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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鬼心眼可真多 想辞职就得 ...

  •   柳砚卿开始暗中研究那份劳务合同。

      他把合同从头到尾抄了一遍——为了防止被玄墨发现,他用的是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暗号,把每个条款都重新编码,写在一张破布上,藏在鞋底。

      经过三天的逐条分析和反复推敲,他发现了一个令他兴奋不已的事实:这份合同虽然有无数个坑,但有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第七条第三款:“乙方若违反本协议任一条款,甲方有权扣除乙方十年阳寿作为违约金,并可追加其他惩罚措施,包括但不限于限制人身自由、没收个人财产、禁止与外界联系等。”

      这句话表面上看是天大的霸王条款,但柳砚卿注意到,它只规定了乙方违约的后果,却完全没有规定甲方违约的后果!

      换句话说,如果玄墨违反了合同里的任何一条,合同里根本没有相应的惩罚措施。

      “这不公平啊。”柳砚卿心想,“但反过来想,这不正是我的突破口吗?”

      他继续分析,又发现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合同的生效条件是“乙方按指印即视为同意本协议全部条款”,但按照人间律法,这种一方单方面拟定的、严重不公平的合同,属于“显失公平”的格式条款,是可以申请撤销的。

      问题是,这份合同的管辖方不是人间官府,而是天庭劳动司。他得先搞清楚天庭劳动司的规则,才能想办法申诉。

      他需要了解天庭的制度。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柳砚卿一边帮玄墨写报告,一边不动声色地从她嘴里套话。

      “对了,你上次说那份报告要交到天庭劳动司,劳动司的审核标准是什么啊?”他装作随口一问。

      玄墨正在吃桂花糕,含混不清地说:“标准?没什么标准,全看审稿的仙官心情。”

      “……没有成文的规章制度吗?”

      “有啊,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天庭公文写作规范》,但我从来不看。”玄墨擦了擦嘴角的糕渣,“那东西写得太绕了,我看了三页就睡着了。”

      “那本规范能让我看看吗?”

      玄墨看了他一眼:“你要看那个干嘛?”

      柳砚卿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帮你写报告,总得了解天庭的规范吧?不然我按照人间那套来写,万一又被打回来,你不是又要扣我阳寿?”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玄墨没有多想,第二天就从洞府搬来了一本《天庭公文写作规范》。

      柳砚卿翻开第一页,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本规范比他想象的要厚三倍,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语言晦涩,逻辑绕来绕去,有些句子长达上百字,读完一遍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玩意儿……是人看的?”他喃喃道。

      “所以我从来不看。”玄墨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说,“好好看哦,乙方。看完记得帮我写报告。”

      柳砚卿深吸一口气,开始啃这本天书。

      他花了五天时间,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这本规范,又花了三天时间做了详细的笔记和摘要。他发现,天庭的这套制度和人间官府的那一套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是表面上一套,实际上一套。规范上写得天花乱坠,什么“公平公正公开”,但实际操作中,决定一份报告能不能通过的,往往是审稿仙官的个人喜好。

      换句话说,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意味着,就算他找到合同漏洞去申诉,最终能不能赢,也取决于审他案子的是哪个仙官。

      “这比科举还难。”柳砚卿叹了口气。

      但他没有放弃。他又花了一周时间,从玄墨那里套出了天庭劳动司的审案流程、主要官员的名单,以及每个人的性格特点和工作作风。

      玄墨三百年职场经验虽然没帮她写好报告,但在八卦同事方面,她绝对是个专家。

      “劳动司的主管叫周正,是个老古板,凡事按规矩来,一点人情都不讲。”玄墨一边嗑瓜子一边说,“他下面的副主管有两个,一个叫赵明,特别好说话,但是办事拖拉,一份案子能审三个月;另一个叫钱进,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拍桌子,但是效率高,三天就能出结果。”

      柳砚卿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夜深人静的时候,柳砚卿会一个人躺在破庙的角落里,盯着头顶黑漆漆的屋梁,反复琢磨合同上的每一个字。那张藏在鞋底的破布已经被他摸得起了毛边,上面的暗号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他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挺危险的——万一玄墨哪天心血来潮搜他的身,发现鞋底藏了东西,他解释不清。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试过把合同里每一条看不懂的条款都圈出来,然后趁玄墨睡着的时候,借着头顶巴掌大的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猜意思。有些词汇他从未见过,像是天庭特有的术语,比如“灵契追溯力”“跨界司法管辖权”“阳寿折算标准”。他只能从上下文连蒙带猜,猜错了他也不知道。有时候猜着猜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嘴角流了一滩口水,把地上的土都和成了泥。

      有一天夜里,他忽然被自己的一个念头吓得坐了起来。他想:如果这份合同真的像玄墨说的那样,在天庭劳动司备了案,那他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天庭是什么地方?那是神仙待的地方。他一个凡人,手无缚鸡之力,别说跟天庭斗,就连眼前这只被雷劈过的狐狸精他都打不过。人家打个响指,那些批注就能从纸上飘起来绕着他的脑袋转圈。要是真把他惹急了,人家不打响指,直接打个喷嚏,他是不是就得飞出去?

      想到这里,柳砚卿后背一阵发凉。

      但他转念一想,不对。如果天庭真的那么强大、那么无所不能,那玄墨为什么会被一份报告逼得渡劫失败?她可是堂堂狐仙,在天庭打工三百年,连一份像样的报告都搞不定,还得靠骗一个穷书生来当苦力。这说明什么?说明天庭的制度也不是铁板一块,说明就算神仙也有搞不定的事,说明——他柳砚卿这个凡人,未必就没有机会。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甚至开始在脑子里盘算怎么利用天庭制度的漏洞。人间官府审案子,最怕的就是“程序错误”。只要程序上出了岔子,案子就得重审,甚至直接判原告败诉。天庭想必也差不多。如果他能在合同签订的程序上找到问题——比如玄墨没有尽到充分的告知义务,比如合同条款藏得太深故意让人看不清——那他就有理由申请仲裁,主张合同无效。

      可是……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个鲜红的指印就按在合同上,是他自己心甘情愿按下去的。当时玄墨确实说了“可以仔细看看条款”,是他自己大手一挥说“看什么看”。这能怪谁?怪玄墨太狡猾?只能怪自己太蠢。

      柳砚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他想摆脱合同,就要证明合同无效;要证明合同无效,就要证明自己被欺骗或者合同显失公平;但合同显失公平这个理由,需要有人间的官府或者天庭的衙门来认定。人间的官府管不了天庭的事,天庭的衙门他又够不着。他想够着,就得先了解天庭的制度;想了解制度,就得从玄墨那里套话;从玄墨那里套话,就得表现得听话、勤快、值得信任——也就是说,他得先当好乙方,才有机会翻身。

      这叫什么?这叫“想辞职就得先好好干”。

      柳砚卿觉得自己的逻辑学从来没那么好过,好到把自己绕进去了。他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宫殿前面,牌匾上写着“天庭劳动司”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他手里攥着那份合同,正要往里走,忽然被两个穿盔甲的天兵拦住了。天兵问他是谁,他说“我是来申诉的乙方”。天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凡人不得入内。”然后一枪把他捅回了破庙。

      他醒来的时候,玄墨正用尾巴扫他的脸。

      “起床了乙方,今天的报告写完了吗?”

      柳砚卿睁开眼,看着那条蓬松的黑色大尾巴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忽然觉得——也许梦里那个结局挺好的,至少不用写报告。

      但现实是他还得写。

      他还了解到天庭劳动司有一个“第三方申诉”机制:如果签约一方认为合同存在不公正条款,可以申请由劳动司指定的独立仲裁官进行仲裁。仲裁结果具有法律效力,双方不得反悔。

      “仲裁官是谁?”柳砚卿问。

      “每个案子随机指派。”玄墨说,“不过我听说明年的仲裁官名单还没定,好像还在选拔。”

      柳砚卿心里有了计较。

      他开始了两手准备。一方面,他继续兢兢业业地帮玄墨写报告,让她对自己越来越信任,越来越依赖;另一方面,他暗中研究天庭的制度和法律,寻找一切可以利用的漏洞和机会。

      他发现,自己虽然是个穷书生,但他有一项玄墨没有的优势:他懂人间的律法和制度,也正在学习天庭的规则。他可以在两套制度之间寻找缝隙,找到一条玄墨想不到的出路。

      当然,他也发现了一个让他有些心虚的事实:玄墨虽然嘴上刻薄,动不动就“扣阳寿”威胁他,但实际相处中,她并没有真正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给他吃的(虽然大部分是冷馒头),给他地方住(虽然是破庙),甚至偶尔还会给他倒杯茶。那天他发烧,她还用神通帮他退烧,虽然事后说是因为“乙方生病了就不能写报告了”,但柳砚卿总觉得,她不完全是那个意思。

      他开始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跟她斗到底了。

      但转念一想,她骗他在先,坑他在后,逼他签了终身卖身契,还天天压榨他的劳动力——这种人(狐),不给她点教训,她还真以为天下所有人都好欺负。

      “玄墨。”某天晚上,柳砚卿忽然叫她。

      “嗯?”正在整理尾巴毛的玄墨抬起头。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的报告谁写?”

      玄墨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那就再找一个呗。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书生满大街都是。”

      柳砚卿笑了笑:“那你得找得到像我这么便宜又好用的。”

      玄墨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这倒是实话。”

      柳砚卿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低下头,继续写报告。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他低头的一瞬间,玄墨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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