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官我当定了》溪格

18、春试 钟声落下。

　　钟声落下，兰亭阁内顿时安静。几十张书案依次排开。墨香混着松烟气息，在空气里缓慢浮动。偶尔有纸页翻动声响起，越发衬得整间兰亭阁安静得吓人。

　　裴攸宁第一次坐进这样的考场，手心竟有些出汗。她偷偷抬头，发现周围少年们一个个神情严肃，连初霁都难得安静了。……虽然他安静的原因，大概只是因为还没睡醒。

　　沈太傅站在最前方，老头子今日穿了身深青长袍，胡子都梳得格外整齐。他慢悠悠展开试卷，“今日春试，共三题。一题经义，一题策论，一题——”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随后意味深长地扫过众人，“自由论。”

　　底下顿时一阵骚动，自由论？往年春试，可从没有这种题。连初霁都挑了下眉。

　　沈太傅这才慢吞吞开口：“题目只有一句——‘何为规矩？’”

　　裴攸宁怔住，这题像是冲着她来的。

　　考试开始，众人纷纷提笔，只有裴攸宁迟迟没动。

　　什么是规矩？是女子不能入学？是世家生来高贵？还是——所有人都默认如此，所以便成了规矩？

　　她低头看向白纸，半晌。终于落笔。

　　另一边，初霁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笔。他写得极快，快到沈太傅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结果下一瞬，老头脸就黑了。因为这祖宗在卷子最上面写了一句：“规矩若是错的，为何不能改？”

　　沈太傅：果然还是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三皇子。

　　一个时辰后，试卷陆续收齐。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哀嚎：“完了完了，我策论根本没写完。”“沈太傅今年怎么回事？”“自由论是什么鬼题？”整个长廊闹哄哄一片。

　　裴攸宁抱着书袋，刚松口气。一道声音忽然响起，“等等。”

　　她心里“咯噔”一下，缓缓回头。

　　沈太傅正站在不远处，老头眯着眼，盯着她，“你留下。”

　　裴攸宁：完了，被发现了？

　　长廊另一头，初霁也停下脚步。原本懒散的神情终于微微收起，他刚准备过去，却见沈太傅已经挥退旁人。整个兰亭阁，很快只剩他们两人。老头背着手，绕着裴攸宁转了一圈。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裴攸宁紧张得后背都绷直了。

　　终于，沈太傅停下来，“你——”

　　小姑娘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

　　结果老头忽然冒出一句：“是不是长得太白了点？”

　　裴攸宁：“？”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沈太傅摸着胡子，满脸狐疑，“现在的小郎君，一个比一个精致。前些日子还有个往脸上擦香粉的。成何体统。”

　　她差点没反应过来。不是，您把我留下，就为了这个？

　　沈太傅却从袖口中掏出一份卷子，“这是你的卷子？。”

　　裴攸宁顿时僵住，历史重演：完了，难道被发现了？

　　沈太傅盯着那份策论，许久没说话。久到裴攸宁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随后，老头忽然抬头望天。又重复了一遍最后那句话，“规矩本用于束人心，而非困众生。”

　　窗外风吹竹影，沙沙轻响。

　　沈太傅握着卷子的手，竟微微顿了一下。他低声问：“这是谁教你的？”

　　裴攸宁笑了笑，认真回答：“没人教，是我自己想的。”

　　沈太傅望着眼前这个“少年”，满眼都是欣慰，对后生的欣赏。

　　而在这之后，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悄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