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9章 撕破脸 合同解除了 ...
-
机会来得比柳砚卿预想的要快。
那天他去镇上买瓜子,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气喘吁吁,看样子是走不动了。
柳砚卿虽然自己也是个泥菩萨过江,但读书人的恻隐之心还是有的。他把刚买的瓜子放在一边,上前搀扶老人:“老人家,您没事吧?要不要我送您回家?”
老者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笑眯眯地说:“年轻人,你倒是个热心肠。不过我家在天上,你送不了。”
柳砚卿以为老者在说胡话,正要再问,忽然看见老者身上发出一层淡淡的金光,整个人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中。
他手里的瓜子掉了。
“你……你是……”
老者捋了捋胡须,笑道:“老夫周正,天庭劳动司主管。你就是最近帮玄墨写报告的那个书生吧?”
柳砚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周正!劳动司主管!那个玄墨口中“凡事按规矩来,一点人情不讲”的老古板!他怎么会在这儿?
“你写的那些报告,我都看了。”周正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许,“格式规范,论据充分,逻辑严密,措辞得当。在天庭,能达到这个水平的人不多。”
柳砚卿脑子里飞速运转。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周大人谬赞了。”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说到那些报告,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
“哦?说来听听。”
“我为玄墨写报告,是受合同约束。但我看了那份合同之后发现,其中有些条款似乎……不太公平。”柳砚卿斟酌着措辞,“按照天庭劳动司的规定,这种一方单方面拟定的、严重不对等的合同,是否可以申请仲裁?”
周正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倒是打听得很清楚。”他饶有兴味地看着柳砚卿,“没错,按照天庭劳动司的规定,确实可以申请仲裁。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大人请讲。”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周正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你完全可以自己去劳动司申诉,为什么要先来找我?”
柳砚卿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这句话,可能是他这辈子说的最重要的一句话。
“因为我想赌一把。”他直视着周正的眼睛,“我想赌您不是一个只会按规矩办事的老古板,而是一个真正公平公正、愿意倾听底层声音的仙官。玄墨那份合同骗了我,我承认我签字按指印是自己蠢,但这份合同本身就建立在欺骗之上。天庭劳动司既然号称‘维护三界公平’,就不能对这种行为视而不见。”
他顿了顿,又说:“我来找您,不是因为我走投无路,而是因为我想当面确认一下,天庭的公平,到底是真的公平,还是只是嘴上说说。”
空气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周正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他一拍大腿,金光四射,“好一个穷书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丢给柳砚卿:“拿着这个,三日后到天庭劳动司来找我。你的案子,我亲自审。”
柳砚卿接过玉牌,心跳如擂鼓。
“不过——”周正话锋一转,笑眯眯地说,“我得提醒你,仲裁结果不是我能左右的。合同有没有问题,我说了不算,规条说了算。你要赢,光靠一张嘴可不够,得拿出真凭实据来。”
柳砚卿抱拳:“多谢大人提点。”
周正点了点头,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柳砚卿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玉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玉牌温润,表面刻着一个“司”字,笔画间隐隐有光华流动,拿在手心里沉甸甸的,不像是凡间的物件。他用拇指摩挲了两下,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暖意,像是玉牌本身有脉搏在跳动。
他赢了。不,还没有。他只是拿到了一张入场券,真正的仗还没开始打。
柳砚卿把玉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在做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想了想觉得不保险,又掏出来,塞进鞋底——就是藏合同暗号的那个鞋底。鞋底已经有两个破洞了,再加一块玉牌,走路硌得慌,但安全。玄墨再怎么搜也想不到他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塞鞋里。
他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瓜子。
一颗,两颗,三颗。瓜子壳上沾了灰,有些摔裂了,露出里面的瓜子仁。他犹豫了一下,把裂开的塞进自己嘴里,完整的用手帕包好——完整的给玄墨,裂的自己吃。反正她吃瓜子也只吃个味道,碎不碎的她也看不出来。
他一边捡一边想事情。
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准备。周正说了,要拿出真凭实据。什么算真凭实据?合同的原件在玄墨手里,他只有一份抄在破布上的暗号版。就算他把暗号翻译回来,那也是复印件,原件他拿不到。没有原件,怎么证明合同的内容?
除非他能让玄墨自己把合同拿出来。但那几乎不可能。她虽然最近看起来松懈了一些,但涉及到合同这种事,她精得很。她三百年在天庭摸爬滚打,不知道被多少人坑过,早就练出了一身防备的本事。
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就算他成功申诉了,合同被判定无效,玄墨会怎么样?周正说仲裁结果不是他能左右的,那就是说天庭可能会惩罚玄墨。骗签合同这种事,在天庭的规矩里算不算违规?如果算,她会受什么处罚?扣工资?降职?还是……也扣阳寿?
柳砚卿的手停了下来,捏着一颗瓜子发呆。
他应该在乎吗?玄墨骗了他,坑了他,压榨了他一个月,他天天啃冷馒头睡地板,她连句谢谢都没说过。她受惩罚,那是她活该。
可是……
他想起她偶尔给他倒的那杯凉茶,想起她帮他退烧时不耐烦的表情但动作很轻,想起她说“别噎着”的时候把茶碗推过来的那只手,想起她明明可以不管他却还是做了那些事。
没有这些,他也不会活不下去。但有了这些,他再想害她的时候,心里就会多一道坎。
柳砚卿把手里那颗瓜子塞进嘴里,嚼了嚼,没什么味道。
他站起来,把包好瓜子的手帕系好,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算了,先不想这些。先把该准备的准备了,等真的到了那一天,再看情况。他不是一个狠心的人,但也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玄墨对他怎么样,他心里有杆秤。秤往哪边偏,他就往哪边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左边鞋底藏了合同暗号,右边鞋底藏了玉牌,两只鞋的补丁都是他自己用破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像两条蜈蚣趴在鞋面上。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乙方当得挺窝囊的,连个正经的藏东西的地方都没有。
但窝囊归窝囊,该干的活还得干。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往破庙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包瓜子看了看——完整的瓜子大概还剩一小半,勉强够玄墨嗑一个下午。他还得想个理由解释为什么这次买的瓜子比平时少。就说涨价了?她又不傻,镇上瓜子什么价她比他还清楚。
那就说掉地上了。实话实说,反正确实是掉地上了。至于为什么掉地上——被一个老头吓得——这个就不用提了。
柳砚卿把瓜子重新揣好,加快了脚步。
他得赶在天黑前回去,不然玄墨又要说“买个瓜子买到明年”。而且他今晚还得写报告,明天还有报告要交,后天的报告也还没动笔。三天后去天庭劳动司,他还得提前把这几天的报告赶出来,不然他不在的时候玄墨没法交差——虽然她交不交差好像不关他的事,但他已经答应了要写,总不好半路撂挑子。
走着走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算什么?乙方在去申诉的路上,还在想着怎么帮甲方把报告写完?
柳砚卿啊柳砚卿,你可真是个烂好人。
他摇了摇头,大步流星地往破庙赶去。
柳砚卿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玉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真的有希望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牌,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瓜子,忽然想起一件事——瓜子是给玄墨买的,洒了一地,回去怎么交代?
他苦笑着蹲下身,一颗一颗地把瓜子捡起来,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三日后该准备哪些材料了。
回到破庙,玄墨正靠在墙上打盹。柳砚卿把瓜子放在她面前,她立刻就醒了。
“怎么这么慢?”她抓起一把瓜子,忽然皱眉,“这瓜子怎么脏兮兮的?掉地上了?”
“嗯,不小心洒了。”
玄墨白了他一眼,没有追究,低头嗑了起来。
柳砚卿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他即将去做的事情,可能会让她陷入麻烦。虽然他觉得自己是被骗的,但玄墨毕竟救过他——好吧,她没救过他,但她也没真的害过他。除了压榨他的劳动力,她在其他方面其实……也没那么坏。
“玄墨。”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合同解除了,你会怎么样?”
玄墨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要解除?”她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柳砚卿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合同不是挺好的吗?你帮我写报告,我给你地方住,双赢。”
“你管这叫双赢?”
“不然呢?”玄墨歪着头看他,“你难道不满意?每天有地方住,有东西吃,还能接触到天庭的机密文件,这种待遇哪里找?”
柳砚卿张了张嘴,想说“你管冷馒头叫东西吃”,但又觉得这个气氛说这种话不太合适。
“我就是随便问问。”他说,“万一呢?万一有一天合同真的解除了,你会想让我走吗?”
玄墨沉默了很久。
久到柳砚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忽然站起身来,把瓜子壳倒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地说:“你走不走,关我什么事?你是乙方,我是甲方,合同解除了你就是个不相干的路人。我干嘛要在意一个路人?”
她说完,径直走进了庙里。
柳砚卿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