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官我当定了》溪格

22、论门第 兰亭阁

　　兰亭阁内安静得落针可闻，窗外竹影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细碎光影落在书案之间，香炉里的青烟缓缓升起。

　　周自横低头铺开宣纸，神情已经恢复平静，仿佛方才长廊里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过。毕竟——论策论，他从未输过。

　　而另一边，裴攸宁却迟迟没有落笔。少女垂着眼，指尖轻轻压在纸页边缘，墨香混着竹叶清气扑面而来。她忽然想起两年前，北疆冬夜，军帐外大雪纷飞。有个冻得脸通红的小兵蹲在火堆旁，小声问裴聿：“将军，俺若识字，是不是也能去元都当官？”那时旁边的人都笑了，说：“你一个放羊出身的，还想当官？”只有裴聿沉默许久。最后低声说了句：“为何不能。”

　　为何不能。

　　这四个字，忽然在她耳边清晰起来。

　　裴攸宁低头，终于落笔，时间一点点过去。

　　兰亭阁内只剩笔尖摩擦纸页的沙沙声，偶尔有风穿堂而过，吹动半卷竹帘。

　　裴攸宁写得很慢，却从未停笔。不像是在应试，倒像是在认真回答什么问题。

　　初霁坐在最后一排，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只是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落在那个背脊挺直的身影上。

　　少女低头写字时很安静，乌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耳侧。窗外天光落进来。映得侧脸白得近乎透明。

　　初霁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也是这样，明明年纪不大，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永远不会低头。

　　“时辰到——”随着小童一声高喊，两人停笔。

　　沈太傅亲自下场收卷，老头经过裴攸宁身边时，目光不自觉停了一瞬，随后又若无其事移开。

　　周自横显然对自己的文章极有信心。卷子刚交上去，便已经有人围了过去。“周兄这次定又是第一。”“论门第，这题简直像替周家出的。”“听闻周兄昨日便写过类似文章……”低低议论不断响起。

　　而裴攸宁那边，却安静得厉害。没人过去，也没人觉得她能赢，毕竟她只是个刚进书院的旁听生。

　　甚至——连正式学生都算不上。

　　沈太傅坐在最前方阅卷。

　　兰亭阁静得压人，只有纸页翻动声缓缓响起。

　　最先看的，是周自横的文章，老头边看边点头。“立论工整，辞藻也不错。”

　　周自横神情愈发从容。

　　周围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提前恭贺。

　　直到——沈太傅翻开另一份卷子。

　　空气忽然安静了，老头已经许久没动。他低着头，一遍一遍看着那张纸。眉头越皱越深，却不是不悦，更像是……震动。

　　初霁原本还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见状，桃花眼终于微微弯了起来。他知道，裴攸宁赢了。

　　“裴宁。”

　　少女一怔，缓缓起身。

　　整个兰亭阁的目光瞬间都落在她身上，而老头却只是静静看着她。

　　许久。

　　低声念出卷中一句，“‘所谓门第，不过先人之功，可若后人无能，又凭何高高在上？’”

　　兰亭阁骤然一静，不少世家子脸色都变了，周自横更是猛地抬头。

　　沈太傅却像没看见，继续往下念，“‘寒门未必无良才，世家亦未必皆贤。若只以出身论高低——’”老头声音忽然顿住，缓缓念出最后一句，“‘那天下读书人，读的究竟是圣贤书还是投胎术？”

　　轰——整个兰亭阁彻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