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个世界找到你》扶姜

30、治愈 站在窗口吹

　　站在窗口吹了半天冷风，沈落的心情似乎变好了许多。或许原本也没什么好坏之分，只是不再烦躁罢了。她感受着沈禾在体内的情绪，发现她也淡淡的，应该是在发呆。
　　可惜两人的想法不共通。不然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于是沈落觉得无趣。她一声不响的退回深处。

　　只是眨眼之间。沈禾的眼神变了变，又恢复成那副处变不惊的样子。风吹在身上很冷，她抬手摸了摸变得冰凉的脸颊。
　　一滴眼泪落在手背上。
　　沈禾让那滴眼泪顺着手背滑到指尖，又轻轻将它揉碎。她的内心有种钝钝的疼。
　　不知为什么最近总是莫名其妙掉眼泪，是为什么呢。

　　房门被叩响。
　　沈禾转头看过去。说真的她不知门前站着的人是谁。如今自己情绪混乱，无论是谁来，她都很难有心情应对。
　　她随意擦干脸上泪痕。
　　打开门之后，看到朔野站在一片黑暗的走廊里。

　　像是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沈禾一言不发看着他，也没说话。
　　他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眼角变得微红。

　　朔野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头发上，缓缓地，几乎没带半点分量。
　　只是顺着头发慢慢摸了两下。

　　就好像稍微用点力会把她摸疼一样。
　　沈禾站在他面前，不自觉的开始掉眼泪。

　　几乎称得上是在抽泣。
　　朔野抬手给她擦掉泪水，那眼泪多的擦不完，滚烫的，接连不断的浸染着他的指尖。
　　他细微的叹了口气，勉强笑了笑：“是不是受委屈了？”

　　沈禾低着头，泪水止不住一般。

　　“是我不对。你刚回来，我连安慰都没有一句就开始审你。说到底，两国的战事又不是你引发的，和我的沈禾又有什么联系呢？”他弯腰把她拥进怀里，手掌仍然安抚的贴在她的脑后，轻轻抚摸。

　　沈禾原本不委屈也被他说得更想哭了。
　　她的心里潮湿又猛烈的，像是生长出一些什么。如同藤蔓那样深深的扎根，遮天蔽日一般蔓延。让她只觉得难过。

　　“还在生我的气吗？”朔野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他单手将她抱在怀里，缓步走进屋内，另一只手掩上房门。

　　抱着她走到窗边，顺手把窗子关上。
　　室内就只剩下镜前的那只蜡烛了，微弱的光抖动着，不甚明亮。

　　连对方脸上的表情都看不清。

　　他就那样把她抱在怀里，沈禾蜷在他腿上。两人坐在床边，朔野任她把脸埋在胸前，尽管泪水把内衬浸湿，贴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她的眼泪就像她一样，带着点不忿。

　　朔野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禾。
　　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

　　即便是第一天见她时，单薄的身子站在人群里，眼神坚定的看着他。
　　她那时说了什么来着，噢，她说：我能帮得上忙。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用，仿佛帮不上忙就会受到惩罚一样。

　　她总是倔强着坚持着什么。那张脸上，那明亮又固执的眼睛。
　　她是一头不驯的小狼。

　　可如今他的小狼蜷缩在他怀里，没有挣扎也没哀叫，只是安静的流着眼泪。
　　一定是受了许多委屈。
　　她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怎么会把委屈说出口呢？即便是问了她也不会说。
　　就让她哭一会吧。
　　就让他成为能为她遮蔽风雪的洞穴。

　　沈禾渐渐冷静下来。情绪来的太快，甚至都分不清为什么想哭。
　　都怪朔野。
　　他一开口就让她眼泪落下来。

　　沈禾空着脑袋什么都没想，把脸上黏糊糊的眼泪和别的什么东西都蹭在他身上。
　　朔野闷声笑着，弹了一下她的脑袋。

　　“明早想吃什么？我去买。”
　　沈禾不禁想起在草原上的那个夜晚。
　　他也是这么问的。
　　这个人怎么总是在问自己想吃什么。

　　沈禾在他怀里拱了拱，闷声说：“不知道。”

　　“那就都买一些，我的小狼想吃就吃，不想吃就给外面的小狗吃。”朔野慢慢揉着她的脑袋，像是在按摩，又没什么技巧。
　　沈禾被他按的晕晕的。
　　于是甩甩头，用脑门撞他的手。

　　他低下头来蹭她的脸颊。
　　感受到他皮肤的温热。

　　正眼看过去，能看到他弯起的唇角，往上看，是高挺的鼻梁。

　　那样深邃的眼睛。
　　长长的睫毛上仿佛挂着怜惜。他在用某种情绪滋养着她。

　　沈禾的眼神暗了暗。

　　她凑上前，轻轻吻住他的唇。

　　朔野的呼吸停滞。

　　她闭着眼睛，眼泪打湿两人的唇边。而他扶着她的腰，一点一点吻掉她的泪水。
　　咸涩。
　　痛苦。
　　是一种抑制不住的挣扎。

　　他敏锐的感知着。

　　沈禾想要抛弃所有的想法，所有的观念、规则、束缚。她一切的权衡利弊。
　　她不想再做棋子了。
　　她想活着，只是为了自己活着。

　　脑中的红字“叮叮叮”的响着。终极系统飞快弹着各项“不准”。
　　到底在不准什么呢？

　　难道她只能围绕天命之子活着吗？

　　沈禾一遍遍点掉终极系统弹出来的红字和条条框框。她的灵魂被一种刺骨的电流击溃又拼凑。
　　07几乎是在尖叫着劝阻。
　　沈禾在剧痛之中笑着。她心中带着恨意与狠戾。

　　“宿主！终极系统到底在禁止什么？你别一意孤行了，万一被抹除怎么办？”

　　沈禾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字。

　　“禁止对攻略以外的角色产生不必要的感情。”
　　“停止对抗！停止对抗！停止对抗！”
　　“检测到宿主对系统产生敌意，10秒之后启动抹除惩罚。”

　　抹除什么？
　　生命吗？
　　这种东西算什么惩罚。明明就是奖励。
　　她早就累了。

　　在尖锐的倒计时中，沈禾一边承受着电击带来的剧痛，一边凝视朔野的脸。
　　像是要记住他的样子。
　　他在回应她的吻。那么青涩又温柔的吻。

　　沈禾笑了笑。

　　在数字“0”出现的那一刻。沈禾脑中空白一片。

　　她的灵魂像是从某种容器中被抽出来。转而投放到另一个空旷的环境里。

　　沈禾看向自己的胳膊和手。什么也看不到，朦胧模糊，仿佛透明。
　　她又看向四周，皆是雾茫茫的一片。

　　她往前走，像是气体一样飘动着。毫无阻碍，不知去处。

　　突然有一堵墙挡住了她。面前仍然是空白的，那堵墙也没有形状，只是存在着。

　　“真是固执啊。”空灵的女声响起。

　　沈禾沉默不言。

　　一双手轻柔的抚摸她的灵魂，仿佛在拼凑和治愈：“都碎成这样了。”

　　沈禾感受到一股近乎猛烈的生命力。她被编织在一起，愈合，重生。又感受到一股推动力。

　　片刻间。沈禾睁开双眼。

　　面前的空白变成了耀眼刺目的金色。她环视自己，发现已经从破碎的粉状变成了凝固柔润的莹白色。
　　这是灵魂的形状吗？

　　“嘘。不要告诉编号系统。”女声再次响起：“她还以为我要彻底抹杀你。”

　　她是终极系统吗？

　　沈禾好奇的抚摸着自己的灵魂躯体：“那不然呢，我现在不就是被你抹杀了？”

　　“规则是我定的。我并没有说清楚要抹除什么吧？”终极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些游刃有余：“抹除掉你灵魂深处的执念，痛苦，和不成熟的绝望与自毁。”

　　“如果连这些都没了，那还剩什么？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成为任人摆弄的傀儡。”沈禾轻嗤。

　　“哎呀，至少警惕和多疑还是存在的，这很好。抹除你的痛苦，你才能不再挣扎于规则与束缚中。回去吧，我的孩子，还有许多任务等着你做呢。为了惩罚你的抵抗与不忠，我会狠狠的给你多派任务。”

　　沈禾眼前再次空白一片。还没来得及挣扎，便颤抖着睁开双眼。

　　察觉到她的异常，朔野退开几分：“怎么了？”

　　“宿主你没事吧！！哎呀我的天呐，我以为，我以为你……”07在脑海里哭哭啼啼，震天响一般。

　　沈禾脑子里懵懵的。她凝神感知一番，好像什么都感知不到了。正如终极系统所说的那样，似乎很多东西都被抹除掉了。

　　她看向朔野。
　　心中再也无法涌起那种酸涩和不甘。

　　抹除了执念，那，对他的感情呢？也没有了吗？

　　沈禾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人，伸手捧住他的脸，像是要验证什么一样又亲了上去。
　　很软。
　　只有触感吗？？？
　　她的爱呢？

　　简直要被气笑了。可是连生气也涌动不起来了。

　　这个奸诈的终极系统。

　　朔野任她亲着。心里却没感到欣喜，奇异的不安占据他的心。

　　眼前的沈禾呆呆愣愣的。不久，她又泄气一样的松开他，不知在想什么。

　　沈禾冷静的思索着，耳边仍然是07断断续续的哭诉：“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宿主。我以为我马上又要被分发给下一个新的宿主……”

　　沈禾感觉自己像个程序一样。那些滋生出来的情感，像是运行过程中产生的bug。于是她被不断的修复。所谓的修复，也就是将bug移除。不被允许的多余的东西，从诞生那一刻，就注定要被销毁。

　　终极系统再次将那条隐秘任务弹出来，一遍遍给她看，仿佛是要她不得不记住。
　　“请您务必提防天命之子和朔野的一切恳求和其他话术。”

　　沈禾感到无趣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