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官我当定了》溪格

13、不查 东宫的

　　东宫的雨，下了一整夜。而“太子不再追查下毒案”的消息，也在第二日清晨传遍了宫中。

　　满朝皆惊。连裴聿下朝回来时，神情都比平日沉了许多。

　　裴攸宁坐在窗边写字，见他回来，便轻声问：“爹爹，太子殿下为何不查了？”

　　裴聿脚步微微一顿，片刻后，他才淡淡道：“因为查不到。”

　　裴攸宁不解，“可不是已经查到送药的人了吗？”

　　裴聿低头看着她，“那你觉得——一个送药的太监，真有本事谋害太子？”

　　小姑娘若有所思，她明白了，李公公只是枚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藏在后面。
　　而太子选择“不查”，便意味着——那个人，连他暂时都动不了。

　　午后，初霁来了。只是今日的少年明显心情极差，连平日最爱笑的桃花眼都冷着。他一进院子，便直接坐下灌了半壶茶。

　　裴攸宁默默把点心推过去，“又没吃午膳？”

　　初霁冷笑，“气都气饱了。”

　　“因为太子殿下？”

　　初霁没说话，算是默认。他沉默很久，忽然低声道：“裴攸宁，你说皇兄是不是疯了？有人要杀他，他却说不查。”少年语气里满是不理解。“若是我——”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因为他发现，若换作自己，恐怕也未必能查。东宫牵扯太多，后宫、世家、朝臣，甚至……还有皇帝。

　　裴攸宁看着他，轻声问：“你觉得是谁做的？”

　　初霁皱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可最近朝里，确实不太平。”他低头拨弄着茶盏，声音压低了许多，“前几日，父皇忽然提拔了吏部侍郎周崇，还让他协理户部。”

　　裴攸宁眨了眨眼，“这有什么问题？”

　　“周崇是寒门。”初霁抬头看她，“而户部，一直是崔家的人。”

　　裴攸宁大脑飞速运转，她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如今朝中最显赫的世家，便是清河崔氏。而太子生母——便出自崔家。她忽然意识到什么，“陛下在压崔家？”

　　初霁一顿，随后忽然笑了，“裴攸宁，你果然聪明。”可笑意很快又淡了，“所以这时候，皇兄若继续查下去便会把崔家也卷进去。”到那时，事情恐怕就不再只是“有人谋害太子”。而是——东宫与世家的博弈。

　　风吹过庭院，树影轻晃。

　　裴攸宁低头看着棋盘，忽然想起东宫那局棋。黑子明明占尽优势，却一步都不能错。因为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太子殿下不是不查，而是不能查。”裴攸宁喃喃道。

　　初霁没说话，半晌，又低低地笑了。“你若生在东宫，恐怕会比很多人都活得久。”这话听起来像玩笑，可裴攸宁却莫名觉得，他是认真的。

　　东宫，殿内檀香幽幽。

　　初璟披着外袍坐在窗边，脸色依旧苍白，身前跪着一名黑衣人。

　　“殿下，已经查清了。药确实是经过崔家的人送进去的。”

　　初璟轻轻拨着佛珠，“嗯。”

　　黑衣人犹豫片刻，“可崔相应当并不知情，更像是有人故意嫁祸。”

　　初璟终于抬起眼，“自然是嫁祸，否则——”，他轻轻笑了。“孤那位好父皇，又怎么会刚好在此时提拔周崇？”

　　黑衣人顿时低头，不敢再说话。

　　整个大珩，敢这样揣测帝王的人，恐怕也只有太子。

　　窗外夜色渐深。

　　初璟低头看着棋盘，黑白交错，像极了如今的朝堂。

　　许久，他忽然轻声开口：“你觉得，父皇为何突然开始忌惮崔家？”

　　黑衣人不敢答。

　　初璟却像也并不需要答案，他只是笑了笑，“因为他老了。”

　　一句话，空气骤然死寂。少年修长手指落下一枚白子。

　　黑棋，尽数被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