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吴兴郡 身后的阿古 ...
-
因着商队中诸人各有职司在身,沈烬雪带着祁昭与阿古拉先去走访吴兴郡内各大盐肆。
吴兴郡地处江南腹心,自古便是富庶膏腴之地。太湖之水滋养千里沃野,运河如脉贯穿南北,商旅往来不绝,丝帛、米粮、竹木、鱼盐之物辐辏于此。郡中市肆林立,集镇星罗,渡口之处尤见繁盛,盐肆便多设于这些地方。
祁昭初至吴兴,一路行来,但见盐肆沿街而列,密密挨挨。白盐精细者装于陶瓮之中,瓮口以油纸封固,上书“上白盐”三字;粗盐则盛在粗麻布袋里,堆叠如小山,袋角渗出的盐粒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埠头边商舟泊靠,桅樯如林,挑夫肩担竹筐,赤足踏着石板路往来不绝,汗水沿着黝黑的脊背淌下,滴落在被盐渍浸得发白的石面上。空气里混着咸腥、水汽与不远处酒坊酱缸翻搅时散发的酱香,几种气味搅在一处,竟有几分人间烟火的热闹。
沈烬雪走在她身侧,忽然轻叹一声:“若非盐业一直受朝廷严格管控,各地大盐商与官府关系盘根错节,而我不过是普通商贾之人,不然也真想插手盐业。”语气之中并无太多遗憾,倒像是随口说与清风听。
祁昭闻言,偏过头来看她。日光正好落在沈烬雪侧脸上,将那副眉目映得格外分明——丹凤眼微微上挑,剑眉入鬓,鼻梁挺直,唇边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祁昭不觉歪了歪头,像个听大人说话的孩子一般,问道:“沈东家家业已足够大了,还要插足盐业?”
沈烬雪见她歪头模样,眉眼弯弯,心中忽觉几分柔软。这姑娘平日里精明干练,可偶尔露出的神情却像极了稚子。她不由笑了笑,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并不是因为产业才想插足盐业。而是有了足够的资本之后,或许能凭借自己微薄之力,帮助周边之人。”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以我现在之力,只能护得住家眷罢了。”
祁昭听她这样说,心中微微一动。她看着沈烬雪嘴角那抹笑意,觉得这位素日里沉着精明的东家,笑起来竟也有如孩童般天真的模样,仿佛那副沉稳的面具底下,藏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魂魄。
“沈东家从八岁便开始壮大家业,”祁昭认真地说,“先是烟风几人,再到小于,怎能说没有帮助周边之人?”
沈烬雪还未答话,身后传来徐菲沫温雅的声音:“阿兄已经做得很好了。如若不是阿兄,我们一行人现在都不知身在何处。”她说着走上前来,碧落色的长裳在风中轻轻拂动,如一片行走的春水。
沈烬雪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兄长般的温和,抬手便要去弹她的额头:“话不可这么说,人与人之间都是相辅相成的。”
徐菲沫及时往后一躲,轻声笑道:“我可不是月涧。”月涧那孩子素来迟钝,常常躲不过阿兄的弹指,此事已成众人笑谈。
然而她这么一躲,脚下恰巧磕到路面突起的石子,身子顿时失了平衡,整个人朝一侧倒去。徐菲沫低呼一声,双手慌乱地在空中抓了抓,却什么也没捞着。
就在此时,身后的阿古拉眼疾手快,一步上前,一手稳稳托住徐菲沫的腰背,另一手握住她伸出的手腕,将人稳稳扶住。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敏捷与精准。
徐菲沫惊魂未定,靠在她臂弯里,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轻轻“嘶”了一声,细眉微蹙。
阿古拉这才发觉自己将对方的手握得太紧了。她自幼在草原长大,骑马、射箭、摔跤,样样都要用劲,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习惯,行事间总带着几分草原儿女的粗犷。可眼前这人——徐菲沫,典型的江南女子,温文尔雅,长裳碧落,一双黛玉眉,右边眉尾边生着两颗小痣,如墨点般精致,柳叶眼波光流转,小翘鼻,皮肤皙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是用江南的烟雨捏出来的,风一吹就要散了一般。
阿古拉慌忙松了手,将对方扶稳站好,心里已懊恼得不行。她笨拙地用手比划着,想要道歉,可对方并不懂手语,比划了几下便急得脸都红了。
徐菲沫撩起袖口,只见纤细的手腕上已然泛出一圈微红,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
阿古拉看见那圈红痕,眉头紧紧皱起,恨不得打自己一掌。她想起草原上的姐妹摔跤时,自己也是这样用力,可那些人皮糙肉厚,从不觉得疼。眼前这个女子却不同,她柔弱无骨,像是用丝绸和花瓣做成的,哪里经得住自己这样粗鲁的力道?
沈烬雪见状,上前问道:“可有受伤?”
徐菲沫摇摇头,将袖口放下,语气平静如常:“无事。”
祁昭见阿古拉眼中黯淡,便替她说道:“阿古拉甚感抱歉,看见你手腕渐红,可是把她抓伤了?”
徐菲沫转过头来看阿古拉,只见那姑娘垂着眼,小麦色的面庞上看不出神色,可眉宇间分明藏着深深的懊恼。她心中忽然柔软,便朝阿古拉摇摇头,伸手牵起对方的手,轻声安慰道:“真的无事。只是我本就这样,轻轻磕碰一下,皮肤便容易变红,其实并未受伤。”她说着,又牵起阿古拉的手,示意她放心。
阿古拉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触碰她人。她从小便是自己做所有的事,骑马、放牧、打猎,从不与人亲近,更不曾这样握过别人的手。此刻掌心传来的触感让她一时怔住——那只手很柔软,又很冰凉,像是冬日里新落的雪,又像是夏日深涧中浸过的玉。比沈览宅院中那些丝绒软枕还要柔,比春日初生的草芽还要嫩。而那冰凉又与草原湖水刺骨的冷不同,那冷是带着锋刃的,能割伤人的皮肤;这凉却是温润的,像夏日凉风穿过竹林带来的清爽,让人只想握久一些,再久一些。
阿古拉忽然觉得脸上发烫。若不是她的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小麦色,怕是此刻绯红的脸颊早已被另外三人看得分明。她垂下眼,不敢去看对方的目光,心跳却快得像草原上受惊的黄羊。
徐菲沫见她神色不自在,还以为是自责太深,便再次撩上袖口,将手腕递到阿古拉眼前。只见方才那圈微红已然渐渐消褪,恢复了原本的皙白,只余淡淡一抹痕迹,想来再过片刻便会完全消散。她对阿古拉点点头,眉眼弯弯,无声地告诉他:你看,真的没事,不要再自责了。
阿古拉看着那截柔荑,确认确实无碍,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对着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像一匹终于得到主人宽恕的小狼。
徐菲沫看她这副模样,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姑娘生得英气,眉宇间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爽利与野性,可乖巧起来又像只幼狼,既有天生的野性,又有让人想要亲近的可爱。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叫人移不开眼。
阿古拉看着徐菲沫的笑容,怔怔地出了神,连另外三人已朝盐肆走去都未曾察觉,直到身影走远了才后知后觉地跟了上去。
因着祁昭手中有完整的官府通关文书和盐业许可,购盐之事便顺畅许多。外族商队购盐终究不比本地商户,须得多几道查验手续,好在一应文书齐备,倒也没费太多周折。祁昭此行购得盐三十石,足够整个部落用上许久,且她是要运回自己营中自用。
盐事商定妥当,已将近午时。沈烬雪见天色尚早,便提议去太湖边走一走,祁昭和阿古拉从未见过江南的湖,自然欣然应允,徐菲沫更是欢喜,她本就生于江南,对太湖别有深情。
一行人出了吴兴郡城,沿官道往西南行去。渐近太湖时,空气里的咸腥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湿润的水气和芦苇的清苦气息。官道两侧的水田里,农人正弯腰插秧,青秧一捆捆散放在田埂上,远远望去像是铺了一层绿绸。
再行片刻,眼前豁然开朗。
太湖到了。
湖风迎面扑来,带着潮湿的水气,吹得岸边芦苇低伏下去又昂起头来,如同一片绿色的海浪。远处有渔舟缓缓归岸,船头的渔人撑着长篙,橹声“咿呀——咿呀——”地一下下荡开,水面的碎金便随着橹声向两边散去,一圈一圈,直到天边。天光落在湖面上,像是谁打翻了一坛陈年的酒,金波荡漾,醉意朦胧。
湖边的芦苇荡里,几只白鹭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爪尖在水面上点出几圈涟漪,又消失在更远的芦苇丛中。更远处,几只商船泊在桥下,桅杆上晾着渔网,船头堆着货物,船家妇人在船尾生火做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融入暮色之中。
祁昭站在湖边,望着这一望无际的水面,久久不语。
沈烬雪提议乘舟去湖中三山寻一处茗室歇脚,众人皆无异议。
船离了岸,缓缓向湖心驶去。橹声欸乃,船身微微摇晃,像摇篮一般。祁昭坐在船头,伸手去拨水,湖水从指缝间流过,凉而不寒,带着几分滑腻,像是上好的丝绸从手中滑过。阿古拉则坐在船尾,警惕地看着四周,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什么突发状况,惹得徐菲沫轻轻笑了起来。
“不用紧张,”徐菲沫柔声说,“太湖很安静的,不会有事。”
阿古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平静的湖面,这才稍稍放松了些,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船行约莫两刻钟,便到了三山。三山其实是湖中的三座小岛,彼此相连,形如笔架,故而得名。岛上林木葱茏,竹影婆娑,几间茗室掩映在绿树丛中,若隐若现。船家将船泊在简易的码头边,四人弃船上岸,沿着石阶拾级而上。
茗室不大,却布置得雅致。竹帘半卷,湖风穿堂而过,吹得帘下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室内陈设简朴,一张长案,几把竹椅,案上摆着一套青瓷茗器,釉色温润如玉。主人是个清瘦的中年妇人,见客来便含笑迎上来,不多时便端上了新焙的茗茶。
徐菲沫接过壶,替几人斟茗汤。茗汤碧绿,香气清幽,与窗外的湖光山色相得益彰。
祁昭端起青瓯,浅啜一口,望着窗外烟波浩渺的太湖,轻声说道:“太湖烟波、芦苇浅滩、水田渔火、长桥古渡和乌篷商舟,此番虽从书中想象过,但远不如亲眼所见。”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书中写的终究是别人的眼睛看到的,只有自己站在这里,才知道太湖究竟是什么模样。”
“再往东南去,”徐菲沫将茗汤依次斟入几人盏中,声音温润如茶,“大约五日路程,便可到东海了。若时间有余裕,不妨去游赏一番。”
祁昭眼睛一亮:“也可。好不容易来这一趟,我自幼在草原长大,草原的辽阔是天地相接,却从未见过沧海。甚是想领略沧海的辽阔。”
沈烬雪点了点头,神色从容:“也可。你看何时方便,我好让人准备行装。”
“沈东家近日可得闲?”祁昭问。
“无事。”沈烬雪端起茗盏,吹了吹浮沫,“一切事务皆有烟风等人打点,且我也许久未去东海了。趁着时日正好,不妨去观之一二。”
于是翌日,一行五人便动身东行。
吴兴一带水网密集,河道纵横如织,船商行其间,两岸景物缓缓后退。垂柳依依,绿杨阴里,时有白墙黛瓦的村落掩映在竹林深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水面上菱叶浮生,星星点点的白色菱花开在绿叶之间,采菱女撑着小小的菱桶穿行其中,吴侬软语的歌声随风飘来,婉转如莺。
船行三日,风里的味道渐渐变了。初时还是水草与稻花的清香,后来慢慢添了几分咸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酝酿着。岸边的草木也渐渐低矮起来,高大的樟树和银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耐盐碱的芦苇,天也因此显得格外辽阔,仿佛穹顶一下子升高了许多。
第四日午后,船过一片盐田,众人便靠岸停歇。祁昭从未见过盐田,只见一片苍白铺展到天边,在日光下像铺开的碎雪,白得晃眼。盐民们赤着脚在盐田里劳作,用长长的木耙翻动着盐粒,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盐田里,分不清是咸是苦。远处几座盐堆像小山一样矗立着,上面覆盖着草席,以防雨水淋湿。
“这便是海盐了,”沈烬雪指着那一片白说道,“海水引入盐田,经日晒风吹,水分蒸发,盐便析出来了。说起来简单,其中却有许多讲究,全凭盐民的经验。”
祁昭蹲下身,捻起一小撮盐放在舌尖,咸味瞬间在口中散开,比湖盐更浓烈,带着一丝海的腥气。她忽然想起草原上的盐碱地,那里也泛着白,却苦涩难食,与眼前这雪白的海盐全然不同。
第五日清晨,一行人继续东行。河道渐渐宽阔起来,水流也变得缓慢,两岸的景物更加开阔,时有海鸟掠过水面,发出尖锐的鸣叫。将近午时,空气里的咸味已浓得化不开,风中带着湿润的凉意,吹在脸上黏黏的,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盐霜。
“快到了。”徐菲沫轻声说,眼中带着期待。
船行至一处高坡,沈烬雪吩咐船家靠岸,说要登高望海。四人弃舟登岸,沿着一条曲折的小径向上攀爬。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海风迎面扑来,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登上高坡的那一刻,祁昭停住了脚步。
她看见了海。
那不是她曾见过的任何一片水域。天与水在极远处相接,分不清哪里是天际,哪里是海平线,只觉一片苍茫无垠的蓝铺展到无穷远处。海浪一层推着一层,从远方奔涌而来,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溅起雪白的浪花,发出沉闷的轰鸣。海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得她的长发漫天飞舞。
阿古拉站在她身侧,同样怔住了。她自幼长在草原,见过天地相接的辽阔草原。而海浪涛声此起彼伏,仿佛有千军万马在远处奔腾。
祁昭深吸一口气,咸涩的海风灌入胸腔,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她忽然想起草原上的风,那是干燥的、清冽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而海风是湿润的、浓烈的,带着千万年的沧桑与故事。
她转过头去看身边的沈烬雪。
沈烬雪正望着远方,海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那副清隽的面容。丹凤眼微微眯起,剑眉入鬓,深邃的目光投向海天相接之处,像是在看什么极远极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只是静静地与这片海相对。这段时日的相处,祁昭觉得自己与沈烬雪愈发熟稔了,却也觉得这个人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沈东家,”祁昭忽然开口,“你似乎是个深藏不露之人。”
沈烬雪微微侧过头来看她,眉梢微挑:“为何有此之想?”
“八岁儿童,没有大儒教习,凭借一己之力撑起整个家业,”祁昭一字一句地说,“且有非常人之见解,又有一颗良善之心。着实让人看不清。”
沈烬雪听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去继续望着海面。过了片刻,她才淡淡一笑,侧眸看向祁昭:“祁东家又何尝不是?年纪相似,却已是草原商贾主事之人,还能得到官府许可购买大量盐,身边之人也非寻常之人。”
两人相视而笑,不再言语。海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带着浪花的低语,有些话不必说尽,有些事不必点破,彼此心知便好。
身后传来欢快的笑声。
祁昭和沈烬雪回头看去,只见徐菲沫、阿古拉和蔡月涧正在海滩上放纸鸢。月涧举着纸鸢在前面跑,徐菲沫牵着线在后面追,阿古拉则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海风很大,纸鸢几乎不需要怎么跑就被风托了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白鸟,在碧蓝的天幕上自由地翱翔。徐菲沫仰着头,一手牵着线,一手拢着被风吹乱的发丝,笑得眉眼弯弯。月涧在一边拍手叫好,又蹦又跳,像只撒欢的小鹿。
阿古拉站在稍远处,看着那只越飞越高的纸鸢,目光却不时落在徐菲沫身上。她看着那个江南女子在风中奔跑的样子,衣袂飘飘,发丝飞舞,像一朵被风吹起的云。她想起方才在船上,徐菲沫教她认水中的菱角和岸边的芦苇,声音细细软软的,像春天的雨丝落在湖面上。她想起自己不小心用力握红了对方的手腕,对方不但不怪她,反而牵着她的手安慰她,那双手的柔软和冰凉至今还留在她的掌心里。
阿古拉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烫的。
她忽然很想学会说话,想亲口对徐菲沫说一声“对不起”,再说一声“谢谢”。可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手语比划,而对方未必能懂。想到这里,她的目光又黯淡了几分。
徐菲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看她,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一起放纸鸢。阿古拉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徐菲沫将手中的线轴递给她,示意她牵住。阿古拉接过线轴,感觉手中的线在微微颤动,像是纸鸢在天空中与她对话。
“你牵着,”徐菲沫站在她身侧,轻声说,“感觉它往上飞的力量,轻轻放线,不要拉太紧。”
阿古拉照着她的话做,纸鸢果然飞得更高了,在蓝天白云间自由地盘旋。她仰头望着那只纸鸢,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也像那只纸鸢一样,被什么力量牵引着,飞向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
徐菲沫站在她身边,微微偏头看她,嘴角含着笑,目光温柔如水。
海风吹过,纸鸢的线在她们手中轻轻颤动。
在东海边休整一日后,一行人原路返回吴兴郡。
回到吴兴郡后翌日辰时,沈览宅院门口。
祁昭整了整衣冠,对着沈烬雪郑重地揖了一礼:“沈东家此番所做,祁某牢记于心。若哪日尔等到草原做客,我必当尽地主之谊。”
沈烬雪回了一礼,神色温和:“来日再会,路上小心。”
短短八个字,却像这江南的春雨,润物无声。
祁昭翻身上马,阿古拉紧随其后,俩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官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