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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怕吃苦 子寄不要赶 ...

  •   “我会给子寄钱的,”沈竟垂下眼,语气带了几分恳求,“子寄不要赶我走。”

      禾鹤舒嘴角一僵,他话还没有说完呢,这人失忆后倒是有一手炉火纯青的好茶艺。不过他现在确实需要沈竟的钱,虽然沈竟现在身无分文。

      “我怎么会赶你走呢?还是攸鸣这般想我?”禾鹤舒也学着他的样子,以毒攻毒了一番。随即又表现出为难,“只是我这里着实不富裕,怕没有招待好你。”

      沈竟脸色缓和了些,摇摇头,“我不怕吃苦。”

      “不过眼下确实有事要求攸鸣。”禾鹤舒一面说着,一面观察着沈竟的神色,心里打鼓,也不知沈竟待会儿愿不愿意帮自己。

      “你说。”沈竟桃花眼清朗起来,“无论子寄说什么,我都会答应。”

      禾鹤舒便三言两语简单说了一下沈竟的情况,官职、落水缘故,以及知州大人正在寻他。沈竟反应淡然,禾鹤舒又将话题扯至永清县目前的困境,着重跟他分析了一下。

      沈竟似乎是慢慢领悟了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说现在县里缺银子,朝廷的赈灾款还不知道什么拨下来,而正巧我所任的职位管赈灾款分发。”

      禾鹤舒还担心他脑袋如今不太灵光,闻言倒是放心下来,继续试探:“那——”

      沈竟温柔一笑,“既然如此,我便修书一封呈交吏部即可,还劳烦子寄为我研墨。”

      禾鹤舒顿觉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落地,忙不迭失地拿来笔墨纸砚。禾鹤舒是看着沈竟一字一句写的,原本还是担忧沈竟脑袋不好,怕他写错什么,结果人家措辞规范,条理清晰。

      先是简单明叙自己落水失忆,幸寄好友家中,又叙灾情如何,州县屡次呈报,库储空虚,现需款项云云。

      禾鹤舒失笑,他倒是忘了这人是当朝钦点的状元郎,人是失忆,并非失智。

      “将那灾状一同派人急递去三省。”沈竟一面熟稔安排,一面顾盼禾鹤舒神色,眉目疏疏,唇间露出浅笑。

      “有劳攸鸣费心了。”禾鹤舒眉眼间透着高兴,朗声拍了拍沈竟的肩膀,随即差人去送。

      禾鹤舒就着沈竟剩下的墨,回了一封密札给房州知州。他没有瞒着沈竟的意思,“本处知州大人甚是担心攸鸣你的安危,待我回禀大人情况,教他放心,也好叫朝廷知晓你的情况。”

      沈竟无不可地点头,“子寄所言极是。”

      禾鹤舒的高兴劲一直持续到人定时分,心中纠结该如何分配睡处。沈竟倒是没有昨晚那般说自己害怕,不敢一个人睡之类的话,默默躺至外间的软竹榻上,拽上薄棉絮制成的夏被盖好。

      “子寄,快去歇息。”沈竟主动道,很是善解人意,“我如今有病,莫让病气扰了你。”

      禾鹤舒也不推让,交代了几声夜里莫着凉的关心话,便回房睡下了。

      他今晚倒是睡意迟迟,不知几时,刚合上眼,外间便传来几声压得极低的咳嗽声,似是主人怕惊醒自己。

      那极低又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将他的睡意扫了个干净,脑中思绪纠结,山县夜间凉爽,温度也低,竹榻沁凉,怕是沈竟病还未好,又要添上几样病症。

      万一夜间起烧,沈竟烧成了傻子怎么办。禾鹤舒胡乱想着,他虽不喜欢沈竟,好歹人白天替他办妥了赈灾款的事情,这样将人丢在外间不管不顾倒像忘恩负义了。。

      禾鹤舒烦躁地揉了一把额角,靸着鞋推门去外间,借着月色问,“攸鸣,听见你咳那半日,可还好?”

      沈竟捂着咳嗽不止的嘴,声音断断续续从手掌间露出,“咳——咳——,我没——没事,倒叫子寄担心。”

      禾鹤舒叹了口气,沏了半碗温水过来,“你这般病重,我怎么能放心?赶紧喝些水,润润嗓子。”

      沈竟接过水,禾鹤舒用手探了探他的前额温度,见未起烧,一颗心才略放了放。月色映照,沈竟的脸染了几分咳嗽后的薄红,缠绕在脑袋处的一圈白色纱布散发出淡淡的草药香,浮着几分病气。

      “子寄,回去睡吧,我没事。”沈竟喝完水,催促禾鹤舒回房休息。

      禾鹤舒过不了良心那关,“竹榻太凉,怕是会加重病症。况且外间有风,夜里冷,你去床上睡,我跟你一换。”

      沈竟还想推辞,禾鹤舒执意让他去房里睡,便只能听从。房内竹窗帘子没拉拢,漏了半片月色进来,沈竟眼眸微缩:“子寄,可否能替我将帘子拉好,外头光太亮了,有些难睡着。”

      禾鹤舒将帘子拉得严严实实,才轻手轻脚去了外间。还未躺半刻,只听见里间哐当一声人跌倒的声音,吓得他一抖,忙拿了烛台进去看。

      沈竟似乎是磕到了头,半跌坐在地上,疼得直嘶气。

      禾鹤舒赶忙将手中烛台放置于桌上,费劲吧啦地将人扶起来,几乎要被沈竟磨得快要没了脾气,无奈道:“攸鸣,怎么跌了?没伤到哪里吧?”

      沈竟小心翼翼解释:“方才喝了水,正欲去茅厕小解。房里太黑了,不小心踩空了,摔在地上了。”

      说着,他似乎很怕麻烦禾鹤舒一般,带着歉意道:“子寄,抱歉,又麻烦你了。”

      “下次有什么事,直接喊我就成。”禾鹤舒头疼道,若不是这人脑袋真不灵光,他都要怀疑对方是故意的了。还是带着人去了茅房,禾鹤舒一路生怕这人又跌了。

      待二人回来后,禾鹤舒索性将外间的竹榻搬了进来,房间本就不宽敞,竹榻靠近着床沿,中间只余放脚之地。他怕沈竟待会儿又整出什么事来,索性把榻搬进来,方便照看。折腾了大半夜,禾鹤舒睡意袭来,躺在竹榻上,不放心交代:“切记再有事,直接叫我。”

      “好。”

      ……

      禾鹤舒后半夜睡得倒安稳,天刚亮便起了,精神头恢复了不少,心道沈竟老实了许多,后半夜房间倒是风平浪静的。

      这两天义冢已经挖好了,禾鹤舒寻思着给县民做做工作。用过早饭后交代沈竟待在家养病,禾鹤舒准备去县衙和师爷冯二他们商讨义冢的事。

      禾鹤舒从角门入衙内二堂,冯二等人正坐在条凳上,忙起身行礼。禾鹤舒赶忙连连摆手道:“大家不必如此。”

      众人作罢,瞥至他身后皆惊羡。禾鹤舒一头雾水地转头看去,沈竟不知何时跟了过来。

      沈竟立于二堂前,着粗布短衫,葛布方巾束发,脑袋上还缠着一圈白纱布。一张脸却是惊为天人,飘逸神俊,容色艳绝,身长玉立,姿似凤翥龙翔,笑如霞映澄塘。眉间英气十足,并不显阴柔。

      回望禾大人倒是眉目清秀,书生意气,绿色官袍衬得身姿似空谷孤松。两人前后相站,光映照人,甚是养眼,连带着这简陋的内堂也变得锦绣辉煌起来。

      “你怎么来了?”禾鹤舒心道不是嘱咐这人待着好好养病吗,怎么无声无息地跟了他一路,偏生他也没有发觉。

      “因为我想你了。”沈竟弯腰贴在他耳边小声道,语气似带着害羞,吐气如兰,气息喷薄在禾鹤舒耳廓,挠得禾鹤舒心里发慌。

      沈竟莫约是昨晚磕了脑袋,病情像是加重了,恐怕早就伤及内里了。禾鹤舒心底思虑,县里怕是寻不到什么好大夫,而且他也没钱付诊金,还是待沈竟回京自己去寻。看沈竟的眼神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可怜,忧心忡忡:“待你回京,还是认真找个大夫看看,最好是会开颅的那种。”

      沈竟不解:“子寄,这是何故?我今日未曾发烧,神思清明。”

      禾鹤舒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无事,你只记得日后找个好郎中就行。”

      冯二摸着胡子,颤悠悠猜测:“这位郎君可是禾大人的那位同窗?”

      禾鹤舒应道:“正是。”又将沈竟的身份情况简单和冯二等人讲了一下,一听说沈竟是当朝吏部侍郎,这些人当即吓得整冠束衣,要行跪礼,被禾鹤舒拦下了下来。

      “沈大人为人高风亮节,气度非凡,不拘小节,从来不喜这些虚礼。”这话是禾鹤舒乱扯的,官阶比沈竟低的见了面自然要行礼,但他对古代人那套动不动躬身长揖或是跪拜的礼节实在接受无能。毕竟在现代,大家不管是遇见长辈还是同辈,只要笑着打声招呼即可。

      冯二等人仍心有戚戚,毕竟永清县只是个小山县,那正五品的知州大人几年也来不了一回,这沈侍郎的官阶可是从三品,比知州老爷高得不是一星半点。不过禾大人与沈侍郎是多年同窗好友,禾大人都如此说了,想必沈侍郎定不会怪罪他们。

      冯二是在场中最年长的,阅历也最多。他瞧着沈竟仪容不俗,又如此年轻便已是从三品的侍郎官。纵使天资过人,也不可能在几年内晋升得如此快,想必是手段过人,恐不能得罪。他对着沈竟颤巍巍躬身一揖,“沈大人,俗话说‘礼不可废’,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禾鹤舒随他去了,心道沈竟到时候恢复记忆,斤斤计较起来,自己的麻烦恐怕比他们更大。

      沈竟语气谦和:“子寄所言甚是,大家无需在意这些虚礼。”

      “好了,今日找大家来是商议义冢一事。我打算每日带两三个差役去疏通民意,可有人自愿与我一同前去?”禾鹤舒问道。

      衙役们个个面露难色,山县百姓传统守旧,将死后进祖坟看得极重,禾大人这番怀柔策略怕是难以奏效。又是乡里乡亲的,他们不想跟着禾大人一起被县民们怨恨。

      禾鹤舒看在眼里,也不为难他们,“连日来大家也都辛苦了,此次让我一人前去便可。”

      听得衙役们心中皆不是滋味,又想起禾大人平日的好来。须臾间,冯二往前迈了一步,自愿要跟着禾鹤舒去,却被沈竟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拦了回去,“老人家多保重身体才是,让我与子寄同去即可。”

      反应总是比众人慢一拍的申善,总算捋清沈竟的来历后,回过神来,朝禾鹤舒抱拳道:“我也愿与禾大人前去。”

      禾大人待他极好,他三十年纪,家中唯有一旧病缠身的老母。本居无定所,是禾大人将县衙内宅的两间屋让与他,嘱他安心照顾老母。

      “既然如此,那就让申善每日与我同去。衙内也离不开人手,攸鸣弟才德过人,还需劳烦弟留在衙内,领着冯师爷一班人处理县衙公务。”禾鹤舒朝沈竟抱拳道,心里已经做好了沈竟会拒绝的准备。

      沈竟破天荒好说话,桃花眼灼灼,“那便一切听从子寄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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