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官我当定了》溪格

27、谢临月 大珩十

　　大珩十三年，初夏。元都的雨渐渐少了。御河两岸新荷初生，长街槐荫渐盛。南山书院的学生们，也终于熬过了最难捱的春试，连南山书院都比往日热闹许多。

　　因为——宫中夏宴快到了。

　　“今年贵女们也会入宫？”

　　裴攸宁抬起头，有些意外。

　　旁边学生正在议论，“自然。”“夏宴本就是为世家子弟设的。”“听说今年皇后娘娘还会亲自挑人献艺。”“那谢家那位肯定也会去。”“废话，她哪年缺席过？”

　　裴攸宁微微一顿，“谢家？”

　　有人立刻接话：“你连谢临月都不知道？”那语气，震惊得像她不知道太阳从东边升起。

　　裴攸宁确实不知道，她来元都不到一年，又大多待在北疆。世家圈子里那些人，她认识得不多。

　　旁边人压低声音：“谢家可是百年清流，她祖父是前朝帝师，父亲如今任礼部尚书。而且——”那人神神秘秘停顿一下，“她还是元都第一才女。”

　　“第一才女”这几个字一出，整个兰亭阁都安静了一瞬。显然，哪怕在南山书院，这个名字也足够有分量。

　　只有最后排，初霁轻轻嗤笑了一声。“无聊。”

　　众人：“……”三殿下果然还是那个三殿下。

　　周自横却难得开口反驳：“谢姑娘的才学，确实极好。去年宫宴，一篇《春夜赋》连翰林院都赞不绝口，且礼仪气度皆无可挑剔。”他说这话时，神情甚至带着几分认真。

　　裴攸宁有些意外，她第一次见周自横如此评价一个人。

　　沈太傅慢悠悠放下茶盏，“你们若有她一半稳重，老夫便少活十年。”

　　众人：“……”这到底是夸人还是骂人。

　　裴攸宁却忽然有些好奇，“她也读很多书吗？”

　　沈太傅看了她一眼，目光似乎微微顿了顿。随后淡淡道：“比你们这里大多数人读得都多。只是——”老头没再继续。

　　可裴攸宁却莫名觉得，那后半句，似乎才是重点。

　　夏宴当日，宫中灯火通明。御花园里摆满了琉璃宫灯，晚风吹过时，灯火连成一片，像落在人间的星河。

　　裴攸宁跟着裴聿入宫时，险些看花了眼。“别乱跑。”裴聿低声提醒。少女乖乖点头，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四处看，像只第一次进宫的小狐狸。

　　而另一边，贵女席间，原本低低的谈笑声忽然静了一瞬。有人来了，宫灯摇晃。少女缓缓自长廊尽头走来，一身月白留仙裙，乌发半挽，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没有半点张扬，却偏偏让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像盛夏前最安静的风，清透得近乎不真实。

　　“谢姑娘来了……”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裴攸宁下意识抬头，盯了良久，她终于明白，为何那么多人会记得这个名字。

　　谢临月生得并非极艳，可气质太特别，像被世家礼仪一点点雕琢出来的玉。温柔、安静、无可挑剔。连行礼时衣袖扬起的弧度，都漂亮得恰到好处。

　　而就在这时，谢临月忽然抬起了眼。隔着满园灯火，她看见了裴攸宁。准确来说——是看见了那个站在少年席间的“裴宁”。

　　四目相对的一瞬，谢临月忽然微微停顿了一下，很短，几乎无人察觉。但她却忽然朝这边轻轻点了下头，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

　　裴攸宁下意识也回了一礼，只是心里莫名有些奇怪。因为她总觉得——谢临月刚刚看她的眼神，不像第一次见面。

　　而不远处，初霁正倚在栏边，少年手里漫不经心转着酒盏。目光却淡淡落在两人之间。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浅，像察觉到了什么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