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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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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娜,”阿菲丽丝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终于决定绑架人类了?”
海伦娜转身从车斗里拎出那只泡沫保温箱,另一只手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
“他的房车爆胎了,”她说,“要住几天。”
阿菲丽丝用一只手捂住嘴,碧绿色的眼睛弯起来,看了埃里奥一眼,又看回海伦娜。
“你是今年海伦娜带回来的第一个活人,”她对埃里奥说,“之前她只捡过一只三条腿的郊狼。”
“那只郊狼现在过得挺好,”海伦娜反驳,“它跑得比你家那只瘸腿牧羊犬还快。”
“我家的牧羊犬没有瘸腿,它只是踩到钉子了。”
“你就说它是不是三条腿走路吧。”
阿菲丽丝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屋里的木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
海伦娜朝埃里奥招了招手。“进来吧,别在外面站着,这个点太阳开始毒了。”
埃里奥拎着背包跟在她后面,卡布在背包里探着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木屋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
一条走廊从门口直通到底,两边分布着几个房间。
地板是原木的,有些地方的木板已经翘起来,走的时候要小心别被绊到。
墙壁上钉着各种东西——马蹄铁,绳套,牛仔帽,几块写着“BEST VET IN ARIZONA”的奖牌。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黄色的灯光。
海伦娜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办公室,大约二十平米,靠墙摆着一张巨大的橡木办公桌,桌面上堆满了文件和书籍。
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西部地图。
埃里奥放下背包,走过去看。
地图是手绘的,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标注了各种信息。亚利桑那,新墨西哥,犹他,科罗拉多这四个州的轮廓被粗黑的线条勾勒出来。
角落里有一台老式唱片机,上面落着一层灰,唱片还在转,唱针搭在黑胶碟上,歌声悠悠飘出。
“Johnny Cash?”
海伦娜在用脚把地上的几根螺丝和一块废铁皮踢到墙角:“我爸的品味。这机器他用了二十年,走的时候没带,说是留给我的继承文化遗产。”
“请坐,”她说,然后转过身,冲着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卡斯帕,来客了!”
楼上传来脚步声,一个俊俏的年轻人从门口探出头来。
他看起来比埃里奥高一小截,与海伦娜一样的棕色头发,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的皮肤比海伦娜白一些,应该没像她晒了那么多太阳。
然后埃里奥看到了他的眼睛。
他难得愣了一会儿。
左眼是灰蓝色的,跟海伦娜的眼睛一模一样,像亚利桑的天空,右眼是棕榈色的,温暖而深沉的,让埃里奥想到波本威士忌。
两只眼睛的颜色完全不同,但在他的脸上一点都不显得奇怪。
他的穿着也很干净,一件白色的亨利衫,下摆塞进一条卡其色的工装裤里,腰间系着一条棕色的编织皮带。
整个人的气质让埃里奥想起伦敦某些私人图书馆里会遇到的年轻人。
干干净净的,说话声音不大,温和有礼,笑起来的时候会微微低下头,好像生怕自己的笑容打扰到别人。
但这里是亚利桑那荒漠中间的一个动物救助站。
海伦娜往沙发上一靠,沙发的弹簧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弟弟,卡斯帕,22岁。”她说,然后转头看向埃里奥,皱了一下眉头,“卡斯帕,这位是……等等,你叫啥来着?”
“埃里奥·弗洛里安,23。”
卡斯帕走进办公室,把手里的马蹄铁放在办公桌上,然后走到埃里奥面前绅士地伸出手。
他的握手力度适中,不紧不松,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松开。
“欢迎!去年有个德国纪录片团队也被困了三天,”卡斯帕说,目光从埃里奥的脸上移到他的背包上,“最后海伦娜开车把他们送到了阿尔伯克基。”
卡布正从背包里探着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卡斯帕,卡斯帕也看着它,歪了一下头。
“这是你的猫吗?”
卡布从背包里跳了出来,落在地板上,前爪在木地板上滑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身体。
然后它开始绕着卡斯帕的脚踝打转,先用脑袋蹭了蹭他,然后用尾巴扫过他的小腿,转一圈,再蹭一下。
卡斯帕笑了,蹲在地上把卡布抱了起来,它在他怀里扭了两下,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眯起了眼睛。
“它真可爱,”卡斯帕说,低头看着怀里的猫,手指在它的耳后轻轻挠着,“叫什么名字?”
“他叫卡布。”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海伦娜爆发出了一阵大笑,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去。
卡斯帕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嘴角还保持着微笑的弧度。
“我弟弟的小名也叫卡布,”海伦娜蹲在地上,用袖子擦着眼角的泪花,“小时候他死活不会发‘卡斯帕’的音,只会念‘卡布’。后来上了学才改过来,但这已经是他的小名了。”
“所以,”卡斯帕无奈,“这只猫的名字真的是……”
“卡布,”埃里奥说,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门框上,“我去年在新墨西哥捡到他的,那时候他大概只有四周大,被丢在一家加油站的垃圾桶旁边。”
卡斯帕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橘猫,橘猫也抬头看了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对上了那两只颜色不同的眼睛。
卡斯帕把橘猫举到眼前,两只手托着它的前肢下面,让它跟自己平视。
它的四条腿悬在空中,尾巴垂下来,微微晃动着。
“听着,”卡斯帕语气严肃地对它说,“这里只能有一个卡布。”
猫没有退缩,它盯着卡斯帕,耳朵朝前竖着,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小心点,它可能会收你的版权费,”埃里奥耸耸肩。
卡斯帕笑了一下,低下头蹭了蹭橘猫的头顶。
埃里奥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的眼睛,是天生的?”
卡斯帕抬起头,点了点头:“我一出生就这样,医生说这对生活没有任何影响。可能是上帝觉得我太普通了,给我加了个小标识。”
埃里奥看着他,那张脸明明已经很好看了。
埃里奥挑了一下眉毛。“你这长相可不普通。”
卡斯帕害羞地低下头,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声:“谢谢,但你更好看。”
埃里奥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走吧,”卡斯帕抱着猫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快开饭了。”
一张加长的木桌占据了餐厅的大部分空间,桌面上铺着一块红白格的塑料桌布,两侧摆着八把折叠椅,颜色和款式都不一样。
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牛仔竞技赛海报,画面里是一个骑在公牛背上的牛仔,一只手高举过头顶。
海报的右下角印着日期:1998年,亚利桑那州骑牛大赛。
纸面已经发黄卷边,图钉钉住的地方裂开了几道口子。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
一大盘鸡肉玉米饼,垒成一座小山,饼皮是手工擀的,边缘煎得焦脆,鸡肉馅料里混着青椒和洋葱。
还有一碗牛油果酱,表一碗墨西哥辣酱和一碟腌制的红洋葱片。
阿菲丽丝从厨房里端着一壶冰水走出来,把水壶放在桌子中央。
“坐吧,”她对埃里奥说,指了指桌子末尾的一个空位,“随便吃,别客气。”
埃里奥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
卡布从卡斯帕怀里跳下来,正蹲在桌子底下,仰着头看着满桌的食物。
门被推开了。
又一个年轻人走进来,个子比卡斯帕都高。
他穿着黑色的T恤,领口有些松垮,露出锁骨下方一小块皮肤。
金色的头发,眼睛是琥珀色,看起来淡淡的,仿佛不在乎任何事。
他在桌子最远的一端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开始往自己的盘子里夹玉米饼。
他夹了三个,每个上面都抹了厚厚一层牛油果酱,再加一勺辣酱,然后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海伦娜用刀叉敲了敲自己的盘子,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好了,人齐了,”她说,“在开饭之前,给我们的客人介绍一下基本情况。”
她用叉子指了指墙上那张牛仔竞技赛海报。“我爸是兽医,我妈是驯马师。二十年前他们买了这块地,建了这个救助站。一开始只收治野马,后来慢慢扩大。四年前他俩退休了,搬到弗拉格斯塔夫去住,把这个地方丢给我们。”
卡斯帕坐在埃里奥对面,用叉子戳起一块玉米饼,蘸了一点牛油果酱。
“我去年刚毕业,”他说,“学的是畜牧管理。回来当副站长。这个头衔唯一的用处就是多干活,搬饲料、修栅栏、打疫苗,都是我的活儿。”
阿菲丽丝坐在卡斯帕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说“卡斯帕其实可以去做更体面的工作。他成绩很好,毕业的时候有三家畜牧公司给他发了offer。”
卡斯帕夹了一块玉米饼放到阿菲丽丝的盘子里。“吃饼,阿菲。”
阿菲丽丝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低头咬了一口玉米饼。
海伦娜转向埃里奥,用叉子指了指桌子另一端的金发年轻人。
“米洛·乔纳森,”她说,“我们这里的第四个核心成员。”
米洛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了埃里奥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就低下头继续吃玉米饼了。
“这家伙傲娇得很,”海伦娜压低声音,但音量其实所有人都听得见,“就喜欢装酷,其实熟了过后蛮可爱的。”
米洛的动作顿了一下。
晚饭结束后,天色暗了下来,太阳一落山,灰蓝色就迅速地从天空里退去,让位给深紫色和黑色。
气温降得很快,站在门口能感觉到风里带着凉意。
埃里奥站在木屋的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的马厩。
马厩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口透出来,照在围栏前面的空地上。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卡斯帕端着两杯咖啡走出来,用白瓷杯装着,其中一个杯口有一个小缺口,另一个完好。他把完好那个递给埃里奥。
“给你,”他说,“黑咖啡,我猜你不加糖。”
其实加不加糖都无所谓,咖啡就是咖啡,对埃里奥来说只是用来提神的工具。
但他故意说:“那你猜错了,我可喜欢吃糖了。”
卡斯帕的嘴角微微往下垮了一点。
“我还以为英国人喝咖啡不加糖……”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所以我不适合待在英国,”埃里奥说,“我本来就该满世界到处跑。”
他没有接过那杯咖啡,卡斯帕端着两个杯子在手里,跟埃里奥并排站着。
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大约有三十厘米,不远不近。
气氛有些尴尬,卡斯帕喝了一口咖啡。
埃里奥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喝黑咖啡?你看起来倒是像喜欢加糖的人。”
“哈哈,可能吧,”他笑着,“海伦娜说我外甜内苦。”
他笑起来的时候确实很甜,一副纯情的模样。
“走吧,”卡斯帕岔开话题,“带你去看房间。”
二楼有三间客房,卡斯帕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门,侧身让埃里奥先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单是白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开关是拉绳的那种。
窗户朝东,正对着下面的马厩和围栏,窗台上有一盆干枯的植物,只剩下一根褐色的茎和几片卷曲的叶子。
卡布已经在了。
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餐厅溜了上来,此刻正趴在枕头的正中央,摊成了一张橘色的毛毯。
它的眼睛闭着,胡须微微颤动,呼吸均匀。
“好吧,它把枕头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