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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亏空 精通算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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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二堂,窗明几净,架子上搁置的瓷瓶插着松枝,正墙上悬挂着一幅燃藜图。堂内公案上的户籍册、计账本堆积如山,沈竟端坐于案前,面前摆着算盘、砚台、朱笔、墨笔等一应用具。
禾鹤舒颇为吃惊,看着沈竟一手噼里啪啦地拨动算盘,一手拿着换着墨笔、朱笔,逐户逐条墨、朱分开记录。
“你上回不是几个时辰就翻完了账本吗?”禾鹤舒疑惑道,“为何此次这般大动干戈?”
禾鹤舒随手翻了翻,竟然连第一任县令在位时所造的户籍册、计账本都搬来了。
“县衙改制缺钱,”沈竟在一堆账本中抬头,脸上笑盈盈的,语气带着笃定,“子寄既信我,我便不会让你失望。”
禾鹤舒闻言心底泛起一丝涟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也许是他在这个世界几次受挫后,莫名从失忆的沈竟身上得到了少许温暖。
他知道沈竟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也不再继续询问,点点头道:“好。”
又担心沈竟用脑过度,引发脑伤。禾鹤舒便抬脚去找林太医,林太医的住处被安置在县宅后的凝紫楼,离二堂极近。上回周大人派来的医官已经回房州了,县里正儿八经的医师只有这位朝廷派来的林太医。
禾鹤舒进门时,一楼前厅搭好的晒药架上晒着各式的草药,散发着幽幽的药香。林太医正在捣药,衙内大部分衙役都不通医理,没几个人能帮得上他的忙,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禾大人,怎么来了?”林太医局促地搓搓手,他性子腼腆文静,平时不爱说话。
禾鹤舒说明来意,林太医含含糊糊道:“禾大人不用担心,沈侍郎脑伤并无大碍,我待会儿为他煎两剂药,调养调养就好了。”
禾鹤舒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不用施针吗?”他怎么记得前几日林太医对薛曜说,沈竟的脑伤需要用汤药,辅以施针调理呢。
林太医摇摇头道:“沈侍郎目前伤情恢复较好,暂时不用施针。”
“有劳林太医了,那待会儿我过来端药。”禾鹤舒朝他抱拳道。
“禾大人,客气了。”林太医腼腆笑笑。
待禾鹤舒再回二堂,沈竟已经处理好了大半,置于案桌左侧。永清县虽然户数只有六七百,但前面十五任县令加起来,饶是户数再少,垒起来也不是什么小数目,需得费一番心思。
禾鹤舒翻看左侧那堆最上面的计账本,分了四大栏,左右分栏,左栏用墨笔书写全年总收入,右栏用朱笔写全年总的支出。禾鹤舒目光落至底部结余处,整行都被朱笔加粗圈示了,十分显眼。
“朱出墨入,朱笔专记‘出、减、耗、销、批、核’这些,即各类支出、赋役减除等。而墨笔一般记‘入、存、旧、基’,无非是上年全部收入、在册基数这些。”沈竟呷了一口禾鹤舒倒的茶水,继续道,“墨见全数,朱见开销。那朱笔圈示处便是亏空。”
历任县衙寅吃卯粮不是一天两天了,禾鹤舒自然知道账目亏空,县衙库中入不敷出,那些人便不断加重本县民众赋役征收。但究竟亏了多少,他也不得而知。他没有仔细对过账本,接手时也只想一心如何补齐上一年的亏损。
原以为沈竟只在儒经上颇有造诣,没想到还精通算术。
禾鹤舒打心底升起了一股敬佩之意,心道难怪这人能在短短五年从翰林修撰能升至吏部侍郎一职,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直至日落西沉,二堂点起了烛灯,沈竟才搁下了笔,拧着眉头,淡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线:“一共亏空了十万两银子。”
禾鹤舒沉默了一阵,长眉紧蹙,他知道那些县令贪污腐化,但没想到到了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十万两白银,简直是将此处县民敲骨吸髓,硬生生榨到最干。
他记得永清县还闹过饥荒,但赈灾物资被那任县令扣下了不少。饿得饥肠辘辘,骨瘦如柴的县姓只能靠挖草根、剥树皮吃,才能勉强不死。找不到草根树皮的,只能挖石块吃,因为无法消化胀肚而死。穷苦者当街卖儿鬻女,出生不过百日的婴孩活活被饿死……
思及曾经那些县民的惨状,禾鹤舒的心底久久难以平静下来,愤怒,痛苦,更多的是无助感,如潮水般一齐将他淹没。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九品县令,又能拿那些人怎么样呢?
心怀悲悯是他,无能为力也是他。他读得了圣贤书,却管不了这窗外事。禾鹤舒肩膀无力地颤了颤,肩胛处忽被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是沈竟默默站在他身后。
禾鹤舒一怔,心底微触,苦笑开口道:“我——”
沈竟似有所感般,率先开口道:“子寄,很厉害。”
“啊?”禾鹤舒转头看向沈竟,他分明方才想说其实自己挺没有用的,“为什么?”
“在财政亏空,赋税难收,朝廷赈灾钱粮未发的情况下,还能保证洪灾中老百姓不饿肚子,有地方住,有汤药喝。’’沈竟温柔笑笑,“是神仙也难做到,我也不行的。”
“那是我运气好罢了,那一任县令还没有到赶尽杀绝的地步,没有动粮仓。”禾鹤舒闷声道,何况还有系统这个外挂。
“运气也是一种实力,粮仓的粮米根本支撑不了那么久。”沈竟语气肯定,“归根结底,还是子寄自己解决的。”
禾鹤舒愣了愣,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当面肯定过了。他看向沈竟,对方面色坦荡,桃花眼满是真诚之色。都说一个人的眼神最难作假,禾鹤舒那股积郁在胸口的闷气散了不少。
“今日,倒是辛苦子寄了。”沈竟又道。
比起沈竟的工作量,禾鹤舒可以称得上是轻松了。现在县民的赈济修缮银已发,连衙内被拖欠半年俸禄的衙役们也被补齐了俸禄。七七八八加起来,倒是超了禾鹤舒的预算,一共花了三千二百两,还是将上回那知州周大人贿赂沈竟的五百两贴了进去。库中只余了三百两,禾鹤舒还想办学堂、医馆,县衙改制要招兵买马的,哪哪都需要钱。
县衙职位空虚的事传了出去,县里那些富绅大户听闻县衙要重新改制,心思又活络起来。禾鹤舒今天接待了不少人,但和沈竟比起来自然不值一提,实话实话道:“没有你算账本辛苦。”
“拢共倒是收了三四百两银子,”禾鹤舒笑道,“不过他们也没有摆在台面上明说。”
那些富绅早就是人精般,想为自己的子孙在衙内谋得一官半职,一面带了礼品来,一面又与禾鹤舒谈话周旋,面上丝毫不提买官的事,只是明里暗里地提示。他们不开口明说,禾鹤舒也不戳破那层窗户纸。
眼下县衙缺钱,他收就收了,就当是这些人为县衙捐钱贡献了。等日后县里赋税能收上来,稳定之后,他就少收点这些人的,也算抵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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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竟又连着两天在二堂忙碌,将理好的总计账重造了一份,道:“永清县历任十五位县令,除去三位已驾鹤西去的,六位衣锦归乡,在家颐养天年的,还有六位皆在州府任上。”
禾鹤舒已经隐隐猜到他要做什么了,看样子,沈竟怕是要将这些亏空的计账本分别送至那些曾在永清县任职的县令府邸。
沈竟也没有瞒着他,将计划和盘托出:“我会派人将计账本送到每个前任县令府邸,让每个人按在位时的亏空数目相补,还要再加上利息。”
禾鹤舒翻开计账本,每本最后一页都算好了利息。任期越早的,补的利息就更多。在位亏空多的,补的利息也要更多。沈竟居然算得十分仔细,单位甚至精确到了每一文。
目光落在已经分门别类整理好的总计账上,禾鹤舒惊疑不定道:“这三人不是已经死了吗?还有这六个早就告老还乡了,如何还能再找他们要回银两?”
沈竟半阖桃花眼,语气温和:“死了也要把钱凑上,不是还有后人吗?父债子偿,儿子还不上,还有孙子。”
禾鹤舒听后一笑,简直不敢想象那些死了的县令子孙拿到账本时的脸色,大概会被气得发绿,他忍俊不禁道:“攸鸣所言极是。”
祖辈贪污来的钱,惠及子孙,岂能断干净。
能让那些贪官污吏把钱吐出来,实在大快人心,爽是爽了,禾鹤舒心里又为沈竟担忧起来:“沈侍郎,不怕树敌太多吗?”
“怕什么?”沈竟不在乎的一笑,“说不准我以前得罪的人更多。子寄不必为我担心,我一未检举揭发他们,着手革职查办之事,使其身败名裂;二未在他们考课评选中记上一笔,让其贬谪流放寒苦之地。此番寄账,不过是敲打警示他们,把钱还回来。那些人自然心里也清楚,是花钱保官,还是贬谪革职,他们自会权衡利弊。况且他们贪污受贿的罪证都在我手里,也不会轻举妄动。”
吏部掌管所有官吏考课,决定官员的升迁任免,侍郎一职既是清要显职,也极易得罪人。这就是沈竟厉害之处,他手里捏着那些县官的罪证,随时就能查办他们。叫那些人时刻都提着一颗心过日子,既不敢表现出不满,也不敢继续贪污,还要时不时来讨好沈竟,甚至更怕那天沈竟倒台将事情抖出来,惶惶不可终日。
而禾鹤舒知道沈竟之所以留下他们,是怕直接查办这些人,家财尽数上缴归于朝廷,县里就拿不到一分钱,即使这钱本该归还县里。
沈竟,果然事事筹划全备,挑不出来错处,禾鹤舒在心里由衷赞叹。
难怪朝中上下皆称沈侍郎性情温和敦厚,才干出众,颇有君子之风。
差役照着沈竟的吩咐分别将这些账本送至那些历任县官府邸,整整十五份。正如沈竟所说,那些死了或是告老还乡的县令,子孙后代还在当朝为官,不敢不给。那些县令子孙只敢暗暗在后宅气得掀了桌子,破口大骂沈竟,这债居然要追溯到祖孙三代。但又深知沈竟放了他们一马,并未按罪证夺去他们的官职,皆是不敢怒也不敢言。只得一个个打了牙往肚里咽,几乎是把家底都掏得差不多了,才凑了钱出来。还附上了许多姿态卑微的讨好之语,同指定银两一齐按期限送了过来。
禾鹤舒在库中清点银两,连本带息整整十五万两。他忍俊不禁道:“这下怕是那些大人的家底都要被掏空了。”
“取之于民,还之于民,最公平不过了。”沈竟道。
县衙改革的事被提上了日程,禾鹤舒全权交由沈竟来改制。经过沈竟大刀阔斧般的一番改制,县衙配齐了三班六房,又单独组建了一支巡视治安的弓手。冯二升了佐杂官典史,申善任六房兵房胥吏,县丞一职空缺,由沈竟暂代。
沈竟定下了六条铁律,违者严惩。将衙内所有吏员名字、职务、负责事项,让书吏誊写下来,张榜公示大堂。每日清晨点卯,无人敢散漫,各吏矜矜业业,恪守本职,办事效率极高。
禾鹤舒知道交给这人准没问题,放心办置学堂一事。县中鸣凤书院荒废多年,禾鹤舒先派人将书院重新修缮一番,待修好后请县中颇具名望的秀才来教任,颁发告示称贫寒农户子弟皆可入学。此番可感动坏了那些农户子弟,以前县里能读得起书的都是富户子弟,他们现在也能进学堂读书了,发自内心地感激这位新任的禾县令。
最直观的感受是禾鹤舒的民意好感值面板,再一次又爆了。
许久没有出现的系统用冷冰冰的机械音道:“禾大人英明神武,全县人民都爱你。”
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的,禾鹤舒也没当回事。他早就习惯这系统神出鬼没的那一套了,时不时出现一下又消失许久,谦虚道:“没什么,没什么。”
“宿主,这次要兑换银两吗?”
县衙府库现在已经不缺钱了,而且现在沈竟管账目,他兑换的那一大笔钱,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交代不了来历,就根本放不进府库。
而且这系统破规定一堆,什么用哪里的民意好感值兑换的银两,就必须只能在哪里花,离开了永清县,这笔钱他也用不了。
禾鹤舒打算去商城兑换道具,不过他现在还没有想好兑换哪些道具,便向系统提议改天看看。
接下来学堂举办开学仪式时,禾鹤舒听从沈竟建议,将那些前日来送礼的富绅大户名单张榜公示,大赞其捐资学堂,善心可嘉云云。
如此一来,那些富户也不敢指责禾鹤舒收礼不办事了,只得笑着吃下这个哑巴亏。
现还有医馆未设,禾鹤舒筹划之际,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