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蜜糖教堂完 请鬼 ...

  •   第四十八章

      房屋里陷入了诡异般的寂静。我抱着杰森在他脖子间喘息。我的喘气声慢慢平息,我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局,我们还没有打败最终大BOSS。

      等气息彻底平稳,我推开了杰森:“杰森,怕吗?”

      杰森撑着脖子,笑的张狂:“怕?那是什么?”

      门外传来一种极细密极密集极有规律的摩擦音,像无数片指甲同时划过粗粝的木板,从四面八方往他们所在的位置缓慢逼近。

      我握紧桃木剑,用剑尖拨开门缝。血月的暗红色光芒从门缝里灌进来,和光芒一起涌入的还有那股我已经在蜜糖教堂里闻了整整几天的甜腻腐败气息,但这一次,气味里多了一层极淡极腥极冷的铁锈味。

      门外的空地已经完全不是他们进来时的模样。木屋前方的整片开阔地被一片黑压压的影子覆盖,是乌鸦。成百上千只乌鸦,每一只都比普通乌鸦更大更壮,羽毛不是纯粹的黑,而是泛着一层极暗极深的金属光泽,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煅烧过又淬了毒。

      它们整齐地站在空地上,从木屋门前的干裂泥土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山丘脚下,密密麻麻地排列成一道道规则的横队,像列阵的士兵。

      没有一只发出叫声,没有一只扇动翅膀,只是同时把头转向门口,上千双猩红色的眼睛在血月下同时亮起,像无数盏被钉在黑暗中的微型红灯。

      杰森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我身前,用他一贯沙哑而粗粝的嗓音说了句脏话。我没有说话。她把桃木剑从左手换到右手,左手伸进战袍内袋,指尖在符纸匣里的分类标签上快速划过,在触到其中几张时猛地把它抽了出来,火符。

      茅山五行符之一,借天地之火,焚万物之邪。师父教她画火符时说过火符不是武器,是火借符势,符借人力,三者缺一不可。

      画符的人心要静,手要稳,气要沉,因为火符一旦点燃就不会认人,它只认路。谁把它的路画反了,它就烧谁。

      此刻我的手不算稳,刚才在木屋里同时超度五个伥鬼消耗了大量气脉,但我看着杰森挡在前面的背影和他手里那把枪口朝下的手枪,深吸一口气,把命牌贴在火符正面,闭上眼睛,开始引气。

      桃木剑尖点地,七星步踏出起手式。右手剑诀指火符,左手托命牌,丹田气沉一寸,火符纸在她指尖自动展开,符纸边缘开始泛起极亮极烈的金红色光芒。

      然后乌鸦群动了。

      上千只乌鸦同时振翅,金属般质感的黑羽在空中掀起极其恐怖的风暴,所有乌鸦不再保持整齐的队形,而是同时从地面弹射而起,朝两人俯冲而下。

      杰森在它们起飞的前一刻就已经开枪,子弹精准击中冲在最前面的那只乌鸦的左眼窝,鸦头炸开,黑色血雾在空中溅开。他没有停顿,连开数枪,每一枪都准确命中乌鸦的眼窝或张开的喙部。

      弹壳落在地上发出细密而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但他的弹匣有限,乌鸦群密密麻麻,打掉一只立刻有三只补上,攻势不减,距离越来越近。

      “后面!”他侧身一闪,一只乌鸦从他左后方直冲而下,喙尖擦过他的肩线,皮夹克被划开一道极细的口子。他反手一枪把它击落,退到我身后,枪口指向上方,对着从头顶俯冲而下的鸦群连续开火。

      就在此刻,我猛地睁开眼睛,右手剑诀在空中划出火符的引导轨迹,左手命牌往上一托,火符从她掌心自动飞入空中,在半空中炸开一道极薄极亮极烈的金红色火墙。

      火焰在血月暗红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耀眼,翻卷的火舌朝四面八方铺展开去,像一条被唤醒的火龙,在成百上千只乌鸦组成的黑色漩涡中撕开一道口子。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乌鸦瞬间被火墙吞没,黑羽在火焰中卷曲、变红、化为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腥甜、腐败而滚烫,和蜜糖教堂地下室里那个男人爆体而亡时的气味同源。鸦群后方被撕开的缺口里,更多的乌鸦仍在往前涌,密密麻麻、前仆后继,每一波撞上火墙就化为焦黑的碎屑簌簌落下。

      我又抽出第二张火符,递给杰森一张:“火焰朝外,两个人背靠背,把它挡在外面,靠近就烧。”

      杰森接过火符,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把枪收回枪套,把火符夹在指间,和我背靠背站在火圈中央,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后背的体温。

      他对着冲过火墙朝他面部直冲而来的一只乌鸦甩出火符,金红色烈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把那只乌鸦和它身后一群试图从侧面突破的同伙一并吞噬。

      “酷!哈哈哈哈”杰森发出嚣张的笑声。

      我左手从护腕符纸匣里又抽出一张火符,配合右手桃木剑在空中画出一道极其复杂的符咒轨迹,喝道:“行火有令,借天地之火以驱邪祟,奉太微之名,焚尽世间恶!”

      火符展开,与上一张火符重叠形成双层火焰屏障,金红色火光将整片空地映得如同白昼。鸦群在双层火墙之间被反复焚烧,黑羽如同暴雨般落下,焦臭的气味浓烈到几乎要凝固成液体。我感觉到自己的气脉正在迅速消耗,握剑的手指又开始发抖,但杰森的后背稳稳地抵着我的后背,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稳而持续,让她每一次引气都能找到支撑。

      就在最后一批乌鸦被火墙逼退的瞬间,血月的光芒骤然减弱。不是被云遮住,不是被火光盖过,而是它本身的光芒被某种更强大更黑暗的东西从内部吞噬了。

      空地上所有焦黑的鸦羽同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在半空中旋转、汇聚,和那些还没燃尽的鸦群一起被压进一团极其浓稠极其巨大的暗红色漩涡。漩涡正中央,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缓慢成形。

      是一个比山丘更高大、比木屋更古老、比这片封印空间本身更令人窒息的恶鬼。它的面容仍在不断变换,不同的脸轮番浮现,每一张都是失踪者的面孔。

      那些脸被一层一层撕碎、搅烂、揉进它自身不断翻涌的暗灰色雾气里,每一张脸消失时都发出一声被闷在喉咙最深处的哀嚎。

      它的右手从漩涡中伸出,五指张开,每根手指的指尖都连着一条极细极长极暗的丝线,颜色是腐败的灰绿。十一个失踪者的执念,被它篡改成仇恨,全部灌注进同一种攻击方式。

      握紧桃木剑,火符的光芒在指间逐渐暗淡,已经没有多少剩余的法力了,但是还是打算拼一把。

      它有两米多高,随着身体的移动,粘稠的蜜糖滴落在地。恶鬼没有嘴。那十一张被搅碎又重组的脸上,每一张嘴都在同时开合,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那些破碎面孔之间的裂缝中直接灌入空气。整片荒野上的灰白雾气在它开口的瞬间全部停滞,连血月的光芒都被压得黯淡了几分。

      “道士。”它说。只有两个字,叠了十一层嗓音,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不同深度的墓穴里往上爬。

      声音带着怨毒,那种厌恶已经深入骨髓,变成了比仇恨更本能的东西。它厌恶道士,厌恶符箓,厌恶朱砂的气味,厌恶桃木剑上那层被反复打磨出来的暗红色光泽。

      这种厌恶不需要理由,就像火厌恶水,就像活人厌恶腐烂。

      我把包里的泥丸拿出来,抬眼示意了杰森。他用他的皮夹克里掏出泥丸塞进嘴里,用我交给他的方法咀嚼着。

      我边嚼边对着恶鬼说话:“你是谁?”话音穿透屏障,直直指向恶鬼的核心。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干瘪的嗓音穿出,语气阴森:“你只要知道,我最讨厌道士了。都是你们这群道士,让我在地府被关了这么多年。我好饿啊,你们这群臭道士,抢走了我的食物。我恨你们!恨你们!”

      “你果然来自地府。你恨道士,我何尝不恨你滥杀无辜!”

      恶鬼发出一声极其短促极其尖锐的笑。那个笑声里没有任何的伪装,只剩下纯粹的、赤裸的、被饿了太久的怨毒。“那就别谈了。”

      它伸出右手,五指猛地一握。那些从它指尖延伸出去的灰绿色丝线在同一瞬间同时绷紧,像十一根被扯到极限的琴弦,发出极其刺耳极其尖锐的共鸣。所有丝线的另一端全部指向杰森,他的命盘上那些被执念丝线拼合的裂痕在灰绿丝线的拉扯下同时发出极细微极脆弱的颤鸣。

      “先收一点利息。这个活人,命盘上有裂缝。刚好够我重现人间的补品。”

      恶鬼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杰森的子弹还没来得及上膛,那团由十一张面孔和灰绿丝线绞成的暗灰色雾气便猛地从漩涡中心弹射而出。

      它不再用丝线远程拉扯,而是整个身体朝他们压过来。

      灰绿丝线先于它的身体抵达,从四面八方同时缠向杰森的四肢和咽喉。杰森往前迈了一步,对着那些丝线连开数枪,子弹穿过丝线,将其中几根从中打断,但断裂的丝线立刻重新接上,速度比之前更快,缠住了他的手腕和枪管。

      他毫不犹豫地松手让枪被丝线卷走,从腰间拔出那把沾了朱砂粉的短刀,反手割断缠在他左腕上的几根丝线。断裂的丝线在接触朱砂的瞬间发出极其刺耳的滋滋声,冒出极细极淡的白烟。

      “它怕朱砂!”他替我争取到了宝贵的几秒。我从他身后闪出,桃木剑尖挑起一张封禁符,左手剑诀指符心,符纸在空中炸开暗金色光芒,把恶鬼的本体暂时逼退了几步。

      封禁符的屏障在恶鬼面前撑了片刻就被它的灰绿丝线从外侧层层剥开,每剥一层,我就往后退一步,桃木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极深极长的剑痕,剑痕里亮起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淡。

      她已经消耗了太多法力,从木屋里超度五个鬼魂,到空地上用火符对抗鸦群,再到此刻和恶鬼正面交锋,每一道符咒都在透支我本就所剩无几的法力。

      我开始感到指尖发麻,桃木剑柄上沾满了她手心的冷汗,剑身的符印还在努力亮着,但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短更微弱。

      杰森不断用沾了朱砂的短刀切割那些试图绕过她侧翼的丝线,同时用手枪精准击落那些从恶鬼身上分离出来、试图偷袭我后背的小团灰雾。但他的子弹快用完了,朱砂也快被丝线上的黏液消耗殆尽。两个人都在各自的战场上被逼退到了尽头,背靠背站在荒野正中央,前方是恶鬼,头顶是血月,脚下是被鸦羽和焦痕覆盖的干裂泥土。

      恶鬼那十一张面孔同时转向她,年轻女孩的声音在最上面一层,轻快而残忍:“法力快用完了。你的朱砂快干了。你的搭档子弹快打光了。但我可以一直陪你耗下去,这片空间是我的,时间是我的,所有飘散在这里的怨念都在滋养我。你拿什么跟我耗,道士。”

      我把所有符咒掏出来,并且把桃木剑递给了杰森:“杰森,能帮我拖延时间吗?”

      杰森在躲避着那些丝线的同时接我我递过来的东西:“没问题。”

      左手握住挂在胸前的命牌,指尖轻轻摩挲着命牌上太师祖留下的“湑”字。师父说过,鬼差不认修为,只认代价,请一次鬼差,折一次阳寿。

      我一直觉得这句话很遥远,像是在翻一本被蠹虫蛀了大半的旧手札时偶然瞥到的某个古老规矩,永远不会轮到自己来做。但现在恶鬼挡在面前,法力所剩无几,杰森子弹打光,两个人同时被逼退到尽头,而这头恶鬼已经吞了十一条人命,还会继续吞更多。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咬破左手中指指尖,血涌出来。没有用朱砂调墨,没有用黄表纸,直接以指尖为笔、以血为墨、以空气为符纸,在面前临空画符。

      这个符文我只在祖传的手札上见过一次。是我刚学会画符那年翻到的,太师祖用朱砂批注了四个字“不可轻用”;我当时合上了手札,因为师父说这道符召唤的不是神将,而是鬼差,地府派来押送恶魂的阴司,不认法力高低,只认以命换命的代价。

      此刻我的指尖血在空中拉出第一笔。血珠没有往下坠,而是悬在半空中,泛着极淡极暗极烈的暗金色光泽。

      每一笔落下,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轨迹,像是有人在透明的石碑上刻字,刻痕里涌出的不是石屑,是光。

      我开始念咒:“茅山第三十八代弟子李华湑,以自身阳寿为价,请地府鬼差降世。此地有恶鬼为祸,以人命为食,以执念为饵,吞魂夺魄,罪无可赦。请鬼差封其怨,锁其魂,押赴冥府。”我胸口的名牌滚烫,周围无风自动,头发被吹散。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符咒在空中炸开一道极亮极烈的暗金色光柱,从地面直冲血月。整片荒野上所有散落的鸦羽、焦痕、灰白雾气、甚至恶鬼身上不断翻涌的暗灰气团,都被光柱的冲击波震得往外飘散。

      光柱内部,一道极深极沉极冷极肃的黑影正在缓慢成形。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冥文,每一个字都在往下淌极细极暗的冥河水光,每一滴水落到干裂的泥土上,就冒出一缕极淡极轻的白烟。门从内侧被推开了。

      无数条极细极暗极冷的锁链从门内涌出,每条锁链末端都带着一枚拇指大的冥文符印,锁链在地上拖行,发出极其清脆极其沉闷极其古老的金属撞击声,那声音不属于人间——是冥府用来铐锁恶鬼的“罚链”。

      恶鬼发出一声极其凄厉极其狂暴的尖叫,十一张面孔同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它身上剥离。那些失踪者扭曲的脸终于不再被它吞进吐出,而是一张接一张被锁链末端的冥文符印封住,沿着光柱往上升。

      它疯狂挣扎,灰绿丝线全部从杰森身上松开,转而缠向那些锁链,试图把罚链从它身上扯下来。

      但丝线在触及锁链的瞬间就化为灰烬,每一根断裂的丝线都在空气中留下极短极细极哀极弱的哭声。锁链收紧,把它从地面拖向那扇敞开的冥门。

      它在被拖入冥门的最后一刻终于不再嘶吼,只是用极低极哑极虚弱的声音吐出最后一个字。

      “道……”门在它身后轰然关闭。光柱消散,荒野上只剩下被烧焦的鸦羽、干裂的泥土和那几栋歪斜的木屋在血月下无声伫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蜜糖教堂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