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输赢
棋子落 ...
-
棋子落下的声音很轻,可裴攸宁却忽然僵住了,方才还近乎死局的黑棋,竟真的活了。白子原本设下的围杀,被这一子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初霁盯着棋盘看了半天,随后猛地抬头,“还能这样?”
初璟轻轻笑了,“棋局如人局。有时候,看似绝路,也未必没有生机。”
他说这话时,声音依旧温和。可裴攸宁却莫名觉得——他像是在说别的东西。
窗外风吹竹影。东宫安静得有些过分。
初霁明显没想那么多,他只觉得有趣,“皇兄,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的?”
初璟低头收棋,“老师教的。”
“哪位老师?”
初璟动作微微一顿,片刻后,淡淡笑了笑,“忘了。”
裴攸宁却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眼底笑意淡了些,像是不愿提起。
宫人重新奉上热茶。
白雾袅袅升起。
初璟忽然看向裴攸宁,“你方才为何觉得黑棋会输?”
裴攸宁一怔,认真想了想,“因为黑子太急了。它看起来占尽优势,可其实每一步都在逼自己。反倒是白子——”她低头看着棋盘,“虽然一直退,却始终留了后路。”
初璟静静望着她。
良久。
忽然轻笑一声,“裴小姐。你真的只有十三岁么?”
裴攸宁耳尖一红,藏住满心的疑虑,她总觉得,太子看人的时候,像能看进人心里。让她有些不自在。
初霁却忽然凑过来,“她厉害吧?”语气里竟莫名带了点炫耀。仿佛聪明的人不是裴攸宁,而是他。
些许紧张的氛围顿时烟消云散了。
初璟看着自家弟弟,还是温和地笑着,“是很厉害。”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太子殿下。”一名内侍低声道:“陛下来了。”
初霁动作一顿,裴攸宁也下意识站直。
殿门被推开,帝王缓步而入。初朔今年不过三十余岁,眉目冷峻,身上却已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
殿内众人立刻行礼,“参见陛下。”
“起来吧。”
初朔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裴攸宁身上。
“你便是裴家的孩子?”
裴攸宁低头行礼,“臣女裴攸宁。”
初朔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倒是生得像洛蘅。”
一句话,东宫气氛又变得微妙了起来。
裴攸宁立刻察觉,初霁下意识抬头看向自己父皇,而初璟却依旧安静坐着,神情不变。
好在初朔并未久留,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功课,便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忽然看见棋盘,“谁赢了?”
初霁立刻道:“皇兄。”
初朔看了一眼残局,却忽然淡淡道:“未必。”
众人一怔。
初朔抬手,轻轻点了点棋盘角落,“这里若换一子,输的便是黑棋。”
裴攸宁瞳孔微微一缩,因为帝王指出的位置——正是她一开始看到的死局。也就是说,初璟方才那一步,其实只是“险胜”。
甚至,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初璟却仍然神色平静,“父皇说的是。”
初朔看着长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璟儿,有时候,太险的棋——走多了,会出事。”
空气骤然凝固,如同凛冬。
初霁已然察觉到什么,不再说话。唯独裴攸宁怔怔看着棋盘,她忽然理解了初璟刚才的话,他们刚才下的,根本不是棋,是人局。
帝王离开后,东宫安静了很久。
初霁最先忍不住,“皇兄,父皇方才什么意思?”
初璟低头收着棋子,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没什么,不过随口一说。”
初霁皱眉,显然不信。他的皇兄,他很了解。他的父皇,他也了解。既然都不说,那么他不再问就是。
初璟已经岔开话题,“时辰不早了,你也该送裴小姐回去了。”
离开东宫时,天已经快黑了,宫道上的灯一盏盏亮起。
裴攸宁一路都没说话。
初霁偏头看她,“你在想什么?”
裴攸宁沉默片刻,忽然问:“太子殿下……是不是很厉害?”
初霁一愣,随后笑了。嘴角上扬,“当然,皇兄是父皇亲自教出来的。朝臣都夸他仁厚贤明。”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显然极信任这个兄长。
裴攸宁却想起方才那盘棋,还有初璟最后那个笑。她忽然轻声道:“可我觉得,太子殿下不像会输的人。”
初霁挑眉,“什么意思?”
裴攸宁摇头,“我也不知道。”她只是隐约觉得——那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太子。或许比所有人想象得,都更危险。
而不远处,夜色渐深。东宫的灯,却一直亮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