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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雨夜
那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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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裴攸宁总会想起东宫里的那盘棋,黑子明明已经陷入死局,却仍能绝处逢生。而初璟落子时的神情,始终平静得可怕。像是从一开始,他便知道自己不会输。
元都入夏后,雨渐渐多了起来。
这一日,宫中忽然传来消息。太子病了,听闻是在夜里受了风寒,高热不退,连太医院都惊动了。
裴攸宁正在书房练字,听见侍女议论时,笔尖微微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她也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傍晚时,初霁来了,却难得没翻墙,而是直接从正门闯了进来。少年衣摆还沾着雨水,眉眼间隐隐带着烦躁。
裴攸宁抬头,“太子殿下怎么样了?”
初霁一愣,似乎没想到她第一句问的是这个。片刻后,才闷声道:“还没醒。”他说完,便靠在廊下不说话了。裴攸宁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明明平日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可真正担心时,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裴攸宁想了想,默默把自己那碟桂花糕推过去。“吃吗?”
初霁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你哄小孩呢?”
裴攸宁认真道:“对呀,我就是在哄你。我小时候不高兴,娘亲就会给我甜的,吃了会开心一点。”
初霁怔了怔,半晌,还真伸手拿了一块。只是吃着吃着,低声道:“裴攸宁。”
“嗯?”
“你说,人为什么会生病?”
裴攸宁被问住了,她从小身体很好,裴聿和洛蘅也一直康健,她其实很少认真想这些。
初霁却垂着眼,“皇兄从小身体就不好,小时候冬天一冷,他便总咳嗽。太医说不能劳神,可父皇偏偏最器重他。”少年声音很轻,被雨声一冲,几乎快听不清。“所有人都说,皇兄以后会是个好皇帝。可如果——”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像意识到什么,又重新笑起来。“算了,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裴攸宁却忽然问:“你不想当皇帝吗?”
静止,雨声都像停了一瞬。
初霁抬头看她,那双向来带笑的桃花眼,第一次沉了下来,“为什么这么问?”
裴攸宁摇头,“我只是觉得,大家都默认太子殿下会继位,可从没人问过你想不想。”
初霁笑意有些淡了,“我若说不想,你信么?”
裴攸宁认真点头,“信。”因为她觉得,初霁这样的人,好像天生就不适合被困在皇位上。他太自由了,像风一样。
雨越下越大,屋檐水珠连成一线。
初霁忽然站起身,“我得回宫了,太医说,皇兄今晚可能会醒。”
裴攸宁点点头,刚送他到门口,少年却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
“嗯?”
初霁转过身,“今日东宫出了件事。”
裴攸宁一怔,“什么事?”
初霁皱了皱眉,“皇兄昏迷前,喝过一碗药。后来查出来——药里被人动了手脚。”
风雨声骤然变大。
裴攸宁瞳孔微微一缩,“有人要害太子?”
初霁冷笑,“东宫这些年,可从来没干净过。”他说这话时,神情第一次露出锋利,像终于撕开了少年玩笑般的表象。
裴攸宁忽然意识到,她之前看见的那些暗流,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而与此同时。东宫,寝殿灯火通明,宫人们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龙涎香混着药味,沉沉压在空气里,床榻上的少年缓缓睁开眼。
“殿下!”旁边老太医顿时松了口气,“您终于醒了。”
初璟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帐顶。片刻后,轻声问:“查到了么?”
内侍低头,“回殿下,药是李公公亲手送来的,可他两个时辰前,已经投井了。”
许久,初璟轻轻笑了,这笑意有些凉,“死得倒快。”他说完,慢慢坐起身。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腕间佛珠。
啪。
啪。
啪。
珠子碰撞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而下一瞬,少年忽然抬眼,“告诉他们,这件事——”
“孤不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