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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洛阳 沈烬雪不依 ...

  •   账房内,日光透过半掩的木窗,落在青砖地上,映出一片温吞的光影。
      刘掌柜揖了一礼,神色谨慎,缓缓开口道:“老韩具匠在市郊,昨日我派人去查探,店铺大门紧闭,早已无人应门。我又让向邻户打听,说是早在五日前便已关了门。这几日,陆陆续续不断有人上门寻找,听那意思,多半都是未曾拿到货物的主顾,神情焦躁,言语之间也颇多怨气。”
      萧烟风眉头微蹙,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县廷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刘掌柜摇了摇头,低声道:“只说正在寻人,让我们耐心等候。可我观那县廷之中,上上下下并无几分真作为,怕是敷衍居多,未必能指望得上。”
      丁雨遥原本倚在门边,此刻站直了身子,插话道:“韩掌柜是洛阳城里最大的木器生产商,咱们这些年从他那里进的货,不光是行具,案几、胡床、小件器物也不少。他的行铺开了十几年,手艺稳,货源也可靠,是咱们的老供商了。如今突然关门歇业,连个招呼都不打,这里头必有蹊跷。”
      沈烬雪听了,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刘掌柜,声音不高却清晰:“食客那边呢?有没有从那些常来常往的人嘴里打探到什么消息?”
      刘掌柜苦笑一声,摇头道:“并无。我问了好几个平日里与他往来密切的客人,都说不知情,甚至有人比咱们还着急。”
      沈烬雪略一沉吟,转向丁雨遥:“雨遥,你让人去打探一下,韩掌柜前几日接触过什么人,家里或是铺子里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哪怕是一点小事也不要放过。”
      丁雨遥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出了账房,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沈烬雪收回目光,看了看萧烟风和宁舟雪,语气轻松了些:“趁这功夫,咱们也别干等着,去集市上逛逛。”
      三人出了账房,沿着街巷往集市方向走去。此时的集市正是热闹的时候,邸舍、茗肆、酒肆门前人满为患,叫卖声、谈笑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嘈杂而鲜活的市井画卷。
      宁舟雪一向不爱凑热闹,却被路边一个老者的小摊吸引了目光。那老者头发花白,手指却灵巧得很,正将一根竹条削成薄片,做成竹蜻蜓的模样。
      宁舟雪走上前,声音淡淡:“劳烦,竹蜻蜓给我来四个。”
      沈烬雪和萧烟风也跟着凑过去。沈烬雪一眼便看中了挂在摊前的一把小木弓,做工虽不算极精细,却透着一种质朴的可爱。她笑着对老者说道:“再来四个弓箭,还有一个竹哨。”
      萧烟风在旁边瞧着她,忍不住打趣道:“你倒是买点女娃娃玩的东西,光买这些弓啊哨的,像什么样子。”
      老者闻言呵呵一笑,弯腰从身后的箩筐里翻出一个彩线缠绕的绣球,递了过来:“姑娘,女娃娃玩的,这个绣球最合适,颜色鲜亮,也不沉手。”
      萧烟风接过绣球看了看,笑着摇了摇头:“行,那就来四个绣球吧。”
      三人各自付了钱,又往前逛了片刻,最终在一家茗肆门口停下脚步。那茗肆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二楼隐约可见镂空屏风隔出的雅座,透着一股清幽之意。
      店仆役眼尖,一见三人衣着不俗,气质出众,连忙迎了出来,满脸堆笑:“三位贵人,里头请!二楼有雅座,清净得很。咱家铺子有最新的细茗,还有饴糖、蜜渍果子和果脯,保管贵人们满意。”
      三人对视一眼,便跟着仆役上了二楼,挑了一间靠窗的席位坐下。两边用镂空的屏风隔开,既能瞧见楼下街景,又不至于太过嘈杂。
      仆役殷勤地介绍道:“贵人,咱家这饴糖是用饴和果做的,甜而不腻,蜜渍山果也是自家秘方,色泽润亮,口感极好。”
      宁舟雪面色依旧淡漠,语气冷得像深冬的霜:“有何茗?”
      仆役被她这清冷的声线吓了一跳,愣了一瞬,竟没能接上话。
      萧烟风见状,轻声唤了一句:“仆役。”
      仆役这才回过神来,干咳两声,连忙赔笑道:“贵人莫怪,莫怪。咱家有南地新采的细茗,是巴蜀那边运来的,香气醇厚;还有荆地新采的茗,这一批干茗品质尚算上等;另外也有些粗茗,价格便宜些,但滋味也不差。”
      宁舟雪也不多话,干脆利落道:“来点细茗,再来一份蜜渍山果和两份饴糖,陶碗要四具。”
      仆役应声,转身对着楼下高喝一声:“二楼清铭雅座——巴蜀细茗一份,蜜渍山果一份,饴糖两份,陶碗四具!”
      楼下传来一声拖长了调子的回应:“得嘞——!”
      仆役又回头对三人笑了笑:“贵人稍等,马上就来。”说完便蹬蹬蹬下了楼。
      沈烬雪见仆役走远,这才倾身凑到对面,伸出两根食指,轻轻搭在宁舟雪嘴角两边,向上搓了搓,笑得眉眼弯弯:“让你多笑笑,瞧你把那仆役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烬雪与她们几人独处时,总忍不住冒出些时新的词儿来。好在她们几个早已习惯,不光听得懂,有时候自己也跟着用起来。
      宁舟雪一巴掌拍开她作乱的手,嗔道:“你管我。”
      沈烬雪不依不饶,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诶,没大没小。从小到大,我哪点没管过你?”宁舟雪偏头躲了一下,耳根却悄悄泛了红。萧烟风坐在一旁,端着陶碗笑而不语,只当没看见。
      不多时,仆役端着茶具上来,手法熟练地将细茗碾碎,投入釜中,添了水,点上炉火。另一名仆役也跟了上来,将蜜渍山果和饴糖摆好,恭恭敬敬地退后一步:“贵人,请慢用。”
      两人下楼后,炉火渐渐旺了起来,釜中的茗汤翻滚着,溢出淡淡的青涩香气。萧烟风提起釜柄,将三只陶碗一一斟满,汤色清亮,带着几分琥珀般的光泽。
      窗外正对着集市的背面,是一大片民居,青瓦灰墙,错落有致。街市一隅,几个孩童各自玩得不亦乐乎——有的举着竹蜻蜓,双手一搓,看它嗡嗡地飞上半空;有的拖着一辆小木车,来回奔走,嘴里喊着“驾——”;还有几个围在地上掷石子,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笑声、叫嚷声混着远处商贩的吆喝,在人群之间起伏不定,热闹得不像话。
      等茗汤稍稍凉了一些,沈烬雪端起陶碗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一股青涩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并不好喝。但她还是忍着又饮了几口,算是给这茗肆几分薄面。
      宁舟雪也抿了一口,眉心微拧:“不如咱们自产的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若非你说不可抢占过多市场,咱们的茗早就被王公贵族赏识了。”
      沈烬雪放下陶碗,淡淡道:“做人做事,往往要留一线。咱们专注于丝绸便好,不必事事都争在前头。”
      宁舟雪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端起陶碗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正说话间,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道黑影信步上了二楼,径直朝这边走来,大大方方地盘腿坐在了宁舟雪身旁。
      是蔡月涧。
      她一坐下,先拈起一颗蜜渍山果塞进嘴里,又掰了一块饴糖嚼得咯吱作响,这才笑嘻嘻地开了口:“我就知道你们会多备一份饴糖,宁姊姊最疼我了。”
      她说完,端起宁舟雪面前的陶碗就喝了一口,随即整张脸皱成一团,吐了吐舌头:“苦的,不好喝。”嫌弃地把陶碗推到一边,再不肯碰。
      “说正事。”蔡月涧抹了抹嘴,压低声音道,“查出来了。为首的是个女子,身边跟着三个人——一个头戴纶巾、手持羽扇的中年男子,瞧着像是谋士一类;一个满脸胡须、身材高大的壮汉;还有一个瘦瘦高高、模样冷峻的女子。后面那两个,一看就是北戎人,骨架、眉眼都藏不住。”
      萧烟风目光微动:“确是祁昭几人无疑。要不要会会他们?”
      沈烬雪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不需要。多让几个暗桩盯着便是,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韩掌柜的事查清楚。”
      四人又聊了片刻,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集市的喧嚣也慢慢低了下去。沈烬雪端起陶碗,将剩下的凉茗一饮而尽,放下碗时,眼底多了一分沉凝。
      这韩掌柜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
      祁昭一行人沿着北戎与大晟国的边境线一路向东,最终折而南下,直奔洛阳。他们由雁门郡入境,再向南穿州过县,走了整整一个半月,终于在仲秋末抵达了这座中原大城。
      此番绕道而行,祁昭心中自有盘算。一来,她想借着这趟行程,实地查看舆图上所标注的关隘、道路与河流是否准确,边境线上有无疏漏之处。毕竟图纸上的线条再精细,也比不上亲眼所见来得真切。二来,季秋便是大晟国的秋猎之期,仲秋末正是各地人马汇聚的时候,外来人口多如过江之鲫,边境盘查自然比平日宽松许多。虽然他们早已扮作贾队,该有的文牒、货物一应俱全,但这一路上也免不了遇上些小麻烦——被守军多问几句,被关卡刁难一番,都是常有的事。至于行具的事,眼下也不过是十几具的数目,虽然定金付了一半,人却不见了踪影,但这种事急也急不来。两国商贸往来向来如此,草原上缺少的东西,往往需要提前半年订购,等上三五个月是常态,急也没用。
      一路风尘仆仆,扮作贾队的二十人自北地草原南下而来。初时,天高地阔,青草连天,风掠过草尖,翻涌如浪,远处的牛羊散落在无边无际的绿海之中,天地仿佛没有尽头。再行至雁门郡,绿意渐渐消退,沙土渐起,山势变得苍茫而冷峻,黄尘随风卷动,扑在脸上带着粗粝的涩意,天地之间多了几分肃杀与荒凉。待越过关隘,真正南行进入中原,地势忽然开阔起来,河道纵横交错,阡陌如织,良田铺展如棋盘,村舍间炊烟袅袅,行人车马渐渐多了起来,空气里也多了几分温润。及至洛阳近郊,道路平坦如磨刀石,城郭隐现于薄雾之中,繁华的气息尚未入眼,已先一步沁入心底。
      祁昭勒马停在城门前,抬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楼,轻声道:“中原,终于到了。”
      从进入雁门郡开始,队伍一直绷着弦,对周遭的一切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加之大多数人语言不通,遇上问话只能靠黎森在前头周旋,气氛始终算不上轻松。但随着旅途的深入,沿途遇见的行人、商贾、守关士卒渐渐多了起来,彼此相伴走上一程,说上几句话,众人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这一切多亏了黎森对大晟国的了解——正因如此,一行人才能相安无事地抵达洛阳。
      进了城,黎森安排其余十六人住进了市郊的一间旅舍。而他们四人则跟着人流,往城西渔巷的方向走去。渔巷是洛阳城里出了名的热闹去处,各国商人、旅客多在此处落脚,鱼龙混杂,却也最不惹人注目。
      祁昭站在一扇门脸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客栈门前,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上的几个大字,站定片刻,转头对身后的三人说道:“这几天就住这儿。”
      话音未落,门内一名婢女已迎了出来,笑容盈盈,语气殷勤:“四位客人,里面请。不知是暂歇,还是用些饭食?”
      黎森上前一步,拱手道:“暂歇,需住上些时日。”
      “好嘞,请随我来。”婢女侧身引路,将四人带进大堂。
      大堂内,一位中年妇人正低头拨弄着算盘,手指飞快,珠子噼啪作响。婢女扬声唤道:“佟掌柜,四位客人要暂歇。”
      佟掌柜应声抬头,目光在四人脸上扫了一圈,随即起身,客气地揖了一礼:“不知各位需几间房?”
      黎森道:“四间,需住些时日。”
      佟掌柜略一沉吟,面露歉意:“实在不巧,眼下快到秋猎了,上等房早已客满。如今剩下的,是中等房三间偏间,都是单间,再就是通铺了。客官看如何安排?”
      祁昭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了过去,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劳烦,三偏间。”
      佟掌柜接过玉牌,目光落在上面,神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笑意更添了几分恭敬:“既是贵人,后院还剩一间上等房,我亲自带您入内。三间偏间,可供剩余三位客人。”
      阿古拉听祁昭要独自住进后院,身体本能地向前跨了一步,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手也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祁昭察觉到她的反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对佟掌柜笑道:“烦请谅解,此女初入中原,不太习惯这里的环境,多有惊扰了。”
      佟掌柜摆摆手,不以为意:“无妨,无妨。出门在外,多留个心眼总是好事。”
      她回头朝身后唤了一声:“小李,带三位客人去偏间安顿。”
      一个年轻伙计应声而出,朝黎森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祁昭转向三人,吩咐道:“现正值巳时,你们先各自休憩一番。正午之时,到这里碰面,一同用些饭食。”
      她又特意看了阿古拉一眼,微微点头,示意她放心。阿古拉这才收回目光,轻轻点头回应。
      佟掌柜侧身引路,对祁昭道:“贵人,请随我来。”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转身走到方才那婢女跟前,伸手轻轻扯了一下她的左耳,佯怒道:“小于,呆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帮贵人拿东西,毛手毛脚的。”
      于薇被扯得缩了缩脖子,揉着耳垂嘟囔道:“掌柜的又欺负我。”
      祁昭摇摇头,温声道:“不必了,多谢。”
      她倒是有些好奇这对主仆的相处方式——说话随意自然,全然不似别处那般刻板生分,可看着又不像是母女。
      佟掌柜一边走一边轻骂道:“让你天天偷懒,看你以后怎么办。”
      于薇跟在后面,一脸不服气:“我已经比小李强多了,我识的字都比他多。”
      “连仆役和婢女都要识字?”祁昭下意识地自语了一句,声音不大。
      却没想到佟掌柜耳力极好,闻言回过头来,等她跟上,笑着解释道:“这是大当家的意思,让我们所有的人都要识得最基本的字。每日收工之后,会有账房或者识字的人来教,而教习之人,东家会另外支付工薪。大当家说了,人不能一辈子当睁眼瞎。”
      祁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穿过大堂,绕过一道月门,便到了后院。后院不大,却布置得雅致。一方小池塘居中,池中堆着玲珑的假山,三五成群的锦鲤在水中悠然游弋,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池塘四周种着几株柳树和不知名的花木,绿意盈盈,倒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意味。
      一只黄犬远远看见佟掌柜和于薇,立刻撒着欢儿飞奔而来,尾巴摇得像风车。于薇蹲下身,顺着它的脊背轻轻抚了抚,柔声道:“旺财,等会儿再喂你。”
      “旺财?”祁昭忍不住一声,“倒是个有趣的名字。”
      佟掌柜也笑了:“说来也怪,旺财见了陌生人向来要叫唤几声的,今日见了您倒一声不吭,看来是真心喜欢您。大当家说,‘旺财’这名字,图的就是个财源广进的吉利。”
      后院清幽安静,与前头客栈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只寥寥几间房,住的都是客栈自己的人,寻常客人是进不来的。
      两人带祁昭来到最大的一间房前,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洁却不失讲究,一架屏风隔开了内外,屏风后面立着一只大木桶,足够一人舒舒服服地泡个澡。祁昭目光一转,发现沐浴处左侧还有一扇小木门,便走过去推开,里面竟是一间净所。
      她微微皱眉,迟疑道:“这……净所建在屋内,不会有什么气味吗?”
      “不会的,贵人放心。”佟掌柜笑着指了指隔壁,“我的房间就在您旁边,格局一模一样。沐浴的热水,您随时唤小于她们准备便是。至于这净所,都是按照大当家的设计建的,保准干净清爽。”
      佟掌柜走进净所,先是指了指靠墙的一只储水罐,又指了指地上的蹲位,耐心解释道:“这是储水罐,这是蹲位。您看,储水罐上面有个按钮,用完之后按下去,水就会从蹲位四周流出来,将污秽冲洗干净。”
      她说着,伸手按了一下按钮,只听得一阵水流声响起,清水从蹲位边缘的细孔中均匀流出,将内壁冲刷得干干净净。
      佟掌柜又指了指旁边的置物架:“架上的纸张,便是如厕时所用。也是因为大当家将贴身玉牌给了您,否则这间屋子,旁人可不是轻易能住进来的。”
      祁昭环顾四周,不禁感慨道:“你们大当家,倒是个聪慧之人。”
      佟掌柜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她一向如此。贵人先行歇息,我们先退下了。”
      祁昭转身微微点头:“多谢。唤我祁东家即可。”
      “明了,祁东家。”佟掌柜应道。
      她转头看向于薇,佯装板着脸:“又愣着干什么?快去备热水,祁东家舟车劳顿,想来要好好沐浴一番。”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唤人。”于薇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快步跑出了屋子。
      不多时,伙房的伙计们便将浴桶倒满了热水。于薇站在门口,俏皮地叮嘱道:“贵人,放心歇息。后院一向安全,佟掌柜和客栈里的女眷都住在这个院里,不会有人打扰的。”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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