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官我当定了》溪格

24、帝王 风吹竹

　　风吹竹叶的声音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低着头，无人敢出声。只有初霁还坐在那里，甚至还一副“我说得没错”的模样。

　　沈太傅额角狠狠跳了一下，他忽然有点后悔，当年怎么就没把这祖宗打狠一点。

　　初朔却没生气，帝王只是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裴攸宁身上，“你写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裴攸宁垂着眼，“……是。”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地见到帝王，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初朔并不算极有威压的人，至少表面上不是。他生得极俊朗，眉目沉静，说话时甚至带着几分温和。可越是如此，越让人不敢直视。因为你永远猜不到——那双眼睛后面，到底在想什么。

　　初朔缓缓伸出手，旁边内侍立刻将那份策论递了过去。帝王低头翻看。

　　兰亭阁安静得近乎窒息。

　　周自横脸色微微发白，今日之事，已经不只是学生之间的争论，而是闹到了御前。

　　纸页轻轻翻动。

　　许久，初朔忽然低笑了一声，不重，却让所有人心脏猛地一紧。“‘读书若只读出门第高低，那圣贤书，也不过是另一种族谱。’”帝王缓缓念出那句话。随后抬起眼，“这是你想的？”

　　裴攸宁手指微微收紧，却还是低声道：“是。”

　　沈太傅微不可察皱了下眉，因为这话——太锋利了。锋利到不像一个孩子能写出来的，更像一把藏在纸里的刀。

　　“写得很好。”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周自横都猛地抬头，显然不敢相信，陛下居然会夸这种文章？！

　　初朔却并未解释，他只是重新看向裴攸宁，目光很深，“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一顿，“裴宁。”

　　帝王眼底似乎极淡地动了一下，快得几乎没人察觉。随后开口：“裴聿教你的？”

　　裴攸宁微怔，轻轻摇头，“不是。”

　　“那是谁？”

　　“没人教，是学生自己想的。”

　　风吹过竹帘，光影在少女侧脸轻轻晃动。

　　初朔静静看了她很久，久到旁边内侍都开始心惊。他们已经许多年没见过陛下这样看一个人。终于，帝王缓缓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很好，南山书院——本就该容得下不同声音。”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脸色都变了，尤其周自横。

　　谁都听得出来，陛下这是在替裴宁撑腰。

　　初霁终于笑了，少年靠在窗边，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像早就知道会如此，沈太傅看见他这副模样，忽然头更疼了。

　　他太了解初霁，这祖宗一旦开始对什么人上心——那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而就在这时，初朔忽然转头看向初霁，“你很高兴？”

　　初霁挑眉，“她赢了，我当然高兴。”

　　帝王淡淡看着他，“你倒是第一次这么在意别人。”

　　初霁都微微怔了下，这话，不像随口一说，倒像是在试探什么。

　　然而少年很快便笑了，“因为她有意思，比书院里这些木头有意思多了。”

　　周围学生：“……”

　　虽然知道三皇子说话一向气人，但还是很想吐血。

　　初朔却忽然若有所思地看了裴攸宁一眼，随后淡淡开口：“既如此，以后便让她正式留在兰亭阁吧。”

　　轰——

　　沈太傅猛地抬头，旁听，和正式留在兰亭阁——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只是破例，而后者，却等同于真正承认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