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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别来无恙 “我是来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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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柳砚卿站在南天门外,手里握着那块玉牌,深吸了一口气。
周正派来的引路仙官已经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你到底进不进来?”
“进。”柳砚卿握紧玉牌,迈步走进了南天门。
他想象中的天庭应该是仙气缭绕、祥云朵朵、仙乐飘飘的极乐世界。但现实中的天庭,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神仙,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脸上挂着和人间社畜一模一样的疲惫表情。有人在走廊里吵架,吵的是“你那份报告的数据来源不合法”;有人在茶水间里唉声叹气,说的是“这个月的KPI又没完成”。
柳砚卿心想:这也叫神仙?这不就是穿古装的上班族吗?
引路仙官把他带到劳动司的仲裁庭,周正已经高坐在主审席上。仲裁庭不大,但庄严肃穆,两侧坐着几位仲裁官,中间是原告和被告的位置。仲裁官大部分面无表情,有的相貌怪异,似乎不是人族,正指着他叽叽咕咕不知道说什么,然后捂嘴笑起来。
柳砚卿站在原告席上,手心全是汗。
“被告到了吗?”周正问。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
玄墨嗑着瓜子走了进来,穿着一身黑衣,表情淡定得像来串门的。
“来了来了。”她走到被告席上,把瓜子收进袖中,看了柳砚卿一眼,“哟,乙方,你怎么在这儿?”
柳砚卿深吸一口气:“我是来申请合同仲裁的。”
玄墨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好像早就料到了。
“仲裁什么?”
“仲裁那份《终身劳务协议书》的合法性。”柳砚卿从袖中取出合同副本和他的申诉材料,呈递给周正,“这份合同建立在一方欺诈的基础上,且条款严重不对等,违反了天庭劳动司《合同管理办法》第七条‘签约双方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的规定。我请求劳动司裁定该合同无效,解除我与玄墨之间的劳务关系。”
周正接过材料,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玄墨:“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玄墨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了一份文件。
柳砚卿心里一紧。
“这是我们的合同原件。”玄墨把文件递上去,“白纸黑字,乙方签了字按了印,合法有效。至于他说什么‘欺诈’,我可没有骗他。合同条款都写在上面,他自己不看,怪我咯?”
周正看了看合同,又看了看柳砚卿:“原告,你对被告的说法有何回应?”
柳砚卿早有准备。
“合同上确实写了所有条款,但请大人注意合同的结构和排版。”他指着合同上的几处关键位置,“‘婚书’二字被印在封面最显眼的位置,而真正的合同名称‘终身劳务协议书’用蝇头小楷写在第二页的页脚。乙方签字页的前一页全是‘愿侍奉终身’‘生死相随’之类的修辞性语言,而真正的权利义务条款全部集中在乙方签字之后的那一页——按照天庭公文规范第三编第五章第十二条,合同的实质性条款应当前置,不得后置于签字页之后。”
周正翻到那一页,皱了皱眉,看向旁边的仲裁官们。
“还有一点。”柳砚卿继续说,“按照天庭劳动司《合同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涉及终止合同需扣除阳寿的条款,必须用不小于正文三号的字体标注,且必须由乙方单独签字确认。而这份合同中,‘扣除十年阳寿’的字体与正文完全一致,也没有单独的签字确认栏。”
他从材料中抽出一页纸,呈递上去:“这是我整理的合同违规点汇总,共十七条。每一条都附有天庭相关法规的原文引用,请大人过目。”
仲裁庭里安静了几秒钟。
周正看完那份汇总,沉默了很久,然后看向玄墨。
“被告,这些违规点,你怎么说?”
玄墨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不是愤怒,也不是慌张,而是……柳砚卿说不清那是什么表情。像是意料之中的释然,又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之后的心灰意冷。
“他说得对。”她平静地说,“合同确实有问题。”
柳砚卿愣了一下。他以为玄墨会争辩,会狡辩,甚至会拍桌子骂他忘恩负义。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认了。
“合同是我设计的,漏洞我当然知道。”玄墨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些违规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我赌的就是他不会细看,不会追究,不会反抗。”
她看向柳砚卿,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我赌输了。”
仲裁庭再次安静下来。
周正清了清嗓子:“根据天庭劳动司仲裁规则,鉴于本协议存在多项违规条款,且签署过程中存在事实上的误导行为,本庭裁定如下——”
“一、原告柳砚卿与被告玄墨签订的《终身劳务协议书》自即日起失效,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终止。”
“二、被告玄墨因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处以警告一次,并赔偿原告柳砚卿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共计白银十两。”
“三、原告柳砚卿不得就此事再向被告提出其他诉求。”
周正看向柳砚卿:“原告,你接受这个裁定吗?”
柳砚卿点了点头:“接受。”
“被告呢?”
玄墨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这样。”周正一敲法槌,“退庭。”
仲裁庭的人陆续散去。
柳砚卿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的玄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赢了,但他一点都不高兴。
玄墨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他。
“十两银子,你的赔偿。”
柳砚卿接过布袋,沉甸甸的。
“还有你的东西。”玄墨又掏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他的竹箱、他那件被狐狸毛沾满的中衣,还有几本书,“都还你。”
柳砚卿接过包袱,欲言又止。
“你……”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玄墨打断他,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合同解除了,你自由了,可以走了。回你的家乡,考你的科举,娶你的媳妇,生你的孩子。以后别随便救狐狸了,万一再碰到我这样的,你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她说完,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咔嚓,咔嚓,咔嚓。
她又开始嗑瓜子了。
柳砚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
“玄墨!”
她没回头,但脚步停了一下。
“你的那些报告——”柳砚卿说,“以后谁帮你写?”
玄墨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头也不回地说:“爱谁写谁写。实在不行,我自己写。写了三百年,总不能一辈子都写不好。”
她顿了顿,又说:“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咔嚓,咔嚓,咔嚓。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柳砚卿站在空荡荡的仲裁庭里,手里攥着那袋银子和那个小包袱,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赢了官司,恢复了自由身,还拿到了赔偿。按照任何一个标准来衡量,他都是赢家。
但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输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一个月后。
柳砚卿没有回家乡,也没有去赶考。他在天庭附近的一个小镇上租了一间小屋,开了一家小小的文书铺,专门帮人写信、写对联、写诉状。
生意还不错。镇上的人都知道,这个书生写的信情真意切,写的诉状条理清晰,比县衙里的师爷还厉害。
这天傍晚,柳砚卿正准备关门,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他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黑衣女子,长发如瀑,肌肤胜雪,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她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嘴里嗑着瓜子,表情一如既往地欠揍。
“老板,”她把文件拍在柜台上,“帮我写份报告呗。”
柳砚卿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什么报告?”
“《关于天庭驻人间办事处第四季度工作成果的总结报告》。”玄墨掰着手指头算,“还有《关于整顿三界公文格式乱象的可行性建议》《关于提高基层仙官待遇的几点思考》《关于……””
“行了行了。”柳砚卿打断她,“这么多报告,你付得起钱吗?”
玄墨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放在柜台上。
“这些够吗?”
柳砚卿看着那把瓜子,又看了看她,忽然笑了。
“不够。”
“那再加一包桂花糕?”
“……成交。”
柳砚卿拿起那沓文件,坐到桌前,研墨铺纸。
玄墨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开始嗑瓜子。
夕阳从窗口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对了,”柳砚卿一边写一边问,“这次是甲方乙方的关系,还是别的关系?”
玄墨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猜。”
她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柳砚卿也笑了。
他知道,不管是什么关系,反正这辈子是脱不了手了。
不过,这次他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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