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个世界找到你》扶姜

29、另一个我 沈禾感受着

　　沈禾感受着这种莫名的心痛，突然微微抬了下嘴角。
　　她的眼底压着趣味，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被心脏的抽痛影响。

　　扑通扑通。
　　心跳震耳欲聋。

　　“我很累了，要回去休息。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沈禾强忍身体的异样，飞快跟朔野和谢珩告别，转身走上二楼。

　　二楼的走廊里没有点灯。
　　她的房间里也是黑暗一片，阿糯不在房间内，应该是在小唐那里。

　　沈禾踉跄着关上房门，她不受控制的笑着，轻喘着调整呼吸，随即缓缓滑坐在床边。

　　“你还真是喜欢他啊。”她自言自语道。

　　07察觉到沈禾的异样，于是问道：“宿主你在跟谁说话？”

　　“闭嘴。”她语气阴冷。

　　随后，她摸索着走到梳妆台前，随意点燃一根蜡烛。
　　火光燃起来的一瞬间，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神里满是玩味。

　　“我才出来几次，你就怕的不得了。沈禾，都过了这么多年，你抗压能力还是这么差。”她的手缓缓抚摸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看着自己的眼中的情绪逐渐由冷漠转为恨意，泪水不断坠落。

　　却又在片刻间恢复正常，她抬手擦掉眼泪。

　　“如果朔野知道你有精神分裂，你猜他还会这么喜欢你吗？说不定又会像曾经那些人一样指责你，远离你。哦，那个谢珩也是，你收养的孩子也会用那种带着恐惧又憎恶的眼神看你。”她坐在镜子前，用手抚摸自己的脸，语气嘲讽。

　　扑通扑通。
　　心跳声更大了几分。

　　“都说了我不是精神分裂，我和你根本就是不一样的两个人。沈落，我不许你再随意掌控我的身体。你知不知道今晚你说的那些话，会把我们害死？！这里不是我们原本的世界，你那样肆无忌惮，万一朔野从一开始就是假意相待……”真正的沈禾在心底劝说着，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还是一样的胆小啊，沈禾。你很怕死吗？”镜子里的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笑得一脸尽兴：“不是无数次都想拉着我同归于尽吗？”

　　沈禾在心底沉默。
　　很小的时候，她捡到过一尊琉璃雕像。漂亮，易碎，又充斥着淡淡的诡异。
　　她把琉璃雕像放在床边的柜台上，日夜相伴，有时还会对它说话。

　　高中的时候，那尊琉璃雕像消失过一段时间。后来又突然出现，在夜里，周身会散出浅色微光。她有些好奇，于是捧在手里看。
　　那尊雕像转瞬碎裂，顺势划破她的手腕。
　　于是。
　　她第一次听到来自这具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这个声音总是冷冰冰的，毫无人情味，会在沈禾每个做决定的瞬间出言提醒。有时是善意，有时又充满恶意。
　　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声音的存在。因为她太孤独了。
　　孤独到以为自己得了精神分裂，认为自己产生了第二人格。

　　沈禾给她取名为沈落。和自己的名字放在一起，像是姐妹。

　　可是突然有一天，沈落开始接管身体的掌控权。
　　在外人眼里，她几乎是疯了一段时间。

　　一改往日的沉默与隐忍，沈落掌管身体的每一刻，都在言辞激烈的辱骂她看不惯的每个人。
　　沈落冲动又易怒，冷漠又充满戾气。她做了许多沈禾完全不会做的事。

　　不满足于父母的忽略，沈落便替她发泄，她搬起凳子拿着锤子，砸烂家里能看到的所有家具。
　　厌恶学校里给她造谣的小团体，沈落上课上到一半就拿起词典砸到小团体里某个人的头上。好在沈禾家里有钱，事情很快被摆平，帮她办理了转学。

　　沈落还学会了抽烟。
　　放学的路上她从不背书包，她穿着宽松的衬衫和长裙，头发懒散的垂在双肩。伴着手中的烟雾缭绕，冲着她讨厌的人吹口哨。
　　完全是个混混。沈禾在心底想。
　　但她真的不讨厌这个混混。
　　沈落是拯救她的人。

　　但在某种时刻，又是毁掉她的人。

　　高二的时候沈禾有了喜欢的人。那是个很温和的男生。笑起来的时候仿佛脸上洒满阳光，身材高挑，不好意思的时候会下意识推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也同样喜欢沈禾。

　　好在那段时间，沈落变得安静下来。顺理成章的，沈禾与他走在一起。
　　他在一个晚霞满天的傍晚跟她告白。人来人往的校门口，他牵住她的手，情书递上来的那一刻。
　　沈落掌管身体。

　　她笑得温柔，转瞬把情书撕成两半。
　　沈禾这才明白，这么多天的销声匿迹，她一定是故意的。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告白？”

　　沈禾听到她这么说，心如死灰。她眼睁睁看着沈落把撕烂的情书甩到对方脸上。
　　从那以后，沈禾的名声更差了。

　　人们说她精神分裂，抑郁症，后来又说她抑郁症转双向情感障碍。
　　随便吧，沈禾在心里想。

　　在每个扛不住的时刻，她无数次想拉着沈落离开这个世界。

　　然而沈落一次次在关键时刻掌控身体，她丢掉手中的刀刃，砸烂浴室里盛满水的浴缸，在每一次的最后一刻，戏弄的毁掉她求死的希望。

　　“这世界多好玩啊，别急着走嘛，沈禾。”
　　那张熟悉的脸上，浮起恶劣的表情。

　　一直到沈禾成年，沈落才逐渐消停下来。大学四年，她一次都没出现。只不过沈禾已经无法正常去信任谁了。
　　她的心里充满自毁与挣扎，矛盾与释然。

　　以至于后来无法接受任何人的告白与示爱。无论是亲情还是友情，她都感受不到分毫爱意。
　　她像个空心人一样站在人海里，看着人走来，经过，又离去。

　　后来，在家里的资助下，沈禾开了家不大不小的超市。
　　她有存款和进账，也没太多欲望，也算勉强度日。

　　超市里的客人很固定，都是些附近的居民。每天早晨，她会在和煦的阳光或是清晨的凉风里打开超市的大门。看着路边走一步跑两步赶着上学的小孩，街头走得匆忙却不忘停下来买饭吃的同龄人，还有牵狗遛鸟散着步活动身体的老年人。
　　就这样，她让自己投身于温和的世界里，重新学着与人沟通。

　　有时候还能假装开朗装一把幽默。
　　到后来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格了。

　　在这样寡淡无味又令人留恋的日子里，沈落偶尔造访。

　　某天晚上沈禾缩在被子里，室内空调开的很冷，她玩着游戏随意晃着脚。
　　沈落突然占据了半边身体。

　　这是第一次，两个人同时掌控身体，沈禾僵着身子，抬起自己能掌控的右手，拍了自己左脸一巴掌。

　　沈落笑出声：“终于能打到我了是吗？睚眦必报。”

　　“精神分裂的人能同时和自己的其他人格掌控身体吗？”沈禾认真问道。

　　沈落无所谓的揉揉脸：“我怎么知道？但我可不是你的另一个人格。还记得小时候你捡来的雕像吗，我一开始是存在于那里面的。后来有一天，也不知是怎么了，就和你成为了同一个人。”

　　沈禾想起雕像裂开的那天，她被划破了手。

　　总的来说，沈落是个入侵者。

　　她会在每个感到不爽的瞬间出来顶号。
　　但沈禾完全不知道她会对哪件事不爽。

　　有时候很随机。
　　一天早上她吃了个猪肉大葱馅的包子，刚咬第一口，沈落就猛地出现把包子扔了。随后沈落出门，开车开了半小时，去买了个鸡蛋灌饼吃。

　　从那以后沈禾很少去吃猪肉大葱的包子了。也不知沈落到底是讨厌包子，还是碰巧那天心情不好。

　　直到沈禾绑定了系统。这段时间沈落像是失踪了一样，音讯全无。

　　只有那么几个瞬间，沈禾的情绪与思路仿佛受到了她的影响。

　　直到今天，在这么关键的谈判时刻，沈落又出来捣乱。对此，沈禾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控制不了沈落。

　　到底是谁又让她不爽了，是谢珩吗，还是朔野？

　　正想着，07试探着说了一句：“你还好吗宿主？”

　　“叫谁呢？”沈落走到窗边吹风：“古代真是麻烦啊，连烟都没有。”

　　沈禾试着联系07：“能听到我说话吗07？”

　　“可以的，宿主。哎呀我真不知道你身体里竟然还有另外一个灵魂，这怎么办。”07唉声叹气。

　　沈落冷冷的笑了一声：“关你什么事儿？你不是系统吗，没任务发布的时候就闭上嘴。”

　　“07，帮我看看朔野和谢珩在哪儿，他俩没谈崩吧？”沈禾继续问道。

　　“放心宿主，两人各自回了房间。阿糯在小唐那里睡着了。小满吃饱了饭在狗窝里打盹。目前家里一切都很安宁。”

　　沈禾放下心来。
　　这可是混乱又落后的时代。
　　还好朔野或许是对她有半点真心。不然今天这种局面，她生怕朔野会翻脸。
　　到时候也不管谢珩是否能给草原带来利益，连说不定着她也跟着一起杀了。

　　“你不是喜欢他吗，怎么，对自己的魅力这么没有信心？”沈落又开始嘲讽：“他不是也说过非你不可？又怎么会因为几句话就翻脸。你们的爱情也太脆弱了。”

　　沈禾感到心烦，干脆说道：“不想跟你吵架，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