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官我当定了》溪格

14、帝心 盛夏将

　　盛夏将至,元都却比往年更冷。太子遇毒一事虽然被压了下来，可朝中气氛却明显变了。先是崔家门生接连被查，随后，御史台又忽然弹劾户部。短短半月，朝堂已经换了三位官员，人人自危。

　　裴攸宁最近总爱往书房跑，因为裴聿近来回府后，常会独自坐很久。有时候是一盘残局，有时候是一封奏折，更多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沉默。

　　这日傍晚，裴攸宁悄悄推门进去。

　　裴聿头也没抬，“又想偷看兵书？”

　　小姑娘眨眨眼，“爹爹怎么知道是我？”

　　裴聿笑得还算和蔼，“除了你，还有谁敢不敲门进来？”

　　裴攸宁立刻理直气壮：“初霁也敢。”

　　裴聿：又是那个臭小子。

　　她慢吞吞走过去，却忽然发现桌上摆着一封折子。

　　最上头只有一句话：——“世家尾大不掉，当削。”

　　裴攸宁头微微一偏，又皱起了秀眉，已经隐约看得懂一些东西了，“这是陛下的意思？”

　　裴聿终于抬头，“为何这么问？”

　　“因为最近被查的人，几乎都和世家有关。”

　　裴聿静静看了她片刻，问：“攸宁，你觉得世家好吗？”

　　裴攸宁认真想了想，“有好的，自然也有不好的。”

　　“比如？”

　　“有些世家会救济百姓，可也有人仗势欺人。”她说完，眉头皱得更深了。“但若没有世家，朝廷岂不是没人可用？”

　　裴聿眼底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所以这才难。”他低头看着桌上奏折，声音低沉，“帝王既需要世家，又忌惮世家。用得太重，会被掣肘。压得太狠，又会动摇朝局。这其中分寸——便是帝王之术。”

　　裴攸宁安静听着，这一刻，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所谓朝堂，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通报声。

　　“将军，宫里来人了。”

　　父女二人同时抬头，“进”，裴聿声音依旧低沉。

　　门被骤然推开，一名内侍快步而入。“陛下口谕——宣镇北将军即刻入宫。”

　　裴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因为此时，天已经黑了。帝王深夜召见，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御书房，灯火通明。

　　初朔站在窗边，背对众人。桌上堆满奏折，却一本都没翻开。裴聿进来时，帝王许久没说话。直到窗外风吹进来，初朔才淡淡开口：“裴聿，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裴聿垂首，“十五年。”

　　“十五年啊……”，初朔笑了一声，“从朕还是皇子时，你便跟着了。后来打天下，也是你替朕杀的人最多。”

　　裴聿没接话，因为他知道，帝王从不会无缘无故怀旧。

　　果然，下一瞬。初朔忽然转身，“那你说——朕该不该动崔家？”

　　气氛降至冰点。

　　裴聿瞳孔微微一缩，他终于明白，帝王为何深夜召他。

　　御书房安静得可怕，龙涎香沉沉压下来。

　　许久，裴聿才低声道：“臣不敢妄议。”

　　初朔笑了，“这里只有你我，怕什么？”

　　裴聿再次沉默，最终还是开口：“崔家不能不压，可也不能压得太急。否则——东宫会乱。”

　　最后四个字落下，御书房忽然彻底安静。

　　帝王看着他，目光深得吓人，“你觉得，太子会反朕？”

　　裴聿后背瞬间渗出冷汗，立刻跪下。

　　“臣不敢！”

　　初朔声音却轻松起来，“起来吧，朕只是随口问问。”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裴聿却很清楚。帝王方才那一瞬——是真的动了疑心。

　　回府时，夜已经很深，裴攸宁却还没睡，小姑娘披着斗篷坐在廊下，怀里抱着暖炉。见他回来，立刻站起身。“爹爹。”

　　裴聿脚步微微一顿，这一瞬间，他忽然有些恍惚。像很多年前，他征战归来时，洛蘅也总会这样等他。他低低叹了口气，“怎么还不睡？”

　　裴攸宁眨眨眼，“等你。”

　　她说完，忽然发现裴聿神色不太对。于是小声问：“出什么事了吗？”

　　裴聿沉默片刻，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攸宁，以后离东宫远一点。”

　　裴攸宁不解，“为什么？”

　　裴聿没回答，因为有些话，他不能说。可他已经隐隐察觉——这盘棋，恐怕很快就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