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观测盲区》婷魑

8、第三排靠墙，第四排靠窗 初一那

　　初一那年过得很快，快到苏眠月还没来得及想“原来我已经喜欢他这么久了”，暑假就来了，又走了
　　家里也清冷了许多，苏晏清和苏叙言都去北京上大学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和爷爷奶奶了
　　九月的风还是热的，她背着书包走进校园，看见教学楼外墙刷了新漆，走廊里的班级牌子从初一换成了初二
　　一切都和去年差不多，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开学的第一天，各班都在搬教室，桌椅拖行的声音、箱子磕碰的声音、有人踩了谁的脚然后道歉的声音，混在一起，乱糟糟的，苏眠月抱着书箱，被身后的人推着往前走，书箱有点沉，手指勒得发白
　　容鹿蹊走在她旁边，一边走一边说：“暑假怎么这么短啊，我还没过完呢，我跟你说，我整个八月都在补课，我妈给我报了数学和英语，每天早上八点上课，比我上学还累”
　　苏眠月“嗯”了一声
　　“你呢，你暑假干嘛了？”
　　“没干嘛”苏眠月说，“在家待着”
　　这是实话她哪儿都没去，每天睡到自然醒，写作业，吃饭，看电视，偶尔和容鹿蹊在手机上聊几句，出门最远的一次，是去楼下超市买雪糕
　　容鹿蹊看到不远处的白翊风和周延洲，招了招手并大声叫了一声：“喂，白翊风”
　　白翊风朝她们那边看了过来，苏眠月的目光跟着容鹿蹊的手看过去，扫到白翊风旁边那个人，周延洲穿着校服，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容鹿蹊对苏眠月说：“月月，我们过去看看”
　　苏眠月并没有反对，跟了过去
　　“你俩站在这角落里干嘛，不去搬桌子”
　　“这你就不懂了吧！当然是因为人多啊，你看看，这么多人，还不如等他们搬好了，我再去，省时又省力，是不是被你白哥我的智慧所感动”白翊风说完还拍了拍胸脯一脸骄傲
　　容鹿蹊听完翻了翻白眼，就不该听这家伙讲话，每次都觉得自己超牛逼的
　　“不是，你这什么意思，看不起我，阿延，你说，我难道不充满智慧吗？”白翊风这就不服气了，想要证明一下，说着说着还撩起了额头上的头发
　　周延洲拍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说了，不要叫我阿延，还有，你有智慧这东西吗”
　　白翊风觉得自己又被伤到了，想要寻找最后一点安慰，把目光投向苏眠月
　　苏眠月有点尴尬，看了一眼白翊风，干巴巴地说：“应该……挺智慧的”
　　白翊风顿时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你们暑假都在干嘛啊”容鹿蹊又问
　　“打游戏啊，还有和我爸妈南岛玩”白翊风说
　　说完几人的目光看向周延洲
　　“我在搞实验”周延洲平静的说
　　容鹿蹊一脸震惊的看着周延洲，感慨道：“大神不愧是大神啊，我等凡人无法理解”
　　白翊风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又语重心长的说：“阿延啊，你这……以后不会是要和你房间里的实验机械过一辈子吧”
　　苏眠月在旁边听着，心想：和实验机械过一辈子？她想象不出那个画面，但如果是周延洲的话……好像也不奇怪
　　白翊风见周延洲不理他，也不在意，转头继续和容鹿蹊斗嘴
　　容鹿蹊和白翊风拌嘴的时候，苏眠的目光飘了一下——落到周延洲的侧脸上，他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也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站在那里，偶尔偏头看向走廊尽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新教室在二楼，比去年的那间大一些，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把黑板照得发亮，黑板上贴着一张座位表，四列八排，名字密密麻麻，一群人围在那里看，有人踮着脚尖往里挤，有人看完出来了又被拉住问“我坐哪儿”
　　容鹿蹊这下也不和白翊风斗了，拉着苏眠月的手腕挤进去
　　“我找找我在哪儿……”容鹿蹊的视线在座位表上飞快地扫，“第二排……第三排……啊，我们还是同桌耶，我太高兴了”
　　苏眠月的的视线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找他的
　　周延洲，第四排靠窗，隔了一条过道，还隔了一个人
　　她和他的距离，和去年差不多，不远不近
　　“月月”容鹿蹊戳了她一下
　　“嗯”苏眠月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不小心走神了”
　　容鹿蹊说道：“走走走，去搬东西，我刚刚看座位表的时候还担心呢，以为我们分开了”
　　苏眠月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我本来就细心好不好！”容鹿蹊理直气壮，擦完自己的桌子，又顺手把苏眠月的桌面也擦了，“你那个位置灰有点大，我帮你擦一下”
　　苏眠月坐下来，打开书箱，把书一本一本往外拿：“你的桌子不也是你自己擦的”
　　“那不一样，我这是助人为乐”容鹿蹊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桌斗里，“你快放书，放完我帮你去扔书箱”
　　容鹿蹊拉着她往外走，苏眠月转过身的时候，余光扫到座位表上“周延洲”那三个字，停了一瞬
　　然后她跟着容鹿蹊走出教室，去搬剩下的东西，走廊里还是乱糟糟的，阳光很亮，照在教学楼的白墙上，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
　　苏眠月把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初二多了物理，新课本有一股油墨味，她翻开闻了一下，然后把它们按顺序放进抽屉，动作很慢，不知道在想什么
　　“物理你预习了吗？”容鹿蹊凑过来看
　　“没有”
　　“我也没有”容鹿蹊理直气壮，“暑假光补数学和英语了，物理一个字都没看”
　　苏眠月把物理课本放进抽屉：“那你补习班上什么？”
　　“数学和英语啊，说了你没听”容鹿蹊叹了口气：“我跟你说，我妈说初二很关键，让我一定要好好学，数学英语不能掉，物理是新增的，更不能掉，反正就是什么都不能掉”
　　“那你暑假挺累的”苏眠月道
　　“累死了”容鹿蹊趴在桌上，“我跟你说，我每天早上八点上课，比我上学还早，我有时候上课都打瞌睡，老师讲的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苏眠月看了她一眼：“那你补了跟没补一样”
　　容鹿蹊抬起头瞪她：“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骂我”
　　“在安慰你”苏眠月认真地说
　　容鹿蹊看了她两秒，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个人，安慰人都不走心”
　　苏眠月把语文课本放进抽屉最上面，又把笔记本放在旁边
　　容鹿蹊探过身子看了看她的抽屉：“你怎么放得这么整齐啊”
　　苏眠月愣了一下，她没有刻意放整齐，只是习惯了，收回视线，把书箱折起来，塞进桌子下面的置物架上
　　门口有人进来了，苏眠月抬头看了一眼——不是他
　　容鹿蹊已经开始和新来的同学打招呼了，那人叫什么来着，苏眠月没记住，应一声“你好”，她的目光落在门口，不动声色
　　过了一会儿，周延洲走了进来
　　周延洲穿着蓝白色校服，书包单肩背着，手里什么也没拿，明明所有人都穿着校服，苏眠月觉得周延洲的异常醒目，在人群中一眼就可以看到他
　　经过她们座位的时候，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容鹿蹊
　　容鹿蹊喊了他一声：“周延洲！”
　　他停下脚步，偏过头来
　　“你暑假真在搞实验啊”容鹿蹊又真认的问了一遍
　　“嗯”他说
　　“白翊风说你天天关在家里，连游戏都不打”容鹿蹊撑着下巴看他，“你不无聊吗？”
　　周延洲想了想：“还好”
　　“你这个‘还好’的意思是说——打游戏和搞实验差不多”容鹿蹊一脸震惊，“大神你是不是对人类娱乐有什么误解”
　　周延洲没接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苏眠月
　　苏眠月说：“你别听她瞎说，她脑子不太正常”
　　“我怎么就不正常了！”容鹿蹊转头瞪她
　　周延洲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容鹿蹊气呼呼地转回来：“苏眠月，你居然在外人面前诋毁我”
　　“他算外人吗”苏眠月说
　　“怎么不算，他又不是我们班的……哦对他是我们班的”容鹿蹊想了想，“但是他太神了，我感觉他不像我们班的，像外太空来的”
　　苏眠月笑了一下，没接话
　　苏眠月低下头，看着自己桌面上的课本
　　她听见旁边传来椅子拉开的声音，然后是书包放在桌上的声音
　　她没有抬头，和他隔了一条过道，一个人
　　容鹿蹊转过头来，压低声音说：“周延洲好像又长高了”
　　苏眠月没接话，她拿起笔，在语文课本扉页上写了“苏眠月”三个字，字比平时好看，横平竖直，一笔一划，也不知道为什么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新学期第一次点名，念到谁谁举手，苏眠月举手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有搬书箱留下的红印子
　　“周延洲”
　　“到”
　　声音从她右前方传来，不大，很稳
　　容鹿蹊又凑过来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
　　苏眠月看着她：“你刚才还说他像外太空来的”
　　“外太空来的声音也可以好听啊”容鹿蹊理直气壮
　　苏眠月低下头，把课本翻到第一课，窗外的蝉还在叫，新课本的油墨味还没散，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很大的“新”字，粉笔灰落下来，在阳光里慢慢飘
　　容鹿蹊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苏眠月没听清，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