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官我当定了》溪格

28、荷风 御河边

　　御河边的荷叶已经冒了头，元都的风也渐渐热了起来。宫中的夏宴，便设在这样的时节。

　　夜色渐深，御花园内丝竹未歇。

　　年轻的世家子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吟诗，有人投壶，还有人借着灯色偷偷打量贵女席。

　　裴攸宁却有些坐不住，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规矩太多，连笑都像提前练过。

　　“裴公子。”身旁忽然有人唤她。

　　裴攸宁回头，竟是唐叙明。少年今日穿了身竹青长袍，气质比平日在书院时更清雅些。他手里还拿着卷书，像是刚从哪处安静地方过来。

　　裴攸宁有些惊讶，“你怎么没在前面？”

　　方才席间，不少世家子都围着周自横谈诗论赋。唐叙明却始终没出现。

　　唐叙明笑了笑， “太吵。”回答得很简单，却莫名让裴攸宁想笑。

　　两人并肩往御河边走，夜风渐渐凉快下来。远处灯火映在河面，碎成粼粼一片。

　　唐叙明忽然开口：“你近日那篇策论，我后来又看了一遍。”

　　裴攸宁微怔，“你看了？”

　　“嗯。”少年低头望着河面，声音温和。“写得很好，尤其最后一句。”

　　裴攸宁安静片刻，小声道：“可很多人不喜欢。”

　　唐叙明却轻轻笑了。“那是因为他们听懂了。”

　　夜风吹动岸边垂柳。

　　裴攸宁发现，唐叙明和初霁很不一样。初霁像烈火。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恣意又张扬。可唐叙明却像水，安静、温和，很多情绪都藏在表面之下。

　　长廊尽头。

　　初霁正被几个宗室子弟缠着，“殿下，陛下方才那局棋您到底怎么看？”“听说北境最近又有异动？”“太子殿下今日怎么没来……”少年明显已经开始不耐烦，偏偏那些人还没察觉。直到他忽然抬起眼，视线越过长廊，落向御河边。

　　夜色朦胧，少女正站在柳树下，不知在和唐叙明说什么。灯火落在她侧脸，眼睛亮亮的。而唐叙明低头看着她，神情很安静。

　　初霁不说话了，旁边人还在继续：“……殿下？”少年终于回神。随后，极轻地皱了下眉。他其实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只是觉得，有点碍眼。

　　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谢姑娘来了！”

　　众人纷纷回头。

　　只见水榭另一侧。谢临月正陪着皇后缓缓走来。她依旧是一身素白，只是裙摆绣了极淡的银线暗纹。行走时，像月光轻轻流动。

　　皇后显然很喜欢她，说话时神情都温和许多，旁边贵女们也纷纷跟着笑，唯独谢临月始终安静。

　　直到——她忽然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御河边。准确来说，是落在裴攸宁身上。那目光停了很久，旁边侍女都察觉出了不对，“姑娘？”谢临月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轻声问：“那位就是裴宁？”侍女点头，“是。最近书院里名气很大呢，听说连三殿下都很喜欢和他说话。”

　　谢临月没说话，只是安静望着远处灯火。半晌，露出的笑却莫名带着点复杂。

　　那个叫“裴宁”的少年——

　　眼睛太像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