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观测盲区》婷魑

7、苏眠月同学，周延洲同学 期中考

　　期中考试后，班主任要求全班同学周三下午去藏书阁自习，容鹿蹊听到通知的时候趴在桌上哀嚎：“为什么啊——教室里不能自习吗——”苏眠月没说话，她对去哪自习没什么意见，反正都是写作业
　　容鹿蹊拉着她找了个靠门口的位置坐下，容鹿蹊看小说，苏眠月写数学卷子，写了两道题，抬头的瞬间，她看见了周延洲还是像当初那样坐在靠窗的位置，今天的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把书架染成淡金色
　　周延洲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书，旁边还摞着好几本，他微微低着头，眉头轻轻皱着，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划过，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眼下
　　苏眠月低下头，继续写卷子，但第三道题她算了三遍才算对，第四道题的答案写到了第五题的答题区域，她划掉重写，把整行字涂成一个黑疙瘩，她低下头继续写
　　她把卷子翻到下一页，深吸一口气，不要看了，苏眠月，她在心里跟自己说
　　旁边容鹿蹊小声跟她说话：“你看这个男主，好渣”
　　苏眠月凑过去看一眼，点点头，容鹿蹊完全不知道她刚才在看另一个方向
　　但后来每个周三，她都能在那里看见他，她不知道他是每次都来，还是只是凑巧，她没有问任何人，她只是坐下来，写作业，偶尔抬头，目光从那个方向扫过——不超过两秒，然后移开，动作很自然，像只是活动了一下脖子
　　苏眠月选的座位不是离他最近的位置，最近的位置在靠窗那一排，她从来没有去坐过，她总是坐在靠门口的角落，不起眼，不会被注意到。她不是“去藏书阁看他”，她是去了藏书阁，而他恰好也在，她没有为了他改变自己的任何习惯，唯一的习惯是，在翻书的间隙，目光会往那个方向走一下，就一下 ，然后回来
　　容鹿蹊在旁边看小说，什么都没发现
　　苏眠月在藏书阁做完作业，收拾好东西，和容鹿蹊一起走在走廊了
　　“月月，你这次考试怎么样啊，小道消息说这周五就出成绩了，周六开家长会”容鹿蹊边走边问道
　　“我考还可以吧”
　　“哎”容鹿蹊叹了口气，苦着一张脸吐槽“你是不知道，刚考完，该死的白翊风就拉着我对答案，对一半错一半，我的天啊，我爸妈要是知道了，肯定被骂死，白翊风还笑我，气死我了”
　　容鹿蹊说着说着就握起了拳头
　　苏眠月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安慰道：“这次没考好，那就努力争取下次考的比白翊风还好，这样就可以报他一笑之仇”
　　容鹿蹊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满血□□“对，下次我不笑死他，我还要买个喇叭笑他”
　　苏眠月忍不住了‘噗嗤’的笑了一下，两人很快就走到校门口
　　“拜拜，明天见”
　　“嗯，明天见”说完苏眠月便走去推她的自行车
　　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地响，她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周三还是周三她还是会去藏书阁，不是因为他在那里，是因为她本来就要去
　　从校门出来的时候，天快要黑了
　　她走到车棚，开锁，推自行车，车棚的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她跨上车，沿着校门口的路往家骑
　　深秋的风凉了，灌进校服领口，她骑得慢，没戴手套，手指有点僵
　　拐进小区前面的那条路时，她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苏晏清和苏叙言并排走在人行道上，苏晏清手里提着个塑料袋，苏叙言背着书包，外套拉链没拉，被风吹得往后翻
　　苏眠月按了两下车铃
　　叮铃——叮铃——
　　两个人同时回头
　　“月月？”苏晏清停下来等她
　　苏眠月骑到他们跟前，单脚撑地：“你们怎么走这边？”
　　“去买了点东西”苏晏清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奶奶让买的”
　　苏叙言看了一眼她的自行车，又看了一眼她的手：“手套不戴？”
　　“忘了”
　　“手都红了”苏叙言皱了皱眉，没说别的
　　三个人一起往家走，苏眠月推着车走在中间，苏晏清在她左边，苏叙言在她右边，路灯亮了，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晏清问她今天作业多不多，她说还行，苏叙言说她上次数学考得不错，她说你怎么知道，苏叙言说有次遇到你们班主任的时候说的，苏眠月哦了一声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苏眠月闻见了红烧肉的香味
　　奶奶在厨房里忙，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油烟的香味混着糖和酱油的味道，从厨房的门缝里溢出来，填满了整个屋子
　　“回来了？”苏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苏眠月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去卫生间洗手。出来的时候，苏晏清已经把菜端上桌了——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碟她自己腌的萝卜皮
　　苏叙言拉开椅子坐下，苏老太太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来，苏老爷子从书房出来，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
　　“吃饭吃饭”苏老爷子坐下来，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苏眠月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米饭的热气扑在脸上
　　苏老太太问她：“今天学校里怎么样？”
　　“还行”她说
　　苏叙言在旁边笑了一声：“你问她，她永远都是‘还行’”
　　苏眠月看了他一眼：“那你问点有意义的”
　　“什么算有意义的？”
　　“比如——”苏眠月想了想，没想出来
　　“比如明天想吃什么？”苏老太太接过话
　　“糖醋排骨”苏眠月说
　　苏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筷子在半空中点了点苏叙言：“听到没有？明天去买排骨”
　　“为什么是我？”苏叙言说
　　“因为你妹妹说了”苏老太太说
　　苏晏清在旁边笑，没说话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茶几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电视开着，没人看，声音调得很低，在播新闻，苏眠月吃完饭，帮苏老太太收了碗筷，苏晏清在厨房洗碗，苏叙言在客厅削苹果
　　苏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戴上老花镜，开始织毛衣，毛线球滚到苏眠月脚边，她捡起来，放回奶奶手里
　　“给你织的”苏老太太说，“你那个蓝色外套，配这个颜色好看”
　　苏眠月看了看毛线的颜色，深蓝色的，很软
　　“谢谢奶奶”她说
　　苏叙言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她接过来，咬了一口，脆的，很甜
　　电视里在播明天的天气预报，说明天晴天
　　苏眠月坐在沙发上，把脚缩起来窝在垫子里。毛线球在奶奶手里慢慢变小，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停了，苏晏清擦着手走出来
　　客厅的灯很亮 ，很暖和
　　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不是每一刻都要有意义，就这样坐着，听奶奶织毛衣的针响，听哥哥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听电视里播一些和自己无关的新闻
　　这样就很好
　　不用想今天下午在藏书阁看见了谁，不用想那些说不清的东西，这里是家，是她每天都会回来的地方
　　苏老太太织完一圈毛线，抬头看了她一眼：“困了就去睡”
　　“嗯”苏眠月应了一声，但没动，她还想再坐一会儿
　　第二天上午还是晴天，下午的雨来得突然
　　最后一节课天色忽然暗下来，云层压得很低，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翻卷过来，露出灰白的背面，苏眠月看了一眼窗外，想起自己没带伞
　　明明昨天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一点都不准，下次再也不信它了
　　容鹿蹊趴在桌上，下巴抵着交叠的手臂：“我让我妈来接我，你呢？”
　　话音还没落，广播响了
　　“呲——”的一声电流音，整个教室安静下来。总务处老师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苏眠月同学，苏眠月同学，请注意，今天下雨，不用自己走了，你哥哥在学校门口等你，直接去门口就行，再说一遍，苏眠月同学……”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全班同学的目光都看向苏眠月，有人笑了
　　旁边容鹿蹊“噗”地笑出声来：“你哥也太可爱了吧！”
　　苏眠月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收拾书包，拉链拉了两下才拉上
　　广播没停，苏眠月停下来仔细听看看是哪个倒霉蛋和她一样
　　“周延洲同学，周延洲同学，请注意，今天下雨，不用自己骑自行车了，你哥哥在学校门口等你，直接去门口就行，再说一遍，周延洲同学……”
　　听到这苏眠月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周延洲正在把课本收进书包里，动作很慢，不紧不慢，像广播里叫的不是他的名字，他的侧脸没什么表情，蓝白色校服的领口干净利落，校服外套搭在椅子背上
　　旁边站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白翊风，另一个应该就是容鹿蹊说的丁折
　　白翊风一只手撑着墙，在那里哈哈大笑，“这也太好笑了吧，是野哥能干出来的事，这广播挺好玩的……哈哈哈哈哈”
　　丁折也有些忍俊不禁
　　“走了”周延洲拿起书包和两人打个招呼
　　苏眠月也背起书包往外走
　　走廊里人很多，都在往外涌，她顺着人流往前走，到楼梯口的时候
　　周延洲走在她前面，大约五六步，没撑伞，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蓝白色的校服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起，他没有回头看，走得不快不慢
　　前面的周延洲忽然偏了一下头——没有回头，只是偏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走，她也继续走，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雨比他们想的要大
　　校门口撑满了伞，红的蓝的绿的，挤在一起像一片移动的蘑菇。苏眠月踮起脚尖往人群里看，一眼就看见了苏叙言
　　不是因为他好找，是因为他旁边站着周知野
　　两个人都很高，撑着伞站在门卫室旁边，不聊天，各看各的方向，苏叙言的表情不大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不知道在想什么，周知野倒是在笑，那种淡淡的、不太认真的笑，手里拿着两把伞，一把撑着自己，另一把收着握在手里
　　苏晏清他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站在一旁，正低头看手机，穿着校服，安静又从容，和周围嘈杂的人群不太一样
　　苏眠月走了过去“哥，知野哥”她叫了一声
　　“月月。”苏晏清走过来，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倾，“书包给我”
　　“不用，不重”
　　苏晏清没说话，直接伸手拿过她的书包，拎在手里，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你们怎么来？”苏眠月问
　　苏晏清说道“叙言说你早上没带伞”
　　苏眠月“嗯”了一声
　　“他还特意打电话到总务处，让人家广播”
　　“……”苏眠月想起广播里那两遍“苏眠月”
　　周延洲走过来，没撑伞，雨落在他肩膀上，校服洇出深色的水渍，周知野把手里的伞递过去，动作很随意
　　“走吧”苏叙言说
　　五个人撑着伞，沿着校门口的人行道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