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号公路》望风港

4、Chapter 4 Chapt

　　卡布还在枕头上。橘猫昨晚摊成一张饼，现在缩成了一团球，脑袋埋在尾巴里，只露出两只耳朵尖。
　　埃里奥没有吵醒它。他从背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灰色T恤套上，轻轻巧巧地下了楼。
　　走廊里很安静，地板在脚下咯吱咯吱响。
　　经过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里面没人，唱片机也没有开。
　　他推开木屋的后门，走进了马厩区。
　　空气里有一股干草味儿，晨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凉意
　　马厩里面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门口的泥地上，一个身影在里面走动，手里抱着一捆干草，正在往食槽里添。
　　卡斯帕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背心，胸前有两个大口袋。
　　背心下面是白色的T恤，袖子卷到了肩膀的位置，露出整条手臂。
　　他的手臂可不像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肌肉流畅的，有几道浅色的疤痕，跟海伦娜手臂上的很像，应该是被动物抓伤的。
　　他的手指握着一把草叉，叉起一捆干草，抖开，然后均匀地铺进食槽里。
　　动作很熟练，每一叉的分量都差不多，铺出来的厚度也均匀。
　　埃里奥靠在马厩的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起得真早。”
　　“动物们不管你是不是在休假，”卡斯帕把草叉靠在墙上，走到另一间马厩前面，“它们七点就要吃早饭，稍微晚一点就踢门。”
　　他推开第二间马厩的门。里面站着一匹棕色的马，体型不大，肚子圆滚滚的，鼓出来一大块，毛色很亮，棕红色的皮毛在灯光下反着光，但肋骨的位置还是能隐约看到骨头的轮廓。
　　卡斯帕从旁边的桶里舀出一勺饲料，倒进食槽里，棕马低下头开始吃。
　　“它怀孕了，”卡斯帕说，伸手拍了拍马的脖子，“得加餐，一天至少吃四顿。”
　　“它也是你们救助的？”
　　“它被主人遗弃在我们门口的，当时瘦得皮包骨，”他的手掌贴在马的脖子上，温柔地抚摸它，“现在养回来了，等它的小马驹断奶就找户好人家领养。”
　　马抬起头，用鼻子蹭了蹭卡斯帕的掌心。
　　埃里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掌心大小的速写本，比正常的速写本小很多，大概只有巴掌大，用橡皮筋捆着。
　　牛皮纸的封面已经被磨得起毛，边角卷起来，沾着几滴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去的墨水。
　　他解开橡皮筋，翻到空白的一页，从本子侧面的插袋里抽出一支短铅笔。
　　他先画马的轮廓：那条圆润的腹部线条，那个低下来的头，那两只嚼着草料的耳朵。
　　然后画卡斯帕的手，手掌贴在马的鼻梁上，手指微微张开，骨节分明。
　　他没有画卡斯帕的脸，只画了那只手和那匹马，用几根线条勾勒出前臂的肌肉走向，再用铅笔的侧锋涂出光影的层次。
　　一共画了大概两分钟，用掉的线条不超过几十根。
　　卡斯帕给露西添完草料，转过身，看见埃里奥手里拿着速写本，铅笔还停在纸面上。
　　“你在画什么？”
　　“你啊，还有这匹马。”
　　卡斯帕走到埃里奥身边，微微侧过头，看着速写本上的画面。
　　“你画得真好，”他说，声音放低了一些，“这张能给我吗？”
　　如此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个小学生在问老师能不能把贴在墙上的小红花拿回家，但有趣的是他的表情并不卑微，嘴角微微翘着，双眼直直地看着埃里奥，没有闪躲。
　　埃里奥看了他一眼，把那张纸从本子上撕下来。
　　“拿着。不过别期待我每天都画你。”
　　卡斯帕接过那张速写，低头看了两秒，然后把它叠了起来，拉开胸前口袋的扣子把纸片放进去还用手掌在口袋外面压了一下，确保它平整。
　　他抬起头，笑了得坦荡，毫眼里是不掩饰的开心：“那我得想办法让你每天都想画我。”
　　语气很轻松，如同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他甚至没有脸红或结巴，目光也没有躲闪，笑得落落大方。
　　埃里奥把速写本塞回口袋里，挑了一下眉毛，没有接话。
　　卡斯帕也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身关了马厩的灯，拍了拍手上的干草屑，朝门口走去。
　　“走吧，该吃早饭了。”
　　餐厅里的灯亮着，长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每个人的位置前面都有一只白色的瓷盘和一只玻璃杯。
　　桌子中央放着一大摞煎饼，垒得高高的，边缘微微焦黄，表面冒着热气。旁边是一碟黄油，一壶枫糖浆，一小碗草莓酱。
　　阿菲丽丝站在厨房的门口，手里端着一壶咖啡。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棉质衬衫，红发编成了一条辫子，搭在肩膀上。碧绿色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像是没睡好。
　　“早，”她说，把咖啡壶放在桌上，“煎饼刚出锅的，趁热吃。”
　　米洛已经在桌子的一端坐好了，面前的盘子里已经放了三张煎饼，每一张上面都抹了黄油。
　　他正在往自己的煎饼上倒枫糖浆，在煎饼表面汇成一摊亮晶晶的水洼。
　　海伦娜还没来。
　　埃里奥在昨天的位置坐下，卡斯帕坐在他对面，拿起桌上的夹子，往自己的盘子里夹了两张煎饼，然后把夹子递给埃里奥。
　　阿菲丽丝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双手捧着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米洛把枫糖浆壶推到桌子中央，然后从碟子里拿起一块黄油，放到了埃里奥的盘子里。
　　埃里奥笑了笑：“谢谢啦。”
　　米洛点了点头。
　　卡斯帕往自己的煎饼上抹了一层草莓酱。“埃里奥，”他边嚼边说，声音有点含糊，“你喜欢煎饼吗？阿菲做得比任何人都好的。”
　　阿菲丽丝的不好意思地捂嘴：“也没有……”
　　“真的，这我吃过最好吃的煎饼，连镇上那家网红早餐店都比不上。”
　　他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自己盘子里的煎饼，边缘还沾着红色的草莓酱，递到了埃里奥的盘子边上。
　　“尝尝。”
　　埃里奥用叉子把那小块煎饼接过来，放进嘴里。
　　面饼很软，入口即化，鸡蛋和牛奶的香气在嘴里散开，草莓酱的甜味收尾，口感不腻，刚刚好。
　　“嗯，嗯，不错。”埃里奥竖起大拇指。
　　海伦娜推门进来，穿着一件褪色的军绿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披着，看起来没睡好。
　　她走到桌子前面，一屁股坐下来，抓起一张煎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拿起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喝了半杯。
　　她放下杯子，斜眼看着卡斯帕。
　　“又开始了，”她语气疲惫，“每天早上都要夸一遍阿菲的煎饼。你是不是怕她不给你做了？”
　　卡斯帕笑了笑，没有反驳，继续吃自己的煎饼。
　　海伦娜从翻出一块白色的板子，大概A4大小，表面用磁铁吸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她把板子拍在桌子上，磁铁在桌面上弹了一下，发出咔的一声。
　　“今天的任务，”她说，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清点北区围栏。上个月的暴风雨把西边的栅栏吹倒了一段，不知道修好了没有，所以要去检查一下，数清楚有多少根桩子需要换。”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了移。
　　“给三只刚出去的郊狼打疫苗。上周从犬舍放出去的，现在在后面的康复区。阿菲，这件事你来，它们认你。”
　　阿菲丽丝点了点头。
　　海伦娜的手指继续移，停在地图上的一个小红圈位置。
　　“卡斯帕，你去把镇上那窝被遗弃的小狗接回来。动物控制中心昨天打电话来说，有人在一栋废弃的房子下面发现了一窝小狗，有五只还是六只？大概三周大，母狗估计被车撞了。你去把它们拉回来，放到咱们的保温箱里。”
　　海伦娜把任务板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埃里奥。
　　“你……你不用干活，”她说，“去晒你的太阳，或者去镇上逛逛。镇上有一家咖啡馆，WIFI信号不错，你可以给你的编辑发邮件，或者干点环球记者该干的事。”
　　埃里奥放下叉子，双手摊开：“我以为我是客人，不是囚犯，所以，给我找点事做吧。”
　　卡斯帕放下咖啡杯，转过头看着埃里奥，笑得眉眼弯弯：“你可以跟我去接小狗，”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那不需要经验，就是开车过去，把它们装进笼子里，再开回来。而且我开车容易犯困，需要人说话。”
　　海伦娜转过头盯着卡斯帕，灰蓝色眼睛眯了起来：“你开车犯困？”
　　卡斯帕面不改色：“昨晚没睡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