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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触碰 没人注意的 ...

  •   徐茉早早起了床,依旧默默给徐母一家人做好了早餐。餐桌上的气氛一如既往的压抑沉闷,徐母脸上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继父顾明辉垂着眼,全程淡漠无言,仿佛她只是这个家里多余的透明人。

      安静的氛围里,忽然从隔壁房间炸开一阵嘈杂的游戏音效。顾骁窝在房间打手游,急躁的叫骂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听着格外心烦。想来是对局输得彻底,他猛地“啪”一声,将手机狠狠倒扣在桌面,满脸戾气、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徐母半点责备都没有,眼底反倒盛着满心的宠溺,柔声哄着:
      “阿骁啊,晚上睡得怎么样?等你放学,妈妈带你去买你上次看上的那双篮球鞋。”

      顾骁满心烦躁,压根不领情,语气又冲又嚣张:“你啰嗦什么?又不是我亲妈,少管我!我现在心情差得很,别来烦我。”

      说罢他抬手一扬,“啪”地一声将手里的包子狠狠摔在桌面上,扭头就摔门出门。

      屋里的温柔瞬间消散,徐母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转头对着徐茉厉声呵斥:
      “你有没有一点眼力见,快把这收拾干净。”

      徐茉早已习惯这样双标又冰冷的对待,没有出声辩解,只是垂着纤薄的眼皮,弯腰低头,安安静静收拾着桌上狼藉的残渣碎片。一旁的顾明辉静静坐着,冷眼旁观,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动容。

      夏天清晨很舒服,不热,风里带着点草木的凉意,吹在脸上,胸口闷着的沉郁稍稍散了些。街上安安静静的,太阳刚出来,光淡淡的,铺在地上,温温软软的。

      徐茉慢慢往前走,脚步比往日轻快了些。昨夜阳台遥遥相望的画面,一直在她心底反复晃,挥不掉。

      她心里藏着一点小心翼翼、不敢言说的小期待,轻轻默念:今天……能不能再遇见他一次。

      抱着这点微弱的念想,她忍不住悄悄加快了脚步,心里又忐忑又软,生怕走慢了,就错过那一点点难得的缘分。

      一路快步走到公交站,清晨的风掀起来额前碎发,细碎阳光落在脸颊上。走得急,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本来苍白的小脸,透着点浅粉,软乎乎的。

      她抬眼扫过站台来往的人,目光慢慢掠过,却没看见那道清冷熟悉的身影。

      心底那点悄悄冒出来的期待,一点点沉下去,泛着浅浅的失落。

      但这份低落只停了一瞬,她很快压了下去。

      徐茉垂下眼,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指尖轻轻攥着书包带,任由风拂过眉眼,慢慢抚平心底那点细碎的怅然。

      就在她垂头盯着地面发呆的瞬间,一缕干净清冽的茉莉香,顺着风轻轻飘过来,淡淡的,却格外清晰,一下撞进心底。

      她心尖猛地一颤,视线先落在脚边地面,顺着香味往下看——一双干净的白帆布鞋,版型利落,就停在她身前不远。

      徐茉下意识屏住呼吸,动作极轻、极慢地顺着鞋子往上抬眼,余光小心翼翼往那边瞥——少年眉眼冷淡,下颌线利落,神情疏离,看着就不好接近,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四目没敢完全对上,就瞥见他的侧脸,徐茉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慌得厉害,指尖都蜷了起来。

      没多会儿,等候的公交车缓缓驶来。恰逢早高峰,车厢里挤得很,格外闷。

      徐茉刷完学生卡率先上车,少年恰好跟在她身后上来。那股清浅好闻的茉莉香,一直绕在鼻尖。

      车上没空位了,她找了根扶柱站好,双手轻轻抓稳,半边身子微微靠着借力,下意识抬眼四处看,漫无目的。

      忽然,身侧轻轻挨过来一道身影。她转头,正好撞进陈清屿的视线里——他就站在她身后。

      这一刻,周遭的声音好像一下子远了,偌大车厢里,她眼里、心里,就只剩眼前这一个人。

      外头朝阳慢慢升起来,晨间日光柔和不刺眼,暖暖地洒进车厢里。

      司机师傅哑着嗓子提醒:“准备发车了,大家扶稳站好。”

      话音落下,公交车平稳驶出站台。才开了不到十分钟,马路上突然窜出一只流浪猫,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车厢众人猝不及防,全都抓紧扶手稳住身子。

      徐茉没防备,身子往后踉跄着倒去。预想中冰冷坚硬的撞击没等来,她整个人软软撞进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里,周身瞬间被清浅干净的茉莉香裹住,一时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身侧的人抬手轻轻扶了她一把,她才慢慢回过神。

      陈清屿垂眸看着怀里呆愣的少女,眼底没什么情绪,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平平:“喂,同学,你没事吧?”

      这话一下拉回徐茉的思绪,她慌忙抓住栏杆,脸颊发烫,始终不敢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小声局促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恍惚间,耳边似有若无掠过一声极轻的气音,淡得像风擦过,辨不清是不是错觉。

      下一秒,少年微微俯身,视线降到和她平齐。徐茉这才真切察觉到两人的身高差,他足足高出她一个头。

      清冷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依旧没什么温度,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同学,下次站稳些,别再往我身上倒了。”

      一句话说得徐茉耳根瞬间烧得通红,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羞赧至极,立刻转过身别过脸。车上乘客自顾自忙着,没人留意这小小的插曲。

      没人注意的角落,清冷少年和腼腆少女,迎来了第一次真切的肢体触碰。车子在离流浪猫半米的地方稳稳停下,小猫受惊窜进草丛,转眼没了踪影。

      徐茉脸上的燥热久久散不去,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回头。

      漫长又煎熬的十分钟过去,公交车终于抵达校门口站台。

      徐茉跟着人流匆匆下车,自始至终没敢回头,踩着细碎的快步,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校门。

      陈清屿望着她仓促跑掉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几乎看不见。他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很快收回目光,神色重新恢复惯常的冷淡,抬步走进校园。徐茉一路小跑回教学楼,脚步放得又轻又急。她忍不住频频回头,确认身后没有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下来,慢慢放缓脚步。到了教室门口,她停下,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衣角,深吸两口气,才轻轻推开门。

      教室里人不多,安安静静的。她快步走到座位坐下,拿出英语书摊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页,低头小声念起单词,语气轻而认真。

      余欢走进教室时,一眼就看见了她。

      同桌安安静静坐着,侧脸线条柔和,白皙的脸颊还带着小跑后的淡红,唇瓣轻轻动着,垂着的睫毛纤长,正低头专心背书。余欢心里默默感慨,她这同桌第一眼不算惊艳,却很耐看,眉眼干净舒服,越看越顺眼。只是看着乖巧温顺,对生人却有点冷,眼神淡淡的,话少又拘谨,整个人绷得很紧。余欢想着,大概是转来没几天,人还不熟,所以才这么放不开。

      这安静又疏离的样子,倒跟陈清屿有点像。

      余欢记得,陈清屿一家刚搬来的时候,他们都才六七岁。那时候的陈清屿,长得很清俊,性子却格外冷淡,不爱说话,也不爱扎堆,整个人透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后来不知怎么跟宋明声混到一起,成了死党,才稍微不那么闷,只是性子依旧冷淡,不爱搭理人。

      宋明声和余欢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性格都大大咧咧,凑在一起总爱拌嘴打闹。也因为宋明声,余欢才认识了陈清屿。除了他们三个,班里还有几个同校升上来的,彼此都熟。

      余欢大步走进教室,脚步声不轻不重。徐茉听见动静,慢慢抬起头。看清是余欢,她原本没什么情绪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早上好。”余欢先开口。
      “早。”徐茉小声应了一句,说完就立刻低下头,把注意力重新落回英语书上。她不太会跟人聊天,只能低头看书,来缓解自己的小紧张。后面同学们也陆陆续续来了。

      余欢自顾自坐下,胳膊随意搭在桌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徐茉。徐茉转头,就见余欢悄悄拉开书包拉链——里面一本课本都没有,满满一书包全是零食。徐茉的表情几不可微地顿了一下。

      不等她说话,余欢已经摸出一包辣条递过来。

      徐茉看了眼,小声说:“不用了,你吃吧。我不太能吃辣,肠胃也不太好,抱歉。”

      余欢大大咧咧摆手:“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你不用这么客气,朋友之间哪用动不动就道歉。”她顿了顿,一脸认真自顾自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肠胃怎么了?那你岂不是没吃过辣条?没有辣条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徐茉没接话,只轻轻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着书。

      快打铃的时候,陈清屿和宋明声才慢悠悠地往教学楼走。两人步子散漫,半点不急,直到打铃前一秒,才踩着点赶到教室门口,喊了声报告,顺利走了进去。

      刚在座位上坐好,语文老师就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完全不是刻板的中年老师模样,看着很年轻,妆容明艳亮眼,穿搭时髦利落,整个人鲜活又外放。

      她抬手用力拍了拍手,笑得灿烂,干脆利落地压下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嘈杂:“同学们好呀!我是你们这学期的语文老师,我姓施,名雨嫣,你们直接叫我施老师就行!接下来的日子,咱们好好相处,一起加油~”

      她顿了顿,目光热络地扫过全班,语气满是赞叹:“昨天听你们赵老师说,咱们班有个小姑娘中考语文考了148分,来,快站起来让我瞧瞧?”

      徐茉听见老师提到自己,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带着点紧张和局促,慢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施雨嫣眼睛一下子亮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不错,成绩很突出。你来当我的语文课代表吧。”

      话音刚落,一道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老师的话:“老师,昨天赵老师已经定了楚晚当课代表了。”说话的是体育课代表陈阳。

      楚晚本就不甘心,一听有人帮自己说话,立刻跟着站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娇纵和理所当然:“老师,这不太合适吧?”

      楚晚家里做房地产,家境优渥,平日里被宠得骄纵,向来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她抬了抬下巴,又补充道:“老师,我语文成绩也不差,而且我初中一直都是语文课代表,我觉得我比她更适合当课代表。”

      她身边的钟雨彤和王思思立刻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轻蔑:“就是就是,我们晚晚以前一直是课代表,哪像那个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跟谁欠了她几百万似的。”

      这话里的“闷葫芦”,明眼人都知道,指的就是站在原地的徐茉。

      施雨嫣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眉头微蹙,语气带了点严厉,直接打断她们的议论:“赵老师那边我会去沟通。徐茉有实打实的高分成绩摆在这儿,你们要是有这个能力,自然也能争取。在没看到别人能力之前,没资格随便评判同学。”

      徐茉垂着眸,指尖攥得更紧了些,鼻尖微微发酸。这是第一次,有不认识的人,这样直白又坚定地认可她的能力。

      旁边的宋明声看不下去,立刻帮腔,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陈清屿:“就是啊,人家比你高了二三十分呢,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说是吧,屿哥?”

      陈清屿没接话,视线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了一下,神色冷淡,半点没把这边的争执放在心上。

      宋明声却半点不觉得尴尬,又扬着下巴看向楚晚那边,语气得意:“你看,屿哥也赞成我的话。”说完还得意地仰了仰头,像只打了胜仗的小公鸡。

      听到宋明声的话,徐茉小幅度地偏过脑袋,用余光轻轻瞟了陈清屿一眼。这时徐茉的心思又飘到了今天老师说的分班考试上,她忍不住偷偷想:要是能和他一个班就好了。

      不用太近,不用说话,哪怕只是在同一个教室里,能每天看见他,就够了。

      这个念头很轻,像风拂过心尖,她没敢深想,只悄悄藏着,没告诉任何人。

      徐茉开始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今天一整天,她除了去厕所和余欢去食堂吃饭,几乎都待在教室里学习。她清楚自己的底子,中考时语文和英语是强项,能稳稳拔尖,可理科就平平无奇,只是中等水平,一点都不突出。偏偏理科又是分班考试的重头戏,短板太明显,她心里没底得很。

      老师上课的节奏,她只能勉强跟上——明明听得懂,可一到自己动笔,脑子就发懵,连公式都用不出来。

      一个人走在去公交站的路上,徐茉心里却悄悄发烫。她迫不及待想跟许青青说——今天陈清屿帮了她,无声守护了她的自尊,宋明声看似调侃,却满心维护她,余欢也为她打抱不平;还有施老师,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晚风卷着夏末的余温,吹得人心里发空。徐茉独自走到公交站,车来的瞬间,她下意识往人群里望了望,没有看到陈清屿的身影。

      他不在。

      心底那点悄悄冒头的期待,轻轻落了下去。她没多耽搁,低头跟着人流上了车。公交车里人有点多,挤挤攘攘的,她还算幸运,勉强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空气闷闷的,窗外街景飞速往后退,晃得人眼睛发涩。她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脊背微微蜷着,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车上人很多,声音乱糟糟的,说话声、报站声、车轮滚动的声响搅在一起,嘈杂得很。她却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车子晃晃悠悠,终于到了小区门口。

      推开门,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下来。徐母坐在沙发上,眼神淡淡扫过来,没有半分温度,带着惯有的疏离与不耐烦,像看一个多余的外人。

      “回来这么晚?”徐母头都没抬,语气冰冷又理所当然,“杵在门口干什么?还不去做饭?你顾叔叔和骁骁都等着吃饭。”

      没有问候,没有关心,只有冷冰冰的吩咐。

      徐茉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也没争辩。

      放下书包,她默默走进狭小的厨房,系上旧围裙。抽油烟机的嗡鸣、水流哗哗响,是厨房里仅有的声音。她动作熟练地洗菜、切菜、开火,全程安静得像个影子,没有一点声响。

      晚饭很快做好,三人围桌而坐。全程没人说话,顾叔叔低头刷手机,顾骁扒拉着饭看平板,徐母偶尔抬眼,眼神也从未落在她身上。徐茉安静扒完碗里的饭,放下筷子,默默收拾碗筷,端去厨房洗碗。

      水流冲过碗碟,溅起细碎的水花。她低着头,指尖用力擦着碗沿,把所有情绪都压在沉默里。

      收拾完一切,她轻手轻脚走回自己那间小房间。关上门,外面客厅的动静一下子隔得干干净净,屋里就剩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直到这会儿,徐茉紧绷了一整天的心才稍微松下来。她蜷在床角,犹豫了一下,才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一亮,晃得眼睛有点酸,全是许清清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语气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茉茉今天咋样?”
      “跟你说,你不在这边我快无聊死了”
      “在那边没人欺负你吧?”

      徐茉指尖慢慢敲字,先简单回:还好,没人欺负我。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顿了顿,脸悄悄有点发烫。许清清从小跟她一起长大,最懂她那点小心思,知道她偷偷喜欢陈清屿。她琢磨了半天,才小心翼翼敲了一句:今天遇到点小麻烦,老师同学都挺好的,而且他也帮了我。

      字打得慢慢吞吞的,带着点不好意思,不敢多说。

      许青青秒回,语气一下就亮了,带着点调侃:
      “可以啊他!总算有点眼力见!”

      隔两秒又来一条,语气软下来,透着真心的担心:
      “唉,我不在你身边,真不放心。”

      徐茉看着屏幕,指尖轻轻划了划字,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在这个家里,她从来都是外人,也就许清清、外婆,是真心疼她、把她放在心上的人。她慢慢回:

      “知道啦,我没事的。”

      手机一黑,房间又安静下来。月光从窗帘缝溜进来,在地上洒了点碎光。她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坐着,没再动。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腿都麻了,徐茉才轻轻起身,拿上睡衣和洗漱用品,轻手轻脚往卫生间走。

      客厅里暗暗的,就留了个小夜灯,昏昏沉沉的。徐母和继父早就睡了,房门关得死死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顾骁还没回,客厅乱得很,茶几上堆着几个空饮料瓶,沙发上扔着件脏外套,全是他随手丢的。

      她没敢多停留,快步走进卫生间,锁上门。热水哗哗流下来,温度刚好,顺着肩膀往下淌,把一天的疲惫、委屈、紧绷,都慢慢冲散了。她洗得很慢,动作轻轻的,怕弄出声音。

      收拾好自己,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睡衣,把洗漱用品归置整齐,她才又轻手轻脚走回房间。

      刚躺到床上,楼道里就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混着骂骂咧咧的调子,越来越近——是顾骁回来了。

      他头发乱糟糟的,领口扯得歪歪扭扭,脸上带着戾气,浑身一股外面的尘土味,一看就是在外面跟人闹了不痛快,火气正盛。

      进门就是一脚踹在鞋柜上,哐当一声,鞋子摔了一地,嘴里脏话不断,摔摔打打的动静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把沙发上的抱枕扔得满地都是,又一脚踢翻垃圾桶,在客厅来回踱步,嘴里一直骂骂咧咧,把一肚子火气全撒在家里。折腾了好半天,才重重往沙发上一躺,扯过毯子蒙住头,彻底没了声响。

      徐茉躺在床上,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攥着被子,连大气都不敢出。听着外面乒乒乓乓的动静,心脏揪得发紧,又冷又怕。

      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她才慢慢松开手,悄悄侧过身,望着窗外淡淡的月光。鼻尖忽然有点发酸,想起远在家乡的外婆。

      外婆总是温温柔柔的,会把她护在身后,会给她留甜甜的糖,会摸着她的头说我们茉茉要好好的。

      眼眶一热,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悄悄吸了吸鼻子。

      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天晚上,一定要给奶奶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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