没到约定的时间吧？”
　　下一刻，冰凉的剑刃贴上她的脖颈。

　　沈禾也懒得废话，在枕边掏出个小瓷瓶递给他。

　　云昼初冷着脸接过来，收起剑，一声不吭把解药吃了。

　　“你妹妹呢？怎么没来。”

　　“如果她来，就不是吓唬你这么简单了。”

　　房间里的烛火被风吹灭，沈禾站起身想把油灯点燃。云昼初抬手将窗子关上。
　　气氛变得古怪。
　　沈禾紧绷着头皮继续点灯，她轻轻呼吸，一句话没说。

　　“别紧张，你的世子不在隔壁，半个时辰前就离开了客栈。”他语气平淡。

　　沈禾横看他一眼，手指捏着蜡烛晃了晃，点燃烛火时产生的烟雾随即消散：“嗯，我猜也是。除了拿解药，你深夜前来，还为了什么？”

　　“想提醒你最近别出门。我们绑架你这件事被刺客组织里的其他势力知晓，如今许多人都盯上你，企图在朔野那里捞一票。”

　　“你这么好心？”沈禾嘲讽：“是担心我出了事，就没机会拿到解药了吧。”

　　云昼初垂眼冷哼：“做杀手的，怎么死都一样。”

　　“所以，你们当初为什么当杀手？”她突然想问一问。

　　“无父无母，生活所迫。”

　　“做杀手这么多年没少赚吧？既如此，为什么不金盆洗手？”

　　云昼初打量她：“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也想进刺客组织？”

　　沈禾点点头：“说不准呢。你们接一单能有多少钱赚？”

　　“组织派下来的任务赚的不多，私人单子给的不少。像你这单，尤其多。”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待在刺客组织里，索性脱离出来只接私单。”沈禾在橱柜里翻找吃的，她有些饿了，只找到些方便储存的糕点。

　　“不行。刺客组织蔓延整个中原，一旦私自脱离，无论去哪儿都会被通缉。”
　　沈禾拿着吃的坐在桌前，看到云昼初还站在身侧，随手递给他一块。他只是往她手上看了一眼，没有接。

　　“怕我下毒？放心，这块没毒。”沈禾又往他手中一递。

　　“我不饿。”云昼初仍是没接。

　　于是沈禾自己吃了。

　　“所以，在不脱离组织的情况下，整个王朝的国土内，你们可以随意前往任何地方？”

　　“嗯。”他点点头。

　　“没有限制？比如每个月要完成组织内的固定单子什么的。”

　　“我和月寻这个级别的，不需要。”

　　沈禾一连吃了半包糕点，边吃边想事情：“我这儿有个私单你们接不接？”

　　“杀谁？”他问。

　　“跟在我身边，杀掉对我有威胁的人。为期一年。”

　　云昼初笑了一声：“酬劳多少？”

　　“你们只收钱吗？我的意思是，还有没有别的更想要的东西？”沈禾问道：“比如什么珍奇毒药之类的。”

　　“你该不会是没钱吧？”

　　沈禾明显一怔，这人说话也太直接了。
　　她清清嗓子：“怎么可能，我有的是钱。问问不行吗？万一你们想要的东西我有，岂不是可以顺便省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