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官我当定了》溪格

7、破规矩 春雪消

　　春雪消融后，元都渐渐热闹起来。南山书院开学那日，整条青石长街几乎堵满了马车。世家公子们身着锦袍，带着书童鱼贯而入。

　　裴攸宁站在街角，看了很久。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衣裙，披着浅青斗篷，乌发只简单束起，瞧着安安静静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初霁站在她旁边，“想进去？”

　　裴攸宁点头，“想。”

　　初霁扬眉，“那走啊。”说完，当真抬脚便往书院门口走。

　　裴攸宁一惊，连忙拉住他，“等等！”

　　初霁回头，“怎么了？”

　　裴攸宁压低声音：“女子不能进去。”

　　初霁“啧”了一声，“你怎么总记这些破规矩？”

　　“可他们会赶我出来。”

　　“有我在，谁敢？”少年说这话时神情懒散，偏偏又莫名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裴攸第一次意识到，初霁似乎从来没怕过什么。因为他生来就站在最高处，规矩束缚不了他。可她不一样，她只是裴家的女儿。

　　两人正说着，书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太傅来了！”原本还嬉笑打闹的世家子们顿时安静不少。

　　裴攸宁顺着声音望去，一位老者缓步走下马车，须发花白，神情严肃。身旁学生个个低头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出。

　　初霁小声道：“完了。”

　　裴攸宁眨眼，“什么完了？”

　　“这是沈太傅。最古板的那个。”话音刚落。

　　沈太傅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殿下。”老者微微皱眉，“您为何还在此处？”

　　初霁立刻收起了懒散的站姿，眼神飘忽，“本王……送人。”

　　沈太傅冷笑，“送人送到书院门口？”

　　初霁：“……”

　　裴攸宁第一次看见他吃瘪，差点没忍住笑。

　　偏偏沈太傅目光一转，又落到她身上，“这位是？”

　　裴攸宁立刻规规矩矩行礼，“臣女裴攸宁。”

　　“裴家小姐？”沈太傅显然听过她。毕竟裴聿镇守北疆多年，满朝皆知。老者微微点头，“倒是知礼。”

　　裴攸宁刚松口气，便听见初霁忽然开口：“太傅，我想让她进南山书院。”

　　空气瞬间死寂。

　　裴攸宁：“……”，她猛地转头。

　　初霁却一脸坦然，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沈太傅愣了整整三秒，随后，老者脸都黑了，“荒唐！”这一声吼得书院门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不少世家公子偷偷望过来。

　　女子入书院？疯了吧？

　　初霁却丝毫不怵。“哪里荒唐？她读书比很多人都强。”

　　沈太傅冷笑，“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入学的道理？”

　　裴攸宁原本低着头，听见这句话，却抿紧了唇，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她不明白，为什么女子读书就是错，为什么聪明反而成了不该有的事。

　　初霁显然也不高兴了，梗着脖子说，“那是以前，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不能有。”

　　“歪理！”沈太傅气得胡子都在抖。“殿下身为皇子，更该遵循礼法！”

　　初霁刚要说话，旁边却忽然传来一道温润声音，“太傅何必动怒。”

　　众人回头，竟是太子初璟。少年披着雪青色大氅，眉目温润，缓步而来。身后还跟着几位东宫属臣。

　　沈太傅皱眉，“殿下。”

　　初璟轻轻笑了笑，“不过是小孩子说笑，何须如此认真。”

　　初霁不服，“我没说笑。”

　　初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反驳。

　　初霁顿时不吭声了。

　　裴攸宁站在旁边，惊觉一件事，整个皇宫里，似乎只有太子能管住初霁。

　　闹剧最终还是散了。

　　回去路上，初霁明显心情不好，一路都在踢石子。

　　裴攸宁偷偷看他，“你生气了？”

　　初霁冷哼，“没有。”

　　裴攸宁：“……”，一看就是有。她想了想，小声道：“其实也没关系，本来女子就不能入学。”

　　初霁忽然停下脚步，竟有些质问的语气，“到底是谁规定的？”

　　裴攸宁一愣，“大家都这么说。”

　　初霁转头看她，少年眉眼被春日天光映得极亮，“裴攸宁，你以后少听那些废话。他们说女子不能读书，可你偏偏就读得比他们好。他们说女子不能入仕，可若有一日——”他顿了顿，忽然笑起来，“你站得比他们所有人都高呢？”

　　风吹过长街，少年声音不再散漫，是裴攸宁从未见过的真挚。像一道惊雷，骤然落进裴攸宁心里。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因为从没人告诉过她：女子也可以站上朝堂。可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忽然在她心底悄悄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