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赌局
自南山 ...
-
自南山书院回来后,裴攸宁便总有些心不在焉。
连洛蘅都察觉了,“在想什么?”洛蘅温和问道。
廊下春雨淅淅沥沥。
小姑娘抱着书坐在美人榻上,闻言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问:
“娘亲,女子真的不能做官吗?”
洛蘅动作微微一顿。
窗外雨声渐渐大了。
许久,她才轻轻叹道,“至少如今,不能。”
裴攸宁低下头,“为什么?”皱着眉头,疑惑不解。
洛蘅看着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很多事情,本就没有为什么。只是世人如此,于是规矩便成了天经地义。
半晌。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攸宁,你是不是不甘心?”
小姑娘没说话,可那双乌黑眼睛,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洛蘅忽然笑了,笑得无奈又带着些许心疼,“其实娘亲小时候,也曾想过读很多书。”
裴攸宁一怔。
“真的?”
“嗯。”
洛蘅望向窗外。
“你外祖父曾教过我读书,我那时还偷偷想过,若我是男子,或许也能去考科举。”
她声音很轻,连带着外面的雨声落在裴攸宁心间,像在说一个很遥远的梦。
裴攸宁第一次知道,原来母亲也曾有过这样的念头。可后来呢?后来她嫁了人,成了将军夫人,就再没人提起那些旧事。
第二日。初霁又翻墙来了,这回甚至熟练得连侍卫都懒得拦。
裴攸宁已经见怪不怪。“你怎么天天翻墙?”
初霁挑眉,“因为正门麻烦”,他说完,忽然从身后掏出一卷东西。啪地放在桌上。
裴攸宁低头一看,竟是一套书——《论语》《孟子》《左传》《资治篇》,甚至还有南山书院内部用的策论集。
裴攸宁眼睛一下亮了,“你从哪儿来的?”
初霁撑着下巴,神情懒洋洋的,“抢的。”
裴攸宁:“……”她一点都不信。
果然。
下一瞬,少年便轻描淡写道:“从太傅书房顺的。”
裴攸宁吓了一跳,杏目微瞪,“你偷东西?!”
初霁不满,“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那叫借。”
裴攸宁:“……”,她忽然有点同情沈太傅。
春日午后,阳光正好。
两人坐在廊下读书。
初霁原本只是想陪她,结果没多久,就开始走神。他百无聊赖转着毛笔,忽然问:“裴攸宁。”
“嗯?”
“你以后真想进朝堂?”
裴攸宁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她低下头,若有所思,“若女子也能做官,应该会有很多不一样。”
初霁看着她,“比如?”。
裴攸宁认真想了想,“比如,就不会有人觉得女子读书是错的,也不会有人只能困在后宅。”她说这些话时声音很轻。
可初霁却忽然安静下来,因为他发现,裴攸宁不是一时赌气,她是真的在认真想这些事。
春风吹动少女鬓边碎发。
她低头看书时,神情安静又认真。
初霁忽然笑了,“那你去考科举吧。”
裴攸宁一愣,下意识反驳了初霁的话,“可女子不能考。”
“那就假装男子。”他说得理所当然。
裴攸宁呆住,“还能这样?”
“为何不能?”初霁挑眉,纨绔又不羁。“这天下又没规定——女子一定做不到。”他说这话时,眼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芒。
张扬、骄傲。
仿佛世间一切规矩,都不过如此。
裴攸宁望着他,心脏忽然漏跳了一下。
傍晚时,裴聿从宫中归来。刚进院子,便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我赢了!”
“明明是平局!”
“是你耍赖。”
“兵不厌诈懂不懂?”
裴聿脚步一顿,推门进去,只见石桌上摆着棋盘。初霁和裴攸宁正面对面坐着,一个比一个不服气。而旁边侍女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裴聿:“……”
他忽然开始怀疑,让三皇子天天翻墙进府,到底是不是件好事。
初霁一抬头,顿时笑了。“将军回来了?”
裴聿面无表情。“殿下很闲?”
初霁早已习惯他这态度,甚至还能若无其事接话:“还行。今日太傅讲《礼记》,太无聊,我便提前出来了。”
裴聿:“……”逃课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裴攸宁却忽然举手,“爹爹。”
裴聿低头,“嗯?”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我今日赢了三殿下三局。”
初霁立刻反驳:“最后一局明明没下完!”
“那也是我快赢了。”
“胡说。”
“就是。”
两个人顿时又吵起来。
裴聿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春日黄昏,庭院花开。
少年少女隔着棋盘争得面红耳赤。,竟像极了寻常人家最平淡不过的日子。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他太了解皇室了,也太了解权势。有些关系,从一开始,就不该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