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观测盲区》婷魑

5、后颈的那颗痣 苏眠月

　　苏眠月跟着队伍回到班级
　　晨光透过东面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方格
　　苏眠月走向一个靠窗的空位，座位是双人桌，此刻邻座还空着，她放下书包
　　"嘿，这里有人吗？"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站在过道上，指着苏眠月旁边的座位。她眼睛很大，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没有”
　　苏眠月把自己的书包往旁边挪了挪
　　女生一屁股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擦了擦桌面然后热情的和苏眠月打招呼：
　　“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同桌，你好，我叫容鹿蹊，取自‘林深见鹿，幽径自蹊’，以后多多指教”
　　苏眠月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笑了笑道：“你好，我叫苏眠月，名字来源于‘梨花院落溶溶月’”
　　虽然苏眠月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介绍，反正跟着就对了
　　“苏眠月？名字真好听”容鹿蹊声音清脆响亮，引得前排几个同学回头看了一眼，"你小学是哪儿的？"
　　“我不是本地人”
　　“哦哦，这样啊”
　　容鹿蹊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听说我们班主任王老师教英语，特别温柔，不过数学周老师就...”
　　苏眠月附应的点了点头
　　容鹿蹊还想和她说些什么，但刺耳的上课铃声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
　　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
　　苏眠月悄悄松了口气，她不太习惯这么热情的交谈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老师大步走进教室，皮鞋在地板上敲出威严的节奏。他浓密的眉毛下，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我是你们的数学老师，姓周。"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上课上到了一半
　　“报告"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苏眠月抬头，看到周延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书本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老师，班主任叫我去她办公室拿课本”周延洲的声音不卑不亢
　　周老师的表情立刻柔和了几分："哦，是延洲啊，进来吧”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苏眠月看到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目光不断飘向周延洲
　　周延洲进来后，目光不经意的扫了一圈
　　白翊风在下面招手，小声的道：“阿延，这”
　　白翊风和周延洲他们几人是在同一个大院里一起长大的
　　“阿延，你终于来了，我都无聊死了”
　　周延洲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你哪一次上课不无聊的”
　　“嘿，怎么能这样说，我可是很爱学习的”白翊风立刻反驳道
　　他可是非常热爱学习的人设不能倒，谁让身边有一个逆天的家伙，天天吊打他们
　　“唉，说正事，老班找你应该不是专门拿课本吧，是不是叫你去参加那个竞赛”
　　周延洲“嗯”了一声
　　“啧，不愧是大一中，刚开学就让学生去参加竞赛，也就你牛逼，谁暑假在家不好好玩得个昏天暗地，可你呢，天天关在房子里搞那个什么机器，把学习当爱好，我就服你”白翊风对周延洲竖了一个大拇指
　　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课，班主任王老师让大家英语讨论理想中的初中生活，到时候会叫同学上去讲台上讲
　　“延洲，你来”王老师温柔的道
　　周延洲听到老师叫他，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走上去，一口流利的英文就跟说母语一样
　　“周延洲耶，他特别厉害的，英语也特别好”容鹿蹊压低声音在苏眠月耳边道
　　上午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下课铃响起，苏眠月如释重负，收拾好书包
　　“同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容鹿蹊热情的邀请
　　“好”
　　苏眠月跟着容鹿蹊一起去了饭堂，一中的饭堂，各种菜系琳琅满目，完全就是很多学子心中的梦中情堂
　　熙熙攘攘的食堂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新生们排着队，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上午的课程
　　好的学校是为学生服务的
　　好的成绩从来都不是逼出来的，是靠学生主动学出来的，一中的校长一直奉行，让学生在玩乐中学习，在学习中玩乐
　　所以对于一中的学生来说，除了在上课时期间，不能随便进出校门，其它时间的都是自由的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苏眠月和周围的同学也有些熟悉了
　　周五放学，苏眠月的慢吞吞的收拾东西，听着容鹿蹊的周末计划，周围的同学时不时的插几句
　　白翊风拍了拍周延洲的肩膀问道：“阿延，周末来我家打台球呗”
　　“没空”
　　然后白翊风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收拾好东西向苏眠月那边走去
　　“你哥说给你打电话不接，今天不在家吃饭，去食光里，走吧”周延洲就跟是完成任务似的来通知
　　“啊”
　　苏眠月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跟着他出去了，容鹿蹊和白翊风就这样望着他们俩一起出去
　　白翊风凑过来对容鹿蹊问道：“他们，认识？”
　　“我不知道啊！我同桌没和我说过”
　　“食光里”—个温暖而精致的现代餐厅，名字谐音“时光里”，寓意在这里的每一刻都值得回味
　　这里主打家常菜升级版，如“妈妈红烧肉”“外婆的醪糟汤圆”
　　“在食光里，味觉是时光的钥匙”
　　苏眠月跟着周延洲推开「食光里」的玻璃门，风铃轻响，一股温暖的香气迎面而来
　　这家店很受欢迎，大部分都是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
　　傍晚六点，苏眠月一进门就看见了她哥坐在角落里，有好几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她并不认识，除了她哥哥外，她只认识周延洲的哥哥
　　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用手肘了一下苏叙言和周知野，朝苏眠月和周延洲那边示意道：“是那两个小孩吗”
　　苏叙言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对苏眠月招了招手：“苏小月，这边”
　　“人齐了，点菜吧”
　　几分钟后，包括苏眠月和周延洲在内，一共就七个人围坐着，头顶的吊灯投下暖黄的光
　　桌上没有精致的摆盘，只有几个冒着热气的粗瓷大碗——土豆炖牛肉的汤汁还在咕嘟着小泡，青椒炒蛋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我妈要是知道我在这儿吃，准得念叨。"带眼镜的男生边说边往嘴里扒拉着碗米饭，嘴角沾着颗饭粒
　　"说好的减肥呢？"寸头男生笑着戳穿他，顺手把一块红烧肉夹到自己碗里。
　　苏晏清给苏眠月地舀着番茄蛋花汤，他突然停下动作："这味道..."
　　其他几人也跟着尝了一口，不约而同地愣住了——咸鲜中带着微酸，分明就是学校食堂的版本，却莫名好吃许多。
　　"靠！连这个都能做得像食堂？"苏叙言惊呼，随即被苏晏清用手肘捅了一下
　　眼神明晃晃的道：“说什么脏话，小妹还在这呢”
　　苏叙言一下子就老实了，对苏眠月道：“苏小月，你别学我说话”
　　苏眠月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嘟囔道：“谁要学你”
　　周知野眼中带着调侃，又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的温柔，看着苏叙言，被苏叙言瞪了一眼
　　周延洲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他哥，又继续吃他的饭
　　老板娘正好端着刚出锅的馒头经过，闻言笑道："用的就是你们学校厨师长的方子"
　　苏叙言和带眼镜的男生不两个脑袋立刻凑到一起："能不能..."
　　"不行。"老板娘斩钉截铁，"祖传秘方不外传"
　　但在结账时，她悄悄往他们书包里各塞了两个刚蒸好的红糖馒头
　　吃完饭后，几人边走边聊，寸头男生对周知野道：“这就是你那神童弟弟啊，你们一家子人可真厉害”
　　周知野忍住笑的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他弟，实在是忍不住了放声大笑
　　“神童弟弟，你好，我叫明观棋”寸头男生伸出手
　　周延洲：“…………你好”
　　周延洲内心挣扎几分最终还是伸出手
　　带眼镜的男生也过来凑热闹的握着周延洲的手，开始自我介绍道：“神童弟弟，我叫顾时与”
　　周延洲：“………………”
　　之后两人又向苏眠月道：“妹妹，你好呀”
　　又在苏眠月的身边小声的问道：“妹妹，你有没有觉得你二哥特别的爱装”
　　话音刚落，就被苏叙言直接踢了他一脚
　　几人打打闹闹的欢乐声伴随着夜幕降临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苏眠月刚脱鞋放好在鞋柜上，就听到她二哥问道：“哎，苏小月，在学校有交新朋友吗？”
　　苏眠月想起自来熟的同桌，点了点头
　　“算有吧”
　　“…………算有是有还是没有”苏叙言有些懵逼，看了一眼苏晏清
　　一旁的苏晏清无语的对苏叙言笑了笑：
　　“你以为谁都像你，去学校交朋友”
　　晚上，苏眠月做完作业后揉了揉手腕，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呆，初中的科目变多，一时之间会感到累，每天她都要付出很多的时间，突然想起下午时周延洲的话，她的手表其实是来学校的时候有些匆忙落在家里了
　　今天她很开心
　　苏眠月自己是一个不怎么喜欢热闹的人，对新地方的适应能力有差
　　“今天和他一起吃饭”
　　一句小声的话语在房间响起，最终消失在夜幕下
　　周末，苏眠月想了想又去了学校的藏书阁，江市一中的藏书阁很大，里面包含着各种百科全书，毕竟学校毕业出去的学子，在各个领城的都有
　　苏眠月发现自己的目光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寻找那个身影时，图书馆的挂钟正指向下午四点十七分
　　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刻度，而他总是准时出现在靠窗的第七张桌子
　　今天周延洲穿了件浅灰色上衣短袖，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他看书时习惯用左手无意识地转笔，偶尔遇到难题会轻轻皱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苏眠月躲在两排书架后，透过缝隙偷看这个画面，手里的《时间简史》已经二十分钟没翻页了
　　上周三下雨，她目睹他把伞给了一只瑟瑟发抖的流浪猫
　　那天他淋湿的刘海贴在额前，白衬衫变得半透明，后背的肩胛骨像收拢的翅膀
　　她鬼使神差多买了一杯热可可，却在递出去的瞬间改口："店员给错了...你要吗？"
　　此刻他的钢笔突然滚落在地，苏眠月比管理员更早弯腰去捡
　　指尖相触的刹那，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血液轰地涌上耳膜。
　　"谢谢"，周延洲微笑时脸上的泪痣若隐若现，而她的应答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含混的鼻音
　　周延洲见到苏眠月时有些惊讶，礼貌的向她点了点头
　　苏眠月回到座位才发现，自己竟把橡皮当成了书签夹进他刚碰过的页码。这方印着牙印的粉色橡皮，此刻正躺在她墨绿色笔记本旁边，像她所有说不出口的心思，荒唐又妥帖地挨在一起
　　周未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这个小插曲也一并消失在时光里
　　下午第二节课，阳光斜斜地切进教室，粉笔灰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苏眠月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数学老师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的视线越过三排课桌，落在周延洲的后颈上。他的校服领口干净利落，后颈有一颗很小的褐色痣，藏在短发边缘。
　　听课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偶尔低头记笔记，后颈凸起的那一小截脊椎骨，安静得像藏在短发里的一座山
　　上周换座位时，她偷偷在值日表上把自己的名字和周延洲排在同一天。放学后他们一起擦黑板，他站在她身后伸手去够黑板顶端的字迹，袖口蹭过她的马尾辫。粉笔灰纷纷扬扬落下来，她屏住呼吸，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大得惊人。
　　此刻周延洲忽然转过头，向后排同学借橡皮。苏眠月慌忙低头，笔尖在纸上洇开一片黑色墨渍。她感觉到他的目光扫过自己头顶，像一阵没有重量的风。
　　苏眠月有些手忙脚乱的，内心不安：“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是不礼貌的，苏眠月”
　　这几天苏眠月觉得自己很不对劲，是啊，这样直白的目光，他一定会有所察觉的，她已经打扰到他了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课桌下，苏眠月的手指悄悄抚过面前的书本
　　书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第56页的折痕里，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那是上周体育课，他跑过银杏大道时，无意间落进她书本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