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官我当定了》溪格

10、东宫的棋 初春时

　　初春时节，宫中设宴。名义上是赏花，实则不过是给世家之间联络感情的机会。裴攸宁原本不想去。可洛蘅说：“你既回了元都，迟早要见这些人。”于是小姑娘只能乖乖跟着进宫。

　　御花园内繁花似锦。贵女们围坐一处，说笑不断。裴攸宁却有些格格不入。她不会讨论胭脂，也不懂哪家绸缎最贵，更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于是便一个人躲到了湖边。

　　结果刚清静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听说裴小姐自小长在北疆？”

　　裴攸宁回头。

　　几个世家小姐正站在不远处。

　　为首那人她见过，礼部尚书家的嫡女，秦婉。

　　裴攸宁点头，“是。”

　　秦婉掩唇轻笑，“难怪。”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北疆那种地方，怕是连规矩都没多少吧？怪不得她总和三殿下走得近。听说还妄想进南山书院呢。”

　　笑声顿时响起。

　　裴攸宁安静看着她们，忽然发现，这些人和战场上的敌人不一样。她们不会拔刀，却句句都带刺。

　　秦婉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怯了。于是笑意更加放肆，“裴小姐，有些地方，不是谁都能进去的。女子还是该安分些。”

　　这话一落，四周顿时安静不少，不少贵女都偷偷望过来。

　　显然。

　　“裴家小姐想进书院”这件事，已经在元都传开了。

　　裴攸宁垂下眼，没人看见的是，她袖中的手，已经微微攥紧。

　　就在这时，一道懒懒的声音忽然响起。“本王倒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尚书之女，也敢替南山书院做主了？”

　　空气骤然一静。众人猛地回头。

　　初霁不知何时站在了长廊下。少年一身绛紫锦袍，眉眼昳丽，似笑非笑。可那双桃花眼里，却半点笑意都没有。

　　秦婉脸色瞬间白了，“臣女见过三殿下。”

　　其余贵女也慌忙行礼。

　　初霁却没理，只慢悠悠走到裴攸宁身边。“被欺负了不知道叫人？”

　　裴攸宁抿了抿唇，“没有”，似是根本不在乎。

　　初霁低头看她一眼，忽地轻笑，“骗人。”

　　裴攸宁：“……”，为什么所有人都爱说她骗人。

　　秦婉硬着头皮解释：“臣女只是与裴小姐闲聊，并无恶意。”

　　初霁“哦”了一声，“那本王也与你闲聊几句？”语气不容辩驳。

　　秦婉顿时不敢说话了。

　　整个元都都知道，三皇子——性情乖张，最不爱讲规矩。偏偏陛下还极宠他。

　　初霁漫不经心开口：“既然你如此懂规矩——，不如先告诉本王，见了皇子，为何不跪？”

　　秦婉脸色骤变，她刚才行的是万福礼。按规矩，世家大臣私下里见到王公贵族本就不必跪。

　　可初霁摆明了是在找茬，偏偏她还不敢反驳。只能咬牙跪下。其余贵女也慌忙跟着跪了一地。

　　裴攸宁怔怔看着这一幕。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权势，原来是这样的东西。一句话，便能让人低头。

　　初霁却像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只转头看向裴攸宁。

　　“走。”

　　“去哪儿？”

　　“带你看点好玩的。”

　　两人一路绕过长廊，最后竟到了东宫附近。

　　裴攸宁顿时停下脚步，“这里不能乱进吧？”

　　初霁挑眉，“怕什么？皇兄又不会吃人。”他说完，已经熟门熟路推门进去。

　　东宫比别处安静许多，檀香淡淡。宫人走路都几乎没有声音。

　　裴攸宁刚进去，便看见初璟坐在窗边下棋。

　　少年披着月白外袍，脸色依旧苍白。

　　棋盘上黑白交错，而他对面——竟空无一人。像是在自己与自己对弈。

　　听见脚步声，初璟抬起头，“来了？”

　　初霁毫不客气坐下，“皇兄又一个人下棋？”

　　初璟笑了笑，“习惯了。”

　　裴攸宁却忽然怔住，因为她发现，棋盘上的局势很奇怪。黑子看似占尽优势，可只要再落三子——便会满盘皆输。她盯着棋盘看了很久，久到初璟都注意到了。

　　“你懂棋？”初璟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

　　裴攸宁回过神，“小、小时候陪爹爹下过一些。”

　　初璟笑了，“那你觉得，这局谁会赢？”

　　裴攸宁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道：“黑子会输。”

　　话音落下。落针可闻。

　　初霁一愣，显然不解，“怎么可能？明明黑子快赢了。”

　　裴攸宁走近几步，指向角落一枚不起眼的白子。“这里已经死了。再往下走，黑子会被全部困住。”

　　初霁皱眉盯了半天，竟也真的看出了不对。他猛地抬头，“还真是！”

　　初璟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裴攸宁。

　　许久，忽然轻轻笑了。“裴小姐很聪明。”那笑意依旧温和。

　　可不知为何，裴攸宁却忽然觉得背后一凉。她第一次发现，太子殿下似乎并不像表面那样温润无害。

　　而下一瞬。

　　初璟已经落下一子。

　　原本必输的黑棋，竟忽然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