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官我当定了》溪格

3、宫墙柳 元都的

　　元都的雪，比北疆温柔许多。马车一路驶入内城。朱红宫墙巍峨绵延，琉璃瓦覆着薄雪，在日光下泛着淡淡金光。

　　裴攸宁趴在窗边，看得眼睛都不眨，“元都真大。”

　　初霁骑在马背上，闻言轻哼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等你进了宫，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气派。”他说话时带着点少年人的得意，偏偏那张脸生得太好，叫人生不起厌烦。

　　他怎么还跟着？
　　裴攸宁却不服气，朗声说，“北疆也很好。北疆有雪山，有草原，还有鹰。”

　　初霁挑眉，“元都也有。”

　　“元都有什么？”

　　“有我。”

　　裴攸宁：“……”

　　马车里的洛蘅没忍住，低头掩唇笑了。裴聿骑马走在一旁，闻言看了初霁一眼。“小殿下近日功课想必不多。”

　　否则怎么会这么闲。

　　初霁：“……”，他轻咳一声，立刻转移话题。“父皇知道你们今日入京，特意让我来迎一迎，还设了宫宴。”

　　裴聿微微颔首，“臣惶恐。”

　　初霁撇嘴，又来了，这些大人说话总是弯弯绕绕。

　　入宫时，已近黄昏。宫人们提着宫灯穿行于长廊间，远远望去，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裴攸宁第一次进宫。小姑娘穿着雪白斗篷，被洛蘅牵着，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四处看。

　　这里太漂亮了。比她想象中还漂亮。

　　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有些冷。经过一处长廊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初霁回头：“怎么了？”

　　裴攸宁望向远处。高高宫墙之下，几个小太监正跪在雪地里。一个嬷嬷模样的人站在旁边厉声训斥。风雪吹在他们单薄的衣衫上，冻得人直发抖。

　　裴攸宁皱起眉，“他们为什么跪着？”

　　初霁看了一眼，语气平淡，“犯错了吧。”

　　“犯错就要这样吗？”

　　初霁怔了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在宫里，这种事太常见。尊卑、规矩、责罚。人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裴攸宁却忽然松开洛蘅的手，跑了过去。

　　洛蘅一惊,“攸宁！”

　　小姑娘跑到那几个小太监面前，从怀里摸出一个还热乎的糖栗子。那是她路上一直舍不得吃的。她蹲下身，小心翼翼放到其中一个小太监手里。“吃了就不冷了。”

　　那小太监明显愣住,连旁边训人的嬷嬷都呆了。整个宫里，从没人这样对过他们。

　　初霁站在不远处，风吹起少年墨色衣角他望着雪地里的小姑娘，眼神第一次有些出神。

　　宫宴设在麟德殿。殿内歌舞升平，丝竹不断。

　　裴攸宁年纪小，本该坐不住。可她偏偏安安静静坐在洛蘅身边，一双乌黑眼睛却始终在观察四周。谁在说话,谁在看谁，谁笑得真心，谁笑得勉强，她全都看在眼里。

　　高座之上。

　　初朔正与裴聿说话。

　　“北疆这些年，辛苦你了。”

　　裴聿起身行礼，“臣分内之事。”

　　帝王淡淡笑了笑，目光却忽然落到洛蘅身旁的小姑娘身上，“这便是攸宁？”

　　裴攸宁抬头，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莫名有些紧张。

　　这位皇帝陛下，和别人不一样。他明明在笑，可那双眼睛，却深得让人看不透。

　　初朔朝她招手，“过来。”

　　满殿目光顿时都落了过来。

　　裴攸宁却没有立刻动，她先抬头看了眼洛蘅。待洛蘅轻轻点头后，才迈着小步子走上前。

　　这一幕落在初朔眼里，倒让他微微挑眉。小小年纪，规矩倒好。

　　裴攸宁走到御前，乖乖行礼，“臣女见过陛下。”声音软软糯糯。

　　初朔笑了，“听闻你很聪明？”

　　裴攸宁眨眨眼，“臣女不知道。”

　　“哦？”

　　“因为别人都这样说。”

　　殿中忽然安静一瞬。下一刻，不少人低笑出声。

　　连初朔都怔了一下，随即大笑，“好一个裴攸宁。倒是有趣。”

　　不远处，初霁托着下巴看她，桃花眼微微弯起。他忽然觉得——这个从北疆来的小姑娘，似乎真的和别人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