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官我当定了》溪格

20、旁听生 南山书

　　南山书院开课那日，元都久违地放了晴。晨光穿过层层云雾，落在青石长阶上，昨夜细雨未干，檐角仍坠着零碎水珠。

　　裴攸宁起得很早，准确来说——是一夜没怎么睡。洛蘅替她整理衣襟时，忽然发现小姑娘耳尖泛红，“紧张？”

　　裴攸宁立刻否认：“没有。”

　　结果下一瞬，她便把腰间玉佩系反了。

　　洛蘅终于没忍住笑出声，“还说没有。”

　　她低头重新系玉佩，动作却明显比平日慢了许多。今日她穿了身月白圆领袍，乌发高束，腰间压着块墨玉，远远望去，倒真像个生得格外清秀的小公子。

　　只是洛蘅看着看着，还是轻轻皱眉，“会不会太惹眼了些？”

　　毕竟攸宁生得实在太好。肤色白，眼睛亮。尤其笑起来时，半点不像少年郎。

　　裴聿坐在旁边喝茶，闻言淡淡开口：“她若刻意遮掩，反倒更显眼。”洛蘅怔了怔，随后轻轻叹了口气，也是。

　　有些人，本就藏不住。

　　马车停在南山书院外时，书院门前早已热闹起来。青墙黛瓦依山而建，晨钟声远远传来。来往学生皆是世家子弟，长袍广袖，三三两两立于长阶前谈笑。将军府的马车一出现，周围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那是裴将军府？”“听说三皇子最近总往那里跑……”“裴家那个小公子，似乎今日也要来书院？”低低议论顺着晨风散开。

　　裴攸宁刚下马车，便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隐隐的不屑。她下意识抿了抿唇，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石阶上传来，“你怎么这么慢？”

　　裴攸宁抬头看到初霁正站在书院门口。

　　少年今日穿了身墨蓝锦袍，发间只随意束了根白玉簪，晨光落在眉眼间，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昳丽。

　　像已经等了许久，肩头甚至还落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海棠花瓣。

　　裴攸宁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初霁挑眉，“等你啊。”他说得自然，仿佛只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周围却骤然静了一瞬。

　　整个元都都知道，三皇子向来散漫，迟到早退是常事。可如今——他居然会站在书院门口等人。偏偏裴攸宁根本没察觉哪里不对，她只是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又迟到了吧？”

　　少年神情顿时一僵。

　　裴攸宁瞬间懂了，“你真迟到了？”

　　初霁面不改色：“没有。”

　　“只是来得稍晚了些。”

　　裴攸宁：这有什么区别？

　　两人并肩往书院里走。一路上，周围目光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开始低声议论，“他便是那个旁听生？”“听说是沈太傅亲自点头留下的。”“一个旁听生而已，凭什么进兰亭阁？”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人听清。裴攸宁脚步微微一顿，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踏进这里，便一定会有人不服。毕竟南山书院从不收无名之辈。更何况，她还是“破例”。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嗤笑，“原来这便是裴家的小公子？”长廊尽头，几个少年缓缓走来。为首那人身着绛紫锦袍，眉眼倨傲，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听说你昨日春试答得不错，不过——”他目光扫过裴攸宁，“南山书院什么时候连旁听生都能随便进了？”

　　谁都听得出来，这话是在故意找茬。

　　初霁原本还懒洋洋走着，闻言，眼底笑意忽然淡了几分。“周自横。”少年声音不重，却让长廊瞬间静了。

　　显然，所有人都知道，三皇子不高兴了。

　　周自横却并未退让，他本就是世家嫡子，又素来与东宫亲近，对初霁这种不守规矩的性子一向不喜。更何况，昨日春试后，书院里早就传遍了，沈太傅破例留了个旁听生，甚至还允许对方进兰亭阁。这在南山书院，几乎从未有过。

　　周自横冷笑一声，“我说错了？既是书院，自该凭本事说话。总不能因为背后有人，便能破例。”

　　话音落下，气氛顿时更僵。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不只是裴攸宁，更是在暗指将军府。

　　初霁眼神彻底冷了，然而还未开口。旁边却忽然传来一道平静声音，“你若不服，可以与我比一场。”

　　所有人皆是一愣，连初霁都偏头看向她。

　　少女站在晨光里，背脊挺得笔直。明明身形清瘦，却偏偏有种极稳的气势。

　　周自横眯了眯眼，“比什么？”

　　裴攸宁抬眸看向他，乌黑眸子沉静得惊人，像一汪深潭。

　　“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