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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棉花菩萨 你是棉花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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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水汽氤氲,江恂赫头上盖着一条毛巾,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
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胸口滑落,划过起伏的腹肌线条,没入浴巾边缘。
他甩甩头,又拿了条毛巾横在脖颈上,看起来就像一只刚淋过雨、正在甩水的大型犬。
江恂赫哼着歌走出浴室:
“倘用情驯服似
小狗摆尾巴
到后来
还是要公式痛哭
今天只身也罢”
短暂的一个清晨,江恂赫的情绪喜怒无常,现在终于心情愉悦起来。
在镜子前站定,他极其认真地往脸上拍水,又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瓶精华液,江慎羽送给他时,夸张地说这一小瓶要五千块,挤两泵在手心,他身体前倾,动作轻柔地将液体在脸上涂开抹匀,要是没有洗手台挡着,几乎半个人都要贴在镜子上。
江恂赫的脸上挂不住肉,面皮极薄仿佛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像是上了一层釉的冷瓷。面部的消瘦并没有让他显得干瘪无神,反而衬得高挺的颧骨显出咄咄逼人的凌厉,眉骨突出,眼尾锋利上挑,透出一股不好惹的狠戾。
等吸收得差不多,他开始抹乳液,手指打着圈涂开,默念着江慎羽教他的护肤口诀:“由下至上,提拉下颌线,按压脸颊,两指按压眼尾……食指弯曲打圈,食指弯曲打圈……打圈干嘛来着?”全忘了。
江恂赫两指按着嘴角向上提了提,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唇峰线条清晰,标准的M型,嘴角自然向下,没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总像是冷着脸,有种拒人千里的凉薄,这让他很不满意。
“啧。”
江恂赫一撇嘴,收敛了表情,网上那种不笑也上扬的嘴角是自己长得吗?
他洗了洗滑溜溜的手,窝进客厅沙发里。
周末神仙也不上班。
来电显示在他看见之前取消了,他捞起手机,屏幕上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人,他的妹妹——江慎羽。
江恂赫举着手机没动,在心里数着:一、二、三……
电话果然再次打来,他轻笑一声,慢悠悠地接通。
“哥!这都几点了你还没起床!”江慎羽聒噪的喊声传出来,前几天发生的争执皆抛诸脑后。
“什么事?”开口是他都没想到的低沉嗓音。
江慎羽一阵恶寒,隔着听筒都头皮发麻,她拖着长音,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噫——哥哥,你声音不对哦,昨天干嘛去了?”
“我用得着跟你交代。”江恂赫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一贯的冷冽,带着些餍足的慵懒,“江醒山又要让你嫁人了?”
“不是,你知道吗,梁安被梁禄渊赶出家门了!”江慎羽郑重其事地通知他。
江恂赫听完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这消息也太土了,谁跟你说的”,事情过去快半个月,圈子里都传遍了,江醒山关你禁闭,你还真跟外界失联了?
没有及时得到回复,江慎羽自顾自念叨起来:“我想你也不知道,毕竟订婚当天你才知道他是谁,唉,梁禄渊这老头也太坏了,竟敢搞鱼目混珠那一套,把咱们当傻子骗,谁知道他还有个私生子!这个混蛋,看着慈眉善目的,联姻不成就把人扫地出门,哪有他这样当爹的!”声音停顿了一会,“说起来这个梁安真是惨,听说还继承了他母亲的一笔债务,而且,他长得还挺周正的。他们梁家人是不是有病啊,窝里横。”
江恂赫伸长腿搭在茶几上,梁禄渊也叫慈眉善目,江慎羽你看人真准。他耐心听完,带着嘲弄开口:“江慎羽,你这瓜都馊了快半个月了也敢给哥哥呈上来?老爹给你关傻了?”
订婚宴上江慎羽哭着跑了,闹得两家人都下不来台,到场的宾客非富即贵,各方都在猜测退婚原因,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江醒山胡子都气直了,当晚就抓江慎羽回老宅关禁闭。
“你才傻了,爸爸不让我上网,连手机都没收了,你也不回来看看我。”江慎羽带着点哭腔,理直气壮地反驳,一收到消息她就打给大哥,他可倒好,八卦吃饱了都不告诉自己。
“梁禄渊那种人,就靠心狠手黑发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至于那个梁安……”江恂赫想起昨天在揽月台看见的那人,清俊的一张脸,噙着泪被万卓琮捉弄,低眉顺眼地离开,全然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江恂赫凉飕飕地继续道:“呵,你同情他?”
江慎羽听着他冷漠的语气一下子就炸毛了:“我这是悲天悯人!他就是惨啊,结不成婚就被赶出家门,还背了那么多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你怎么一点同情心没有,真是冷血。”
冷血动物想不通,她这是从哪生的一肚子气全撒过来了,谁又惹她了。
冷血动物还是想翻白眼,好一个悲天悯人,你不是看上他那张脸了吧。天底下这样的事多了,他这妹妹是看了多少阖家欢乐美满团圆的小说,才能说出这么天真的话。
但对方语气认真,他不好再强硬,斟酌着开口:“我的好菩萨诶,你是棉花做的,见谁都心软。”
“哼。”江慎羽并不买账。
“梁安投错胎,生错命,他生下来就是原罪。这世道又不是民国,能让梁禄渊娶好几房姨太太,生一堆孩子。谁让他流着梁禄渊的血,债也是他该受的,这种烂账,谁沾上谁倒霉。”
江恂赫虽然语气软下来,但说的话还是不中听,尽管如此,江慎羽也顺着他的话思考着,他们这些人家最注重出身,不是没有道理。
二十出头的年纪突然经历这么大的变故,不知想到了什么,江慎羽犹豫着说:“哥,你说他会不会想不开……”
江恂赫扶额,觉得一番苦口婆心都是白费唾沫,只道好险没跟梁家结亲,江慎羽这性子,让人卖了还得替人数钱。她天真得像沾水的一团棉花,真要嫁出去,且不说以后得让人磋磨成什么样,甚至还会为人家流出两滴泪来,共情地说其实你也不容易。
“他再怎么样都跟咱家没关系,别操心了。”
“可是……”江慎羽声音弱下去,她想说梁安变成这样跟自己退婚也有点关系,要是那天将错就错,把这门亲事定下了……她自己也觉得诡异,马上住口了。不行,这是原则问题,没必要用自己的婚姻换一个不熟的人从泥潭里爬出来,虽然有些心软,但她不是玛利亚。
电话那头江恂赫还在脑补这些悲惨的婚后生活。
再怎么心疼妹妹,从江恂赫那张破嘴里吐出来,也是冰冷的、扎人的话:“你先可怜可怜自己吧,江醒山发邪风同意你联姻,连对方背景都不查清楚,我看他真是老糊涂了。今天是梁家,明天是谁?赵家?方家?万家?”
江慎羽早就习惯他这种说话方式,煞有介事地道:“万家不行啊!万老头就一根儿独苗,而且我听说,卓琮哥心有所属了。”
“这是重点吗?”
江慎羽“嘿嘿”一笑,“哥哥——我这不是还有你呢嘛,只要你不同意,谁来了我都不嫁。”
江慎羽或许没他想得那么傻,江恂赫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语气又软下去几分。
“别贫了,老爹放你出来了么。”
“你不想知道卓琮哥喜欢谁?”江慎羽神神秘秘地说。
“……”
对方半天没回复,她才继续说:“还没有,老爹还要再关我一个星期呢。不过在我软磨硬泡之下拿到了手机和电脑……哦对了,老爹让你有时间回家吃顿饭。”
“嗯。”
“哥,你没喜欢的人?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网上说,男人过了25……”
“江慎羽你没话了?”江恂赫感觉她要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额角突突地跳,厉声打断她。
“嘻嘻,其实还有个好消息跟你分享。”隔着手机看不到大哥那张冷漠甚至可以说有些阴鸷的脸,她忍不住开玩笑。江慎羽也感觉有些冒昧,干笑两声岔开话题。
“老爹今早给我道歉了,他承认自己一时脑热,以后不会再随便安排我的婚事了。”说完她声音又高起来,炫耀似的,“他还订了一套最新款的Mikimoto,给我当赔罪礼呢。”
江恂赫领悟不到珍珠首饰的美好,他擦着头发,漫不经心地说:“那敢情好,到时候全戴上,哥哥带你去东海探亲,到龙宫找你的蚌精姐姐。”
“江恂赫!你是哪片审美荒漠长出来的仙人掌?满嘴的刺。”江慎羽也不恼,跟他打嘴仗。
“多谢夸奖,蚌——精——妹——妹——”江恂赫对这个称号很是受用,他沉着嗓子喊江慎羽。
江慎羽又是一阵恶寒,“江恂赫!你……”
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江恂赫挂了电话。
想象着江慎羽气急败坏,但有话说不完,气得在客厅跺脚的模样,他把江慎羽的来电设置成免打扰,心情大好。
他暗自记分,今年和江慎羽的吃瘪比拼,又赢一局,算上那天的,记分板上现在是2:0。
神经病。
除了江慎羽的未接来电,还有一通是江醒山打来的,看时间是在江慎羽之前,还发了不少消息。没什么急事,就是传他回去陪着老头去看看他老婆,再一起吃顿晚饭。
江恂赫回了个“好”,摆弄了一会手机,又进浴室洗了把脸。
网上说护肤品涂太多脸上会长“脂肪粒”,他没看明白,刚才左一层右一层地抹,现在脸上油光水亮,不太舒服,他不想在脸上长奇怪的东西。
吃过午饭,收拾整齐,已经两点多了。
他给老陈打电话,备车回江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