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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薄荷糖 可能暗恋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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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茉一如既往地给他们一家做了早餐。就在徐茉要出门时,顾骁突然叫住她,语气吊儿郎当:“喂,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叫楚晚的?”
“不知道。”
徐茉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清醒,指尖悄悄攥紧书包带,指节微微泛白。模样温顺,看着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可她那双杏眼里,却毫无波澜,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讨厌她的人,多半是讨厌她这双眼——明明自己过得比谁都难,眼底的淡漠却像根细刺,扎得人不舒服。徐茉也清楚自己这双眼太静、太淡,容易招人不喜,所以在他们面前,永远低眉顺眼,不敢把真实情绪露出来,怕自己的心思,最后都变成别人刺向自己的刀子。
说完,她径直走了。
走到楼道,还能听见顾骁在打电话,语气暴躁,对着电话那头的狐朋狗友骂骂咧咧:“你他妈敢骗我?叶岚带来的那个扫把星说不知道!”
“骁哥,怎么可能?楚晚长得好看,家里又有钱,肯定出名,她怎么会不知道?”
顾骁简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被朋友这么一说,当即就信了。
徐茉走在楼下,把这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心里清楚顾骁是什么人——冲动、暴躁、做事不计后果,像个一点就炸的炮仗。她当然认识楚晚,也知道顾骁打听楚晚,无非是见色起意。哪怕楚晚之前和自己有过节,性子骄纵,她也从没想过要借着顾骁去报复谁,更不想把楚晚推到麻烦里。一旦说出口,以顾骁的性子,必定会去学校堵楚晚、骚扰她。
她知道回去少不了一顿责骂,却没往心里去。喜不喜欢、合不合得来是一回事,不能害别人是另一回事。
路上,徐茉慢慢走着,心思沉在自己的念头里,没注意不远处的公交站,宋明声和陈清屿早就站在那儿。宋明声眼尖,远远就看见她,只是没敢确定,直到走近了,才笑着扬手喊她:“徐茉,好巧啊,你家也在这边?”
徐茉觉得这话有点多余,却还是乖巧应了一声。
宋明声又转头看向旁边的陈清屿,笑得促狭:“屿哥,她家跟你一个方向,这就是缘分吧?”说着,还冲陈清屿挑了挑眉。
陈清屿觉得这人聒噪得很,莫名的烦。他随手拆开一个三明治,飞快塞进宋明声嘴里。宋明声没反应过来,牙齿已经下意识咬了一口,含糊道:“哎,屿哥,你干什么啊?”
“吃你的,闭嘴。”
徐茉看着他俩拌嘴,干净的眼眸里悄悄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软乎乎的,很轻。
公交车来了,徐茉先上了车。
她这抹浅笑,被陈清屿捕捉到了。他抬眸望了她一眼,徐茉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低下头,耳根悄悄泛起一点浅红。宋明声和陈清屿紧跟着上车。徐茉刷完学生卡,正要找空位,就听见司机粗犷的声音:“小伙子,这可不行。”
徐茉转头,看见陈清屿递了一张一百块给司机。宋明声在旁边解释:“我俩昨晚手机没电,公交卡忘带了,身上也没零钱。”司机犹豫着打量两人,摇摇头:“这可不行,被查到我工作都保不住。”
“同学,帮个忙”
陈清屿垂着眼,神色淡淡,目光转向徐茉。宋明声也跟着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讨好和恳求。
徐茉脑子没多想,身体已经下意识上前,刷了两次卡。三人找到空位坐下。宋明声自来熟,坐到徐茉身后,还冲陈清屿招招手:“屿哥,过来坐。”
陈清屿顺势在徐茉斜后方坐下。徐茉的心忽然轻轻一跳,想起那天公交车上的意外,想起他身上干净的茉莉香,脸颊一点点泛红。
陈清屿将她耳根的绯红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下车后,徐茉一个人走进教学楼,陈清屿和宋明声往另一边去了。到教室时,班里只有零星几个人,都在低头做着自己的事。余欢坐在座位上,手在桌下飞快划着手机,时不时偷偷笑两声,肩膀轻轻抖着,一副偷偷玩手机的小模样。
徐茉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余欢猛地把手机塞进课桌,抬头看见是徐茉,才松了口气,故作生气:“徐茉,你走路都没声的?下次再这样,我就不跟你玩了。”
她赌气似的偏过头,却还是立刻起身,给徐茉让了位置。徐茉放下书包,轻声哄了两句。余欢的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聊八卦:“茉茉,你知道职高那边有个叫顾骁的吗?听说他昨天对一个女生一见钟情了,还是咱们班的,好像是楚晚。”
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还想多说,施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
“徐茉,把昨天的语文作业收上来,送到我办公室。我的桌子在赵老师右边。”
说完,施老师便离开了。徐茉没耽搁,很快收完前面同学的作业。到了陈清屿和宋明声这里,却碰了壁——两人都没写。
她站在原地,指尖捏着两本空本子,一时不知怎么办,眼神轻轻示意他们赶紧补。宋明声拿起笔,飞快写了起来。只有陈清屿,懒洋洋地转着笔,指尖修长骨感,骨节分明,透着股清冷淡漠的禁欲感。
徐茉晃了晃神,赶紧把这种想法抛开,忍不住小声催促:“你快一点,马上要交了。”
陈清屿抬眸看她,眼底藏着点笑意,故意慢悠悠开口:“同学,别催。要不,你帮我写?”说着,还冲她挑了挑眉。
徐茉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眼看就要上课,她没办法,只好伸手去拿他的本子,刚拿起笔准备写,本子就被他一把抽走了。
陈清屿觉得这姑娘实在有趣,语气不自觉带了点轻佻:“小同学,你去交作业吧。我的作业不交,以后不用管我。”
徐茉没再多说,抱着作业快步走向办公室,赶在上课前把作业交了。
“都交齐了吗?”施老师随口问道。
徐茉不敢撒谎,小手攥了攥衣角,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局促:“老师,没有,陈清屿的没交。”
施老师不以为意,摆摆手:“我就知道这小子不交。他初中就这样,出了名的。没事,以后不用管他,他不写作业照样也能拿状元。”
徐茉点点头,轻轻退了出去。漫长的上午熬过去,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日头烈得很,晒得人眼皮发沉,连风都是烫的,底下一片唉声叹气。
余欢凑到徐茉身边,皱着眉小声抱怨:“哎哟,我真的受不了了,下午这么热还要跑八百米,为什么会有八百米这么讨厌的东西啊。”
“没事,尽力就好。”徐茉嘴上应着,心里却没底,悄悄犯怵。她从小身子就弱,低血糖是老毛病,动不动就头晕发软,体育课从来拿不到几分,全靠文化课拉总分,所以她比谁都怕跑步。
同学们磨磨蹭蹭往操场挪,午后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红色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风里混着梧桐叶的淡香,还有股燥热的尘土味。四下闹哄哄的,有人躲在树荫下偷懒说笑,没一个愿意动。
体育老师是个中年男人,身形挺拔,精气神足,手臂上绷着结实的肌肉,说话沉稳有力。
“先自己热身,五分钟后上跑道,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听明白了吗?解散。”
徐茉跟着余欢在梧桐树荫下随便活动了两下,周围人也都懒洋洋敷衍着,吵吵嚷嚷,满是少年气。
哨声一响,众人往跑道集合,老师开始点名。
“楚晚、王思思、钟雨彤、陈清屿、宋明声呢?”
“老师,楚晚她们三个去医务室了,不舒服请假。”陈阳在底下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陈清屿和宋明声,估计逃课了。”
陈阳就是看不惯陈清屿,两人向来不对付,随口借机说一句,和徐茉没有半点关系。
老师听完,气呼呼地去找人,临走前让陈阳盯着,把没跑完的记下来,下课交给他。
“预备,跑!”
男生们一下子冲了出去。
余欢和徐茉并排落在女生队尾。徐茉跑得慢,脚步虚浮,每一步都沉得厉害,呼吸很快乱了,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跑到拐角隐蔽处,余欢小声怂恿:“茉茉,我们溜吧,从这边绕去小卖部买水。”说着就要拉她往边上躲。
哨声突然响起,陈阳从远处大步过来,眼神直盯着徐茉,语气刻薄:“徐茉快点跑,别想偷懒,我盯着你呢。”
陈阳摆明了只针对徐茉,原因是徐茉抢了他女神的课代表。余欢一根筋,没多想,以为陈阳没注意自己,又往后缩了缩,小声说:“那我先去给你买水。”
徐茉点点头,咬着牙继续往前挪。
一圈下来,徐茉彻底撑不住了。腿像灌了铅,越来越沉,眼前阵阵发黑,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透了校服后背。她看见不少人都偷偷溜了,陈阳却只盯着她,她慢一点就催,还拿记名威胁。没办法,又硬撑着跑了一百米,冷汗直冒,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半点血色都没有。她实在扛不住,转头看向陈阳,声音发虚:“陈阳,我跑不动了,我很难受。”
陈阳半点不为所动,语气刻板又冷漠:“徐茉,不跑完,我就记你名字。”
“别人都能做到视而不见,为什么偏偏只盯着我”她很想说出这段话,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回去。她清楚,陈阳就是故意找她麻烦,从课代表那件事起,就没消停过。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要平白受这种委屈。鼻子发酸,想哭,又怕余欢担心,只能死死忍着。
咬着牙冲完最后一百米,脚步晃得厉害,脑袋沉得发晕,喉咙发紧,泛着淡淡的血腥味。终于过了终点,陈阳没法再挑刺,没多留,转头就走了。
徐茉晕乎乎地往前走,汗水把校服浸得透湿,脸色依旧苍白。没走几步,脚下一软,直直向前倒了下去。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茉莉香——是陈清屿。
他稳稳接住她,动作利落,力道克制,没有多余的触碰。少年身形清瘦挺拔,眉眼冷淡,午后阳光落在他身上,透着几分疏离的凉。语气平平,尾音却勾着点浅淡笑意,漫不经心:“同学,又倒我身上了。”
缓了半分钟,徐茉眼前慢慢清晰,从他怀中退出来,指尖有点发麻,声音虚弱:“抱歉。”
她抬头时,陈清屿垂眸,目光淡淡扫过她苍白的脸,没多停留,语气冷淡淡:“低血糖?”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银色铁盒,打开,里面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薄荷糖、外表裹着点糖粉,还飘来淡淡的茉莉香,递到她面前。
徐茉没拒绝,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清冽凉意瞬间漫开,慢慢化出浅淡的茉莉甜。她找了个台阶蹲下,含着糖,凉意压下几分眩晕。
陈清屿站在一旁,没说话,也没走,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梧桐叶的影子落在他肩上,他垂着眼,神情没什么波澜,只有耳根悄悄泛了点浅红。
沉默几秒,他把整罐糖放在她手边,动作很轻,没看她,转身就走,背影挺直,带着一贯的冷淡疏离。
徐茉抬头,只看见他清瘦的背影。
几分钟后,眩晕感慢慢减轻,脸色依旧发白。她起身往教室走,随着手臂的晃动,糖碰撞着铁盒,发出细碎声响。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盒面,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茉莉薄荷香。
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被风拂过,软乎乎的,没声张。
可能暗恋就像一颗薄荷糖,凉过后,是藏不住的甜。
她揣着铁盒慢慢走回教室,刚到座位,就看见桌角放着一瓶冰的西柚茉莉,瓶身凝着水珠,凉丝丝的。徐茉没多想,只当是余欢放的。
没过多久,余欢攥着两瓶水跑回来,大大咧咧地喝着,随口说:“今天好巧,碰到陈清屿他们了,饮料全是他请的,我们都没付钱。说起来,他这人看着冷,其实挺大方的,上次请客还是初中毕业那天,直接请我们去KTV,他唱歌老好听了。”
徐茉握着瓶身的手微微一顿,她瞬间想起公交车上那次,本来她也没放在心上,只是顺手帮忙。
可现在,他连她这瓶也一并付了。
这下,是真的彻底两清了。
没有亏欠,没有牵扯,连公交车那次仅有的、微不足道的交集,也被他这样不动声色地抹平了。
她悄悄把那瓶西柚茉莉往课桌里挪了挪,和银色铁盒靠在一起。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午后的余热,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