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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床板太硬     就 ...

  •   就在禾鹤舒怔闷之际,浴桶后传来微弱的声音。定睛一看,原来是沈竟缩成了一团,眼皮轻阖似乎是睡了过去。

      禾鹤舒幽幽叹气,真是虚惊一场。他将人轻轻拍醒,尽量使自己语气温和:“弟——咳,为何在此处?”

      沈竟眸中似有雾气氤氲,好似受了天大委屈,嗫嚅道:“我、我怕水——”

      禾鹤舒怔了怔,沈竟该不会落水后有阴影,留了后遗症吧。

      衣袖被对方轻轻扯住,禾鹤舒低头看向对方,沈竟立马垂下脑袋,像是害羞般,低声道:“而、而且,我害怕一个人。”

      禾鹤舒:“……”

      沈竟失忆了之后怎么如此黏人?

      禾鹤舒扯着嘴角僵硬地安慰了他几句,沈竟转由拉他的袖子到握住他的手,语气殷切:“那子寄陪我可好?”

      禾鹤舒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怕沈竟等下又整出其他幺蛾子,他无奈答应:“好。”

      沈竟当即眉开眼笑,“我就知道子寄待我最好。”

      禾鹤舒莫名有种被诓骗了的感觉,二人的拉扯导致浴桶的水彻底冷了下来。禾鹤舒认命地去火灶添柴,重新烧一锅热水。沈竟寸步不移地跟着他,蹲在他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往灶里添柴火。

      暑气虽渐渐消散,柴灶散发的热气不多时便让二人满头大汗。禾鹤舒是故意蹲在灶前,只想让沈竟怕热离开,他不习惯有人老是跟着自己。谁知沈竟怕热也要紧挨着他,见他出汗,赶忙去擦禾鹤舒脸上晶莹的汗珠,动作轻柔认真,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四目相对时,禾鹤舒心头涌起一股熟悉感,好似这动作对方为他做过很多次般,陡然间脑袋中的那股子钝痛再次袭来。

      “子寄?”沈竟小心紧张地握住他的手,“你怎么样了?”

      指尖的温热触感让禾鹤舒顿时清明过来,那点钝痛也随之消失。

      “我没事,想是蹲久了。”禾鹤舒苍白着脸,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锅里咕咚咕咚冒着白气,热水烧好了。沈竟闻言起身拉禾鹤舒起来,禾鹤舒顺着他力道站起来,表示自己没事,舀水好热水拎着桶去了沐室。

      沈竟抢着要提水,被禾鹤舒拒绝了,他可不想沈竟恢复记忆后觉得自己苛待他。

      洗澡时,沈竟又眨巴着一双桃花眼殷殷切切地看着他。禾鹤舒认命卷起袖子,心里自我安慰起来,反正都是男人,帮忙洗个澡也没有什么。

      热气弥漫,雾气袅袅,沈竟一头泼墨青丝如瀑半遮腰身,安安静静端坐于浴桶中。禾鹤舒替他散发时,瞥见对方后脑勺处发间的一抹的暗红色,只是轻轻碰了碰,沈竟便疼得嘶了一声。

      禾鹤舒收回手,此刻心底已经笃定沈竟是落水撞了脑袋,才导致的失忆。

      至于为何会落水,又为何来房州,禾鹤舒也摸不清其中缘由。而且吏部尚书突然失踪,并非一件小事,禾鹤舒思索自己要不要将情况上报至州府。

      目光落至沈竟身上微微一滞,没想到这人身材这么好,肌肉线条流畅,猿背蜂腰,身姿挺拔有力。除去冷白的肤色,竟无半分文人弱气,倒像是经常习武之人。

      禾鹤舒心底略羡,替沈竟胡乱擦洗了几下,他没有伺候人的经验。洗头的时候倒是小心,他拢了拢对方湿漉漉的漆黑长发,小心翼翼避开伤口处清洗。

      等替人洗好,禾鹤舒又取来药箱,替沈竟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上药,连头顶的伤也上了药,简单包扎好了。

      收拾妥当,禾鹤舒已经累得浑身乏力,满身大汗,心道自己果然是个劳碌命。晚饭是厨役送来的,看见沈竟的一瞬竟呆了呆,虽着粗布麻衣,难掩倾城国色。披散的漆黑长发微微冒着湿气,生着一张惊艳绝伦,光风霁月的脸,眉目秾丽,却不显女气,英气十足。

      见禾鹤舒灰头土脸,精神头有些不好,厨役回过神来转忙关心自家大人。再好看的人,也没有他们的县令大人重要。

      二人叨扰了片刻,厨役才走。菜色简单,沈竟像是饿极了,举止仍旧斯文矜贵,风卷残云般吃完。用过饭,禾鹤舒草草将自己收拾了一下,将沈竟安排在外间细蔑编制的软竹塌上,便回房倒头睡下。

      子时已至,院中月影绰绰,萤光点点。禾鹤舒枕着软枕,已然酣然入梦沉睡。他睡觉极其安分,规规矩矩地侧躺着,未曾翻动几次。挺翘的鸦羽长睫根根分明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绵长。

      似有人推门而入,禾鹤舒长睫轻颤,手腕处触及来人微凉的指尖。禾鹤舒费力拉开沉重的眼皮子,月光盈盈,那人半跪着,映照着月色倒是看不清脸。

      禾鹤舒迷迷糊糊开口:“沈竟?”

      “子寄,”沈竟声音发颤,“我害怕——”

      “哦,你怕什么?”禾鹤舒呵欠连天,随口问道。

      “我害怕一个人睡。”沈竟如实道。

      禾鹤舒被他吵醒,有些烦躁,“睡着就不怕了。”

      “床太硬了。”沈竟委屈道,“我睡不好,一个人害怕。”

      哪里硬了?禾鹤舒即使困意浓浓,也记得外间的那张竹榻是细蔑编制的,最是柔软不过了。

      禾鹤舒不言,感觉手腕处被对方握住,轻轻晃了晃,下一刻便听见对方期期艾艾的恳求声:“不知子寄今宵愿与我同席共枕否?”

      禾鹤舒睡意浓厚,迷迷糊糊地听他说话,惯性地往里挪了挪,让出半边位置,打了个哈欠道:“哦,这样啊,你上来睡吧。”

      话音刚落,禾鹤舒便感到自己身侧一沉,鼻间满是皂荚的清香。他抵不过睡意,很快再次陷入沉睡中,未看见月光下那人弯弯的眉眼。

      晨光熹微,禾鹤舒是被热醒的,怀中像是揣了一个又烫又硬的火炉子。他睁开眼往下一看,表情宛如天崩地裂。

      沈、沈竟,怎么躺在他怀里?两人抱在一起,衣衫不整,好不亲密。

      后半夜的记忆渐渐回笼,他想起来沈竟半夜来找他,然后两人就这么水灵灵睡在了一起。

      禾鹤舒简直头疼欲裂,打算先伸手推开沈竟,指尖刚触及对方燎起一股滚烫的热意。禾鹤舒愣了愣,沈竟不会发烧了吧?

      他赶紧将人推醒,“喂,醒醒啊,你没事吧?”

      沈竟迷迷瞪瞪睁开眼,烧得满脸潮红,嗓音干涩喑哑,“唔,好热。”

      看来是真发烧了,估计是落水受了凉。禾鹤舒立刻下床打了冷盆水过来,解开沈竟的衣服,替他擦洗降温。本来沈竟就失忆了,若是真烧坏了脑袋,好歹是朝廷三品大官,到时候朝廷追责起来,他也完了。

      禾鹤舒找系统要了几片退烧药,系统阴阳怪气道:“看不出来你们熟到这个份上了。”

      禾鹤舒颇为无语,“我是怕他烧坏脑袋,都不够我赔的。”

      沈竟现在可是吏部尚书,禾鹤舒心思活泛,若是能趁着对方失忆,把对方照顾好了,到时候升职不就是沈竟几句话的事。

      “退烧药要刷五点好感值。”系统冷冰冰道。

      禾鹤舒双眼圆瞪,也太贵了吧!

      “能不能便宜一点,看在我们认识这么久的份上。”禾鹤舒讨价还价,又前后分析了一番照顾沈竟的好处,企图说动系统。

      系统似乎被说动了一般,退了一步道:“那就刷3点好感值。”

      禾鹤舒还欲开口,就听见那系统似笑非笑道:“宿主,我们不是搞慈善的!”

      禾鹤舒:“……”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来,“那我用沈竟的好感值兑换吧。”

      系统提醒他:“宿主现在是在永清县任职,只能用本县县民的好感值兑换系统可以提供的任何物品。沈竟是京官,不在兑换范围内。”

      “反正沈竟有钱,你可以先记下来,到时候等他恢复记忆,再找他要不就好了吗。”系统补充,一副看傻子的语气。

      救人要紧,禾鹤舒只好刷三点好感值换了两片退烧药。他心里唾骂这系统趁火打劫,两片药卖那么贵。

      端来热水,禾鹤舒拍醒沈竟,“攸鸣,该吃药了。”

      沈竟往嘴里塞下药片,眉头一皱,含糊不清道:“好难吃。”

      禾鹤舒适时给他灌了口温水,“赶紧吞下去,药的味道当然不好。”

      待沈竟退了烧睡下,禾鹤舒听取了系统的建议,默默拿出藏蓝色的记账本,往上添了一笔:退烧妙药两丸,花费银钱三两。

      价格一下翻了十倍,禾鹤舒良心丝毫没有不安,反正沈竟有钱,俸禄比他高出百倍。

      因着沈竟病了,禾鹤舒要照顾他,只能将县里的公务全部移到家里面来处理。

      禾鹤舒又往账本上记了一笔:癸巳日,误工费,五两银子。

      艳阳高照天,师爷冯二顶着日头送账本过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热得拿衣袖连连扇风。禾鹤舒给他倒了杯茶,“这几日劳烦师爷两头跑了。”

      冯二也不客气,咕咚咕咚喝着,一杯茶见了底,才放下茶杯道:“大人不必客气,跑跑腿不算什么。”

      “只是——”冯二黄瘦的脸上起了几分愁色,似乎有些为难。

      禾鹤舒舒朗笑笑,“师爷有什么话,尽管开口就是。”

      冯二顿了顿,发愁道:“如今水涝刚过,县民们要修缮屋子,还得需要一笔银两,只是不知朝廷的赈灾款何时能发放下来。”

      “我正打算写份呈文送至州府。”禾鹤舒道,“想必很快能批下来。”

      冯二叹了口气,摇摇头,“怕是还要等上一阵子。”

      对了账目,冯二又坐了一会儿,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禾鹤舒福灵心至,衙内众人的俸禄还有半年的未补齐,原是上位县令拖欠的。见昨日给灾民发了代工款,衙役们的心思都活泛起来了,托冯二来讨要。

      “上位县令爷利欲熏心,赚够了银子便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冯二斟酌开口,“倒叫大人您接手这一堆烂摊子。”

      禾鹤舒此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没有接他的话茬,解释:“先给灾民发钱,也是想赈灾银发放缓慢,好让灾民安心等上一阵修缮屋子的补给。”

      “再等上几日吧,”禾鹤舒知道衙役们也并不富裕,家家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也不好过,“我想想法子。”

      冯二挠了挠了胡子,知道这位年轻的县令大人也是有心无力。又想起昨天那个傻大个,询问道:“那位小郎君的病可好些了。”

      “好些了。”禾鹤舒回道。

      “此人可是与大人相识?”冯二摸着胡子,若不是关系匪浅,素有拼命三郎之称的禾大人怎么会为了照顾他,把公务都挪至自家府邸处理了。

      “有过同窗之宜。”禾鹤舒如实道,“我年长他几岁,他如今落难失忆了,我也理应尽兄长之义。”

      “大人真乃君子也。”冯二赞道,又不好继续打听,便告辞离开了。

      冯二走后,差役送来了一份知州下呈给禾鹤舒的密函。

      禾鹤舒打开密封好的信札,看完信上写的内容,目光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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