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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红袖催命 他不是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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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砚卿在破庙里住下的第七天,终于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他不是娶了个媳妇,而是找了个老板。
而且是一个完全没有劳动法概念的老板。
每天天不亮,玄墨就会用尾巴把他扫醒——是的,她心情好的时候会露出狐狸尾巴,那条蓬松的黑色大尾巴简直成了他的闹钟。
“起床。”玄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今天的任务清单:第一,把《天庭驻人间办事处第三季度工作总结》写完;第二,去镇上买两斤五香瓜子和一斤桂花糕;第三,把我洞府里的经书重新分类,按音序排列;第四……”
柳砚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玄墨已经梳洗完毕,一身黑衣,长发挽起,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沓写满任务的纸。
“你有完没完?”他有气无力地说。
“甲方的工作永无止境。”玄墨把那沓纸拍在他胸口上,“快点,别磨蹭。报告今晚上就要交,天庭的系统一到零点就关,迟交一天扣我绩效,扣我绩效我就扣你阳寿。”
柳砚卿:“……你除了扣阳寿还会别的吗?”
“会啊。”玄墨想了想,“我还可以不给你吃饭。”
“……你这跟扣阳寿有什么区别?”
玄墨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有啊,扣阳寿是直接让你少活十年,不给你吃饭是让你慢慢饿死,过程不一样。”
柳砚卿觉得跟她讲道理简直是浪费口水。
他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说是洗漱,其实就是用庙后头小溪里的水抹了一把脸,然后用树枝蘸着盐巴刷了刷牙。他原来那套洗漱用品早被玄墨拿去当梳毛刷了,据说效果很不错,连打结的毛都能梳开。
他一边啃着昨天剩的冷馒头一边写报告,玄墨就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嗑瓜子,时不时凑过来看一眼。
柳砚卿咬了一口冷馒头,硬得跟石头似的,差点把牙崩掉。他含着一嘴干巴巴的馒头渣,看着面前空白的稿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就在几天前,他还以为这只狐狸精会变出一个美貌贤妻,每天给他做热饭热菜,夜里红袖添香伴他读书。现在呢?热饭热菜没见着,冷馒头倒是啃了好几天。红袖添香?红袖催命还差不多。
他把馒头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玄墨在旁边嗑瓜子的声音清脆悦耳,每一声都像是在嘲笑他:就你?还想娶狐狸精?你配吗?先学会写报告再说吧。
柳砚卿忽然很想问问自己,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是那天雨夜不该进庙?是看到黑狐受伤不该心软?是看到美女出现不该心动?还是看到“婚书”两个字不该上头?仔细想想,每一步都像是陷阱,但每一步又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踏进去的。人家也没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按手印,他就是——就是被美色迷了心窍,被“以身相许”四个字冲昏了头脑。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活该。读圣贤书读了十八年,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什么“非礼勿视”,人家站他面前他看了不知道多少眼;什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看到美女连合同都不看就按手印。这要是让他的启蒙先生知道了,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
他又咬了一口冷馒头。这一次嚼得很慢,像是在嚼自己的悔恨。
他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馒头——不对,是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十年前握笔写下了人生的第一篇策论,先生给了个“优”,说此子将来必成大器。七年前过了县试,四年前过了府试,所有人都说他前途不可限量。现在呢?这双手,正在给一只狐狸精写工作总结。写的还是“统筹规划、稳步推进”这种他自己都嫌恶心的话。
他想仰天长啸,但嘴里塞着馒头,啸不出来。他想摔笔不干了,但想到那份合同上“扣十年阳寿”的条款,手比脑子先一步认了怂。他甚至想跟玄墨好好谈谈,问问她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但他一抬头,看见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盯着稿纸,眼神里居然带着一丝期待——不是期待他这个人,是期待他赶紧把报告写完。
柳砚卿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又咬了一口。他现在只有吃东西的时候不用想那些糟心事,虽然吃的是一坨比石头还硬的冷馒头。
他又嚼了几下,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他好像……已经开始习惯了。习惯每天早上被尾巴扫醒,习惯被甲方呼来喝去,习惯一边啃冷馒头一边写报告。他甚至开始觉得,这种日子虽然惨,但至少有个地方住,有口吃的,还有人——好吧,有只狐狸——在旁边陪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柳砚卿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救了。
“这一段写得不对。”玄墨忽然指着他写的一行字说。
柳砚卿停下笔:“哪里不对?”
“你说‘天庭驻人间办事处在第三季度取得了显著成绩’,太假了。我们办事处整个季度除了开会就是写报告,一件实事都没干。你应该写‘在繁忙的工作中度过了充实的三个月’。”
柳砚卿:“……这不就是换了个说法吗?”
“对,天庭就吃这一套。”玄墨理直气壮地说,“你得学会把‘啥也没干’包装成‘统筹规划、稳步推进’,把‘出了岔子’包装成‘面临挑战、迎难而上’,把‘搞砸了’包装成‘积累了宝贵的经验教训’。这叫职场话术,懂不懂?”
柳砚卿心想,您老人家要是把这些智慧用在工作上,也不至于一份报告被打回来七次。
但他没敢说出口。
因为他发现,虽然玄墨写报告不行,但她在其他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比如她说天庭就吃“正确废话”这一套,柳砚卿试了一下,果然在措辞上做了几处调整后,整篇报告看起来就顺眼多了。
“你这套话术是跟谁学的?”他忍不住问。
玄墨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老子在职场摸爬滚打几百年”的沧桑表情。
“你以为我在天庭打工多久了?”她慢悠悠地说,“三百年。整整三百年。这三百年里,我换了十七个部门,跟过二十三个领导,写过的报告摞起来比泰山还高。我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
柳砚卿张了张嘴:“那你写了三百年报告,怎么还写不好?”
玄墨的表情瞬间垮了,变成了一种“我也很想知道”的困惑和愤懑。
“我也不知道啊!”她一拍大腿,“每次我都觉得我写得挺好的,逻辑清楚,语言生动,还有自己的观点和态度。但天庭那帮老爷就是不认!他们说我‘不够规范’‘不够严谨’‘不够专业’。我就纳闷了,写报告不就是要让人看懂吗?我写得那么明白,他们怎么就看不惯呢?”
柳砚卿想说“因为他们要的不是明白,是规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有点同情这只狐狸精了——三百年的职场PUA,愣是把一个本来挺聪明的人(狐)逼成了这个样子。
“行了,我帮你写。”他说,“你以后那些报告都给我,我按天庭的规矩来写。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你得给我包吃包住,不能天天让我啃冷馒头。”
玄墨眨了眨眼:“包吃包住?可以啊,庙后面有一片野菜地,你随便挖;庙里有地板,你随便睡。完美。”
柳砚卿:“……我是说正常的饭菜和正常的床铺。”
玄墨想了想:“那得看你表现。等你帮我写完手头这些积压的工作,我考虑给你改善一下待遇。比如……允许你每个月吃一顿肉?”
柳砚卿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甲方生气,不要跟甲方生气,甲方不配。
他低下头,继续写报告。
玄墨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对了,你今天还得去镇上买东西。瓜子吃完了,再买点话梅和蜜饯。还有,上次买的桂花糕不新鲜,换一家买。”
柳砚卿头也不抬:“我哪来的钱?”
玄墨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放在他面前。
柳砚卿看了看那几文钱,又看了看她:“就这些?这几文钱连瓜子都买不起。”
玄墨理直气壮地说:“那你想想办法嘛。你不是读书人吗?读书人不是可以替人写信赚钱吗?你去镇口摆个摊,给人写写信,赚了钱再给我买东西。”
柳砚卿气得笑了:“合着我赚钱给你花,你还挺理直气壮?”
“契约里写了,你要负责采买。”玄墨翻出那份合同,指着其中一条,“看见没有,‘乙方负责甲方生活所需物资的采购,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白纸黑字,你自己按的指印。”
柳砚卿盯着那条条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天晚上他到底是被什么蒙了心,才会连看都不看就按下指印?
哦,对了,是被美色。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收好那几文钱,背上竹箱,往镇上走去。
走出破庙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玄墨慵懒的声音:“路上小心哦,乙方。早点回来,晚上还要写报告呢。”
柳砚卿头也不回地说:“知道了,甲方。”
他走在山路上,迎着晨风,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荒诞——一个穷书生,被一只狐狸精骗签了终身劳务合同,现在正苦哈哈地去镇上赚钱给她买零食。
他想起那些志怪话本里描写的“红袖添香夜读书”,那画面多美啊:书生在灯下苦读,狐仙在旁边研磨添香,含情脉脉,岁月静好。
而他的现实版“红袖添香”是:他苦哈哈地写报告,甲方在旁边嗑瓜子催进度,还嫌他写得慢。
“红袖添香个屁。”柳砚卿骂了一句,“这是红袖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